22、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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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正闲聊着，只见胤禩府上的管家高明来了，满脸堆笑，一上来就规规矩矩问了安，然后道，“奴才见过九爷，朝华格格，八爷听说你们在这儿，特意命奴才来请两位主子一并去府上坐坐。”
高明把那一句“一并”说的轻描淡写却稍作停顿，绵绵一愣，心中五味杂陈。
到底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呢？明明是与心上人相见的无尽期盼，却又带着不能回避的隐忧，乃至于想要逃离的恐惧，只是因为上一次在那里留下的阴影太过深重，在她心中挥之不去。
胤禟自幼和她相熟，一看她的表情就能把她的心思猜个八九不离十，于是先对高明打发道：“那就烦请管家替我谢谢八哥，我们晚些就过去。”
待高明走后，胤禟才转过头看向绵绵：“上次的事……我都听老十说了。”
绵绵只是怔怔看着手中的茶杯不说话，胤禟看她这个样子，又是无奈的一声叹息，顺势靠在软垫上，半晌才幽幽说道，“有些事情就是我不说，你心里也透亮儿。”
绵绵听了他的话，依旧沉默不语，她自然是懂得——若胤禩甘于人下，一心只为大阿哥添翼的话，自己到底是托名作为纳兰家的女儿，倒也勉强配得上他，可若胤禩自己有荣登九五之心，以自己的背景身份，不但不能给他增添助力，反倒会成为他的绊脚石。
胤禟看她这幅样子也是不忍，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筋骨，“我差人先送你回去，你就不要和我一同去了。”
绵绵摇了摇头，“不必，一起去吧。高明都那样说了，我不去总是不好。”
终究舍不得，哪怕一次见面的机会都不想放过。就算等不到你，我还是要等，你可知，你是我整个年少时期的梦想——胤禩。
胤禟和绵绵很快就到了胤禩的府邸上，管家把他们引入厅堂的时候，独自一人的胤禩正背对着他们，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叩在檀木的桌面上，仿佛有什么心事。
胤禟的一声“八哥”打破了这丝思索的气氛，胤禩转过身来，依旧含着礼貌的笑对着他们招呼，“来了？坐。”
绵绵依然会因为这张面孔的音容笑貌而内心战栗不止，不好一直呆愣在那里，就木木的行了一个简简单单的礼，也就坐在了胤禟的身旁。胤禩见到如此生分的绵绵有些错愕，不过并没有表现出来。
倒是胤禟先打破僵局似的开口玩笑道，“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几日啊，咱们朝华格格真是突然转了性儿，小家碧玉起来了，我看着都心里发毛。”
胤禩微微一笑，“朝华格格原本就是这样温良贤淑的姑娘，九弟不要妄言。”虽然这样的话说出来叫气氛更加尴尬了许多，绵绵的眼睛都开始眨的快了许多，但是兄弟两人也因此稍微说了些许事情，对绵绵并无太大的避讳。
胤禟一直在偷偷地看着绵绵的表情，却不知有人同时亦然如此。每每看似不经意的目光相撞，总是令绵绵紧咬下唇，不知如何自处。
看着绵绵有几分坐立不安，胤禟在合适的时候突然告辞道，“今天外面的事情有些多，小弟还有些生意经要办，今日暂且告辞，还望八哥见谅。”
胤禩并不拦他，转身浅笑着对着绵绵说道，“格格总是没事吧？我有些事想和格格说一下，格格可愿意滞留片刻？”
胤禟本来就是想带走绵绵好让她宽宽心，可是八哥却特意开口挽留。绵绵自然是想多和胤禩呆在一起久一些，哪怕心中仍有钝痛，总是可以离他近一点儿。
因而绵绵轻轻点头，默许了胤禩原本就不容争辩的邀请，只有胤禟一个人悻悻的离开了胤禩的府邸。待胤禟离开以后，绵绵才问道，“八阿哥单独留下我……可真的是有什么事情？”
“跟我来。”胤禩对着绵绵说道。绵绵隐隐觉得胤禩与往常不同，却得不出个准确的结论。
绵绵有些脸红的随着胤禩同行，信步到了后院，才发现眼前的景色是满满的一片秋海棠，花朵妖艳繁茂，五彩斑斓，绚丽非常却又娇嫩无比。单花者色彩夺目，皱波类层层叠叠，花被皱波，流苏花状似石竹，红边黄花型，有山茶花状，花瓣黄色鲜活，边缘红色耀眼，繁华一片，密集簇生。
对着这样的花团锦簇，绵绵却想到了纳兰公子的那片《锦堂春》“帘外淡烟一缕，墙阴几簇低花。夜来微雨西风里，无力任欹斜。仿佛箇人睡起，晕红不著铅华。天寒翠袖添凄楚，愁近欲栖鸦。”
