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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画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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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泛黄的画卷细细的裂着颜色,那画上的女子眉目清丽,倾城动人但是隐约间却带着爽朗之气,一脸幸福的表情,悠然的打着秋千,身后立着一个一身明黄的青年,显然看得出,那是当今皇上年轻时的样子。
背后是一片开得正好的迎春花,先花后叶的迎春开的很旺,花色端庄秀丽,气质非凡。那种艳黄贵重正合皇家气度,金英翠萼,直迎春寒。这落落寡合的东风第一香,显然喜此花卉的人物,品味倒也是独行。
绵绵连呼吸都急促起来,那美人的脸她只见过一次,却终身都难以忘记,那分明是六年前,在乱葬岗她看到的,她的额吉的本来面目!就算这世上真有一模一样的人,可那少女手腕上带的玉镯子,分明是当年她额吉送给她,她常年揣在怀里那只——谁来告诉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格格!格格!”梁九功在一边叫的着急,可也不敢上来抢画卷,看着绵绵这副紧张的样子,把他也弄得大气不敢出。
梁九功看她不松手,只得挥手屏退了众人,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格格……您还是把画给了奴才吧。”
绵绵看向梁九功,目色满是狐疑,听他这么说,明明是知道些什么的。
绵绵刚想再问,可是梁九功一改往日谄媚逢迎的样子,变得十分高深莫测:“格格,您是聪明人,宫里的事,不必知道太多。”
绵绵呼吸一滞,这道理她是懂得,就像那日她无意间发现了太子的秘密,几乎要了她的命,可是,这样一个和额吉相关的,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惊世的秘密就在她眼前,让她如何平静!她不能就这样放弃,于是开口道:“梁...”
话还没说完就被梁九功打断:“格格如今不是孤身一人,格格身后的……可是整个纳兰家。”就这么一句话,让她失去了问下去的勇气。
是啊,她如今被冠上了纳兰姓,那个权倾朝野的姓给了她无上的荣耀也给了她沉重的责任和负担,她如今每行一步,都得替整个纳兰家族考虑——自然也是为了自己,所谓一荣俱荣,一辱俱辱,便是如此。
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似是要把胸中的狐疑烦闷全都吐出来,然后一点一点把画卷重新卷起,绵绵连同那个秘密一起卷起,交到梁九功手上,客客气气道:“公公说的是,是朝华唐突了。”
梁九功此刻已收起刚才的面孔,点头哈腰的笑道:“格格多虑,奴才什么也没看见。”
自从那日从铭室回来之后,绵绵一直郁郁不安,那张美人图依稀浮现在眼前,让她总想要抓住点什么,可始终不得其法。
把琉璃和翡翠都赶了出去,绵绵一个人趴在枣木桌上对着阳光细细看着这个陪伴自己多年的镯子,这是属于额吉的东西,也是她额吉最重要的东西,她还记得额吉看到这镯子的眼神,那时候她还是什么都不懂却已经能感到朦朦胧胧的微妙,可她也知道,额吉每每看到这镯子的表情,是一种忧郁的沉默。在那次生死攸关的逃亡中,额吉把它塞给了自己,是不是那是因为额吉的心里就已经有了莫名的预感?
阳光下的镯子苍翠欲滴,看得出成色极好,只是这镯子应该是摔过一次,后来又用黄金镶好的,上面有两道明显的补救之痕。
绵绵一点一点抚过上面的雕刻,想象着这镯子隐藏的秘密,正想着,只听外面有动静,忙把镯子重新收到怀里,她现在,不敢让任何人看到这镯子。刚收起来,就见胤禟推门进来。
绵绵见是他,没好气道:“哟,我的阿哥——您怎么如入无人之境,都不知道找人通报声吗?”
胤禟也不客气:“呦呵,大格格,您老还摆起架子了。”
绵绵白他一眼,不答话。胤禟上前扯过她就往门外走,绵绵一边挣扎一边喊:“喂喂喂,你干嘛?”
“带你去见见爷的铺子。”胤禟不管她的挣扎,径自向门外走。拿着皇上御赐的牌子出了宫门,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好一派热闹景象。
“当今圣上真是治国有方,一看,一片太平盛世。”绵绵看着路上的繁花景象感慨。
“皇阿玛自是一代明君,只不过你所看到的只是京城的繁华,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多的穷困潦倒之人。”胤禟道,“算了,不和你说了,一个姑娘家安稳过日子就好,懂那么多做什么。”
二人七拐八拐就到了胤禟的铺子,铺子还没开张,二人进去只有两个伙计在忙活。伙计也不知道二人身份,只道了声“少爷”和“小姐”。
二人刚到后堂坐下,就有下人给端上了茶水点心。胤禟指着点心道:“尝尝,凤祥酥,京城老字号了,不比宫里的差。”
绵绵尝了一口,入口即化,香酥绵软,果真好吃。于是毫不客气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问道:“皇上怎么就这么容易答应你从商了呢?”
胤禟凤眼一挑:“九爷我能干呗!”
绵绵踹了他一脚:“问你正经事儿呢。”
胤禟这次正色起来:“首先,目前我这铺子就是小本买卖,又全盘在皇阿玛掌控之下,折腾不出什么事;再者,我一看就不是读书的料,皇阿玛也清楚的很,倒不如放我出来历练历练。”说到这,胤禟迟疑了一下,去门外转了一圈,确定没人后又道:“最重要的是,我额娘在宫里颇为受宠,她父亲,也就是我外祖父三官保是佐领,门生也是遍布朝堂,大哥和太子斗法已经够皇阿玛头疼了,如果再有像我这样的有强大外戚支持的皇子也卷入这场争斗中,这天下,会乱的——皇阿玛必然不希望如此。”
绵绵似乎懂了一点,抓住话尾问道:“那...五哥从小和太后长大...”
胤禟赞许的看了她一眼,这么快就懂了:“对,你看五哥连满语都不熟练,自然是与那位子无缘的。”
“还有,还有老十!”
“老十额娘家世更甚,好在这些年他行事马虎,皇阿玛看他难成大器才没有多加干涉的。”
绵绵看着他把各皇子一一分析了,只觉得背后冒冷汗,迟疑道:“这些...也不过是你的猜想,皇上未必真的这么想吧。”
胤禟看了她一眼,沉声道:“帝王心,你懂什么,我只是说了冰山一角。”
绵绵立马噤了声。
过了一会又转问道:“你这铺子是做什么生意的。”
“一些皮草生意,前些日子认识了些从北方过来的罗刹人,了解到他们那的皮草不错,就发展成了货源。”
绵绵点点头又问:“这样一个小铺子,一年才进账多少,你费了那么多功夫不会只是这么个小铺子吧。”
胤禟抿了口茶水,老神在在道:“日后我自有打算。”绵绵白了他一眼,到底没追问下去。
注:罗刹人是古代对俄罗斯人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