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莺》白羽悦

9、第6章 失去（下） 成越身边出

　　星期三终于来临了，看到这堂物理课的阵势，我觉得我当初拒绝当主持人真的是明智之举。

　　听课的老师几乎把课室里所有空档都塞满了，甚至还坐到了门外去。但看来班长的努力并没有白费，他在台上从容地主持着各个环节，同学们都很识趣地配合。而我，只是像花瓶那样立在电脑旁边，留心听着班长讲的内容，然后在必要时候按一下鼠标的左键切换幻灯片而已。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手心冒汗，因为有几次我差点就错过了班长预先设好的环节，然后当他转脸向我示意的时候，全部人的眼睛又齐刷刷地望向了我。

　　虽然我每次回到座位时都会感到不安，但实际上自从那天以后，成越对我的态度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当然，他对所有女孩子也总是不冷不热的，所以我决定还是像以往那样刻意躲避着他，这种平静几乎让我怀疑那天的事是否真的有发生过。

　　结束了昨天的物理课，我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以后放学我终于可以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去图书馆了。

　　今天的数学课，干瘪的数学老师一进教室就面无表情地发下了试卷，然后用千古不变的平缓语调说了一句：“这是堂上作业，下课要收。”就退到讲台上了。

　　他拉了张凳子坐下来，人大半都隐到了讲台后面，这回轮到他像只田鼠了。他低下了头，戴着老花眼镜刷刷刷地写着，我只看到他油亮亮的黑发，他偶然鬼祟地抬一抬头，目光从眼镜的上方投射下来，然后又迅速地收回去。

　　对这这份卷子，我提不起半点兴致，随随便便地做了一半就坐着发呆了。我漫无目的地翻着数学书，想不到才放下一件事情，又一件事情压在了心头。

　　在我几乎已经忘记那个可怕的梦境时，昨天晚上那个梦魇又袭击了我，我依然在竭斯底里的大哭中醒过来。幸运的是，当我虚无地睁大眼睛时，包围我的并不是黑暗。然而晨曦的光线并没有减少我的恐惧，我依然空洞洞地坐着。

　　我不明白这个可怕的梦为什么让我感到如此真实？为什么它又一次如此清晰地出现，而且连细节都没有变化？它还会出现吗？我马上摇摇头，以驱散这个令人不安的想法。也许是因为我这段时间精神太紧张了，我安慰自己想道。

　　“喂！你去哪？”

　　班长从后面传来的声音把我从阴晦的思绪中拉回了现实，我和乐怡都同时转头过去，发现成越的座位已经空了，再往门外望去，他已经消失了。

　　“这人真是的，出去都不跟老师打声招呼，就这样溜走了！”班长看着门外愤愤地说。

　　“喂，你这样大声嚷嚷干嘛？想跟老师打小报告，对不对？”乐怡不客气地说道。

　　“刘乐怡，他这可是旷课呢！”

　　“总之就不准你跟老师说！”

　　“他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又凭什么不准我说？你是阻碍执法！”

　　乐怡狡黠地一笑，“我是为你的人身安全着想呀，你这样做不怕下课被人围攻吗？‘肥妈’、涛涛她们都是厉害的人物哦！我不想你成为大家的公敌而已啦！”

　　“哼！你觉得威胁我有用吗？”班长气得脸都发青了。

　　实际上自从那件事以后，我也感到班长对成越的敌意更大了，为此我的心也常常感到不安。

　　我马上陪着笑脸说：“好了，不要吵了，说不定他等会就回来了。到时他看到你们这样，不就给他嘲笑了？”

　　“你们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平缓而低沉的声音从我的背后传来，我和乐怡马上转回身，只见数学老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们身后了。乐怡瞪大了眼睛，班长却幸灾乐祸地笑了。

　　“我、我们在讨论题目……”我不知那来的勇气，居然说出了这样的理由。

　　“哦，讨论题目也不能吵架呀。”

　　仍然是不温不火的语气。看来数学老师压根儿都没有发现他前面的座位少了一个人，我甚至在想，他讲课总是盯着天花板看，可能连我们的样子也没有记住呢。很快，他就证明了我的想法。
　　“你是班长吧？”他对我说。

　　我刚想否认，乐怡就笑嘻嘻地抢先说：“对，她是班长的。”

　　我瞟了一下班长，他居然不否认地坐在那里，好像乐怡的话很中听的样子。而更可气的是，数学老师的听力居然也有点问题。

　　“好，好。”他点着头说。

　　乐怡抿着嘴，深深地吸着气忍住笑。

　　“我……”

　　我刚想辩解，数学老师却又自顾自地说：“你去办公室帮我拿份试题答案过来吧，就在杯子下压着。”

　　我觉得自己说了也是白说，于是毫无感情地回答：“好的，老师。”

　　我站起身来，乐怡已经笑得趴在桌子上了。

　　“小羲，我去吧！”班长在后面喊。

　　看着他那心满意足地样子，我瞪了他一眼，“你没有听到吗？我已经被数学老师任命为班长了，这样的好差事当然是我去了！”

　　我说完转身就从后门走出课室了。

　　难得从课室里逃了出来，我并没有想着要尽快回去，而是慢慢地走，好让清凉的空气冷却我发热的头脑。我从办公室出来，并没有沿原路回去，而是拐了个相反方向，好让自己可以在外面逗留长一点时间。