这样的想法有些煞风景，所以绵绵随即抛掉了这样的消褪，带着一些诧异的赞叹说道这花名，胤禩便接着问道，“不错。那你可知道这秋海棠的故事？”
见绵绵摇头，胤禩便淡淡的开口道，“秋之海棠者——苦恋、断肠。昔有妇人，思所欢不见，辄涕泣，恒洒泪于北墙之下。后洒处生草，其花甚媚，色如妇面，其叶正绿反红，秋开，即为秋海棠。”
绵绵不太明白胤禩好似话里有话的回答，心里却是被这个故事刺得酸痛，仿佛字字句句锥在痛楚，于是干脆扔了那些客套，换了称呼追问道，“八哥哥的这番话是何意……”
“绵绵……聪明如你，不会还不知道我的意思。”胤禩依然很是温和地笑着，虽然有些失落，
“你若仍是不懂，我便说与你听。”胤禩的话其实说的很明白，绵绵至少略知些许其中真味，但还是想亲口得到印证，好不再胡思乱想，“八哥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没有和月韵同过房。”胤禩的话第一次说的这么果决而干脆，不如他平日的含蓄，“她是太后送来的……我，总要给太后一个面子，不能推她出去。”
“所以……”绵绵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仿佛久雨的天空骤晴，万物得以普照圣光的久违，忍不住带着笑意说道，“八哥哥你……”
胤禩见她这笑意坠的满满，连脸色都变得粉红，也和她一样的欣然道，“其实那日找你来，原本是想、原本是想要给你一个惊喜的，谁知道啊……”话说至此，胤禩抬起修长白皙的食指轻叩她的额头，“谁曾想到你像受惊的小马一样跑掉了，怎么追也不肯回头。”
“那天我没有感觉错是不是？不是错觉是不是？”绵绵突然激动地抓住他的袖子，那声音微微发颤，目光却含了坚持。
胤禩愣住了，这丫头也实在是转的太快了，叫他一下子还真反应不过来。
绵绵对着胤禩呆愣的样子，尽管方才难过，可是还是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从来都温润如玉，俊雅无俦的八阿哥，原来也有这般可爱的模样。
“就是出征那日，在阿哥所的时候……”绵绵说着说着，脸慢慢的就红了。胤禩听见这笑声，不好意思的抿抿嘴唇，模仿着上次的模样，在她额头上轻轻的碰了碰，唇瓣温热柔软，就仿佛一直都在的承诺。
那种触感是真的，就像他们在一切的每一刻一样都是真的。原来一切都是真的，这场感情中，不是自己一个人在唱独角戏，不是单相思的折磨，而是一切终于修道正果的曙光灿烂。
他也是爱自己的——没有什么比这样的回答更值得。多年梦想终于成真，绵绵只觉得心中胀胀满满的好像要溢出什么，眼睛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泪珠猝不及防的砸下来，混到泥土里。
胤禩看她这个样子，又好笑又心疼，一开始耐心的帮她拭泪，后来看怎么都止不住了，干脆一把把人抱到怀里，把她圆圆的小脑袋按到自己肩膀上，任由她发泄，一边心想着，这丫头，是有多喜欢自己啊，六年的光阴，两千一百九十个日子，两万六千多个时辰，她是靠什么支撑着这份没有回应的感情，胤禩这时才后怕起来，若是她撑不下去早早放弃了，若是自己真的左右为难不肯答应，自己失去的，将是怎样的无价珍宝！
花影缭乱，暗香浮动，一颗心和一颗心，就在这妖娆的秋海棠中走到一起。
哭了还一会绵绵才渐渐止住眼泪，稍稍离开胤禩的怀抱，抬起头，一双眼睛哭的通红，随手拿袖子一抹，看着胤禩的眼睛，哑着嗓子一字一句道：“胤禩，我喜欢你。”
这么多年，她追随他的脚步，小心翼翼对他好，可从未如此光明正大的表明过心意，哪怕是在阿哥所醉酒那次，也是迷迷糊糊喊得“八哥哥”，现在，她站在心爱的人对面，亲口唤着他的名字，明明白白告诉他：“我喜欢你”。
爱新觉罗胤禩，我喜欢你。
胤禩如遭撞击，顿时心如擂鼓，情动难抑，低下头蓦地吻上了那张刚刚和自己诉过衷肠的樱桃小嘴。
这样的动作和感觉，都来得太突然了……绵绵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愣愣的垂着，连指尖都麻木了。还残着泪痕的脸上立刻浮起红晕，只能跟着对方的节奏，被他主导着的何止是气息，还有自己全部的身心。唇齿交缠间的旖旎，就好像来迟了太久的倾诉，几世缠绕不休。
两人在秋海棠的花海中忘情相拥，却不知不远处的阴影中有人冷眼看着这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