　　我走到最边上的一条楼梯，刚一拐弯，抬头就看到了成越和一个人站在了楼层间的阳台上了。成越眉头紧锁，英俊的脸上覆盖着乌云，阴沉地注视着对面的少年。我站在那里怔住了，不知该上还是不该上。

　　成越看见我，露出了惊讶的神情，然后把脸转向了阳台外。他对面的少年看样子和成越年纪差不多，皮肤黝黑，体格结实，头发长长地在后面扎了一条辫子，正警惕地打量着我。很明显，他身上的打扮并不是这里的学生，而且还散发着一股野性。

　　他是怎么在这个时候闯进校园的呢？成越逃课就是为了约见他吗？

　　就在我进退两难时，他却用狼一样的眼神看着我，并准备向我走来。我退缩了一下，打算他再迈前一步的话，我马上拔腿就跑。但成越立刻把他按住了，然后在他耳边小声地说了一句话，他的嘴边马上就露出了笑意，显出了雪白的牙齿，最后居然还向我挥了挥手。

　　既然他不再打算过来，我当然也不会自动送上门了。我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越走越快，最后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跑了起来。

　　我回到教室，把试卷交给数学老师时，他连头都没有抬起来看我一眼。我回到座位时乐怡倒很好奇我为什么会气喘吁吁地回来，但我实在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下课后，成越若无其事地回到了课室，表情平静如常。

　　乐怡马上转过身去，瞥了一下班长，然后问道：“成越，你刚才突然跑去哪了？你可要小心身边的小人呀！”

　　成越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刚才肚子痛，上了一趟厕所，也来不及跟老师请假了。”我转过头，满脸疑惑地看着他，他却第一次逃避了我的眼光。但最后他还是望向了我，端详了我一会儿，关切地问道：“小羲，你的脸色很苍白，没事吧？”

　　我马上把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没事，只是刚才出现了幻觉，吓了一下。”

　　“幻觉？”乐怡好奇地问，“什么幻觉啊？”

　　我瞥了一下成越，看到了他嘲弄的神情，于是生气地说：“我看到有条大狗准备要追咬我。”

　　乐怡惊讶地看着我，张大了嘴巴。

　　成越却嗤笑着说：“如果那条大狗真的要追咬你，你可逃不掉哟！”

　　我狠狠地瞅了他一眼，然后转回身去了。

　　这个成越实在可恶，更可恶的是，这个星期他的粉丝团又再次壮大了，一到下课阳台外就熙熙攘攘。虽然我知道学校的篮球队一向受女孩子欢迎，但他任由他的粉丝团一步步地壮大，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当然，除了我和班长以外其他人好像对此都不以为然，男生们巴不得教室外天天站满美女，女生们则好像都因为能和一位超级偶像同一个课室而格外自豪。一到下课，我就无处容身，想去课室外却门庭若市，在课室里坐着又不得不忍耐窗外的目光。

　　尽管我竭力地控制自己，但我还是觉得随时要爆发了。

　　我转回自己的座位，想从刚才的惊吓中冷静下来。但刚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阳台外的声音又喧闹起来了。一个长脸的女生拿出了手机从窗外伸了进来，对着成越的方向“嚓嚓嚓”地连续拍了好几张照片，她旁边的女生立刻兴奋地尖声叫起来。

　　实在是令人忍无可忍了，我闭上了眼睛，好让自己先冷静一下，然后转身过去，尽量保持平静的语气说：“成越，你觉得你是不是应该到外面应酬一下你的粉丝呢？”

　　“你以为我的职业是什么？”成越嘴角往上翘，笑着说。

　　我扬起了眉毛，“那你就不能让她们去篮球场上才照吗？或者让她们去那里等你！”

　　我说着站了起来，准备如果他不让步我就一走了之。

　　成越哈哈一笑，“好吧，我告诉你，你说的她们都已经做了。”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线看着我，让我感到自己像个小丑，“难道你放学后一次都没有去过篮球场？”他还明知故问。

　　“你说的对，我对这个从来都不感兴趣！”我冷冷地说。

　　成越收起了笑容，也站了起来，用他那种无可抗拒的眼神盯着我，“小羲，那你对我呢？”

　　“什么对你？”

　　我感到一阵眩晕，脸颊火辣辣的，班长迅速地转过了头，愤怒地盯着成越，乐怡也目瞪口呆地望着我们。成越的语调却异常平静，他把身子往前倾，直探到我的跟前。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我们不想个办法解散了这个粉丝团，比如……”他顿了顿，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我，“比如，你和我在一起，那不就可以了？”

　　我觉得我现在连耳朵脖子都火辣辣了，我可以感受到几乎所有的眼睛都望向了我们。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觉得这样好玩吗？”我颤抖着声音说，我已经没有办法正常呼吸了。

　　“我当然清楚自己在干什么，我不是说过，对你我没有说假话吗？”

　　他恳切地凝望着我，深黑色的眼眸里满是渴望，仿佛整个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怔怔地看他，微微张开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一直缠绕着我的那句话不断地在回响。

　　“我不能让自己和他纠结在一起，我要躲开，我要回到原来的生活。”

　　他仿佛从我的眼睛里读懂了什么，深深的渴望尔后化成深深的失望，最后带着哀伤的神情一狠心转身大步走出了教室。我好像被掏空了一样，天旋地转，脚一软跌坐在凳子上。

　　这一天，成越再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