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莺》白羽悦

8、第6章 失去（上） 屋漏偏逢连

　　睡眠从来都是我忘记烦恼的最好方法，但这个方法昨天晚上却失效了。

　　我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乱哄哄的，无论怎么摒除杂念，我都久久不能入睡。不知是什么时候，我听到父母开锁进门的声音，他们压着声音说话，轻轻的脚步声后就是房间门关上的声音。又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外面突然下起了大雨，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玻璃。在清脆而有节奏的声音中，我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今天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拉开窗帘，灿烂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当我揉着眼睛打开房间门时，食物的香味扑鼻而来，厨房里也传来铁锅轻轻碰撞的声音。我走进厨房，看见妈妈的背影正在平底锅前忙碌着。

　　“妈妈！您今天怎么这么早呢？”

　　我走上去想帮忙。妈妈转过身，却发现她的脸有几分憔悴，美丽的眼睛下面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眼袋。肯定是昨天晚上我的反常表现让她担心了，我的心里觉得一阵内疚。

　　“小羲！”妈妈打量着我，“你昨天晚上睡得不好吗？”

　　“哦，是的，昨晚下了一场大雨，醒过来了。”我并不懂得如何说谎，但我不希望妈妈再为我担心了，“妈妈，我来帮忙吧！”

　　“不，你坐下来吧，你看，我都快弄好了！”妈妈把火腿片从平底锅铲到了碟子上，“香吗？”她递了过来，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大大地吸了一口气，“嗯——好香！我要大的那一块！”我调皮地说。

　　我和妈妈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坐在一块吃早餐了，这令我心中的阴郁驱散了一些。而妈妈看来心情也很好。

　　“小羲，昨天晚上你回到家是怎么了？我和爸爸都很担心你呢。”妈妈边说边把自己碟子里的一片燕麦面包夹到我的碟子里。

　　“妈妈，您放心好了，我长这么大了从来都不用你操心，不是吗？”我笑了笑。

　　妈妈却皱起了眉头，“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担心呀！你从来都不会像昨晚那样的。女儿，你有什么事一定要跟妈妈说，知道吗？”

　　看来妈妈的确是担心了一个晚上，我的心又难受起来，我应该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的。

　　“妈妈，嗯，是这样的……”我支支吾吾。我知道我不说清楚妈妈是不会放心的，但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好。

　　“小羲……”妈妈担心地看着我

　　“昨天有个男孩子向我表白了！”我鼓起勇气一口气说了出来。

　　突然，我听到从妈妈房间传来了门锁“咔”的一声响，我马上转头瞧去，看见门并没有关好，一条小缝还透着光。

　　“怎么了，爸爸也醒了？”我问道。

　　妈妈也显得有些意外，连忙把身体往那个方向侧了一下，皱着眉头说：“哦，可能是风吹吧。我去把门关好！”

　　妈妈快步走去把房门拉紧，很快又回来了。

　　她坐下来看着我，尽量抑制着惊讶地说：“小羲，你刚才说……有个男孩子向你表白了？”

　　我点了点头，注视着妈妈接下来会怎么反应，但出乎我的意料，妈妈竟然笑了。

　　“原来是这样——这说明我们的小羲已经长大了，对不对？女儿，他是个怎样的男孩子？”

　　“他……”直觉让我知道绝对不能说出成越的名字，“嗯，他是我们班的班长！”为了让妈妈安心，我只能牺牲一下他了。

　　妈妈舒了一口气，仿佛放下了心头大石。

　　“不过我已经拒绝了……我想还是先考上大学再说，我昨晚已经想通了，所以你也不用担心我了，你不是说我已经长大了？这些事我会自己处理好的。”

　　“好，小羲说不用妈妈担心，妈妈就放心了。”妈妈笑了笑，又把一块火腿片夹到我的碟子里，“那——上次来我们咖啡厅的那个男孩子呢？你跟他熟悉吗？”

　　我的心马上急促地跳了起来，赶忙把火腿片夹进口里，边吃边说：“他是个怪人，我很少跟他说话的。他还有再来我们的咖啡厅吗？”

　　“哦，没有了，就那一次。”妈妈似乎又暗暗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我的眼睛依然有点肿，但我决定还是不要浪费了这样的好天气，我要用阳光驱走残留在我心中的阴晦。吃过早餐，我换上一条浅蓝色圆点连衣裙，披上白色的长袖针织外套后就骑车出门了。

　　穿过林子旁边一条风景宜人的公路，我的眼前豁然开朗，在阳光下闪耀着银光的湖面展现在我的面前。南方的初秋仍然是生气勃勃的，湖边的草坪柔软而翠绿，环绕湖面的山郁郁葱葱。湖中几个小岛好像散落的翡翠镶嵌在碧绿的湖心，绿枝垂钓水中，在岛中不时飞出的鸟儿翔游湖上，细细再看，又见岛上林中点缀着白点，原来是结伴栖息在枝头上的白羽鸟儿。

　　我在草坪上坐了下来，享受着和煦的阳光。

　　人在自然界里总是显得那么渺小，大自然会洗褪心中的躁动、洗褪心中的烦恼、洗褪心中的浮华，当人被包容其中时一切都那么的心平气和，真希望能一直这样。

　　一阵阵温暖的清风从湖中吹来，我闭上眼睛，任由微风拂脸，每一个细胞都放松了下来。

　　“啊——”我高高地举高双手伸了一个懒腰，然后躺在了草地上，软绵绵的草地让我好像睡在了白云之中。

　　昏昏欲睡了，我转侧了身，迷迷糊糊地我好像是睡着了。当我再慢慢睁开眼的时候，看到不远处的树下好像站着一个人，朦朦胧胧中仿佛是成越的身影，我的心猛跳了一下，再眨巴几下眼睛，那个身影却消失了。

　　我坐了起来，一种奇怪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暖暖的、热热的，又有点甜腻。

　　我怎么了？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一直缠绕着我的问题又闯了进来：成越，你是一个怎么的人呢？我真的应该逃避吗？但我脑海里的另一个声音却马上响了起来：小羲，成越会彻底改变你的生活，成越值得你放弃现在的所有吗？……

　　这两天我都极力地控制自己不要再想起他。

　　我已经说服了自己，不会再做一棵没有根的浮萍，随着水流而飘荡了。既然好不容易在这里安了家，我一定要好好地珍惜这种安逸而平静的生活。

　　直到星期天下午，我才突然想起班长一定要我查收的E-mail。我打开信箱，发现班长已经发给我四封邮件了。

　　第一封是星期六上午11：12发过来的，写着：“小羲：课件已经做好了，请你一定要认真地看，回复我。”我打开了附件，然后把幻灯片课件播放出来。课件做得很精美，甚至比老师上课用的还漂亮，我实在不能再加什么意见了。我逐幅地看，直到看到“再见”，我再按了一下鼠标，但跟以往的课件不同，课件并没有结束，而是出现了一幅与前面风格完全不同的幻灯片。背景是一幅有着朦胧美感的图片，一个拱形的玻璃窗占据了差不多整幅图片，在右下角的窗台上放置了一个矮矮的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几株绿色小叶子的植物，两只互相依偎的毛茸茸耷拉着耳朵的兔子蹲在花瓶的旁边，一行深绿色的字写着：希望能与你携手共进。

　　我吓了一跳，连忙再打开第二封邮件，这是星期六晚上7：15发过来的，信里写：“小羲：你认真地看了吗？请回复。”第三封邮件是今天上午8：53分，里面写着：“小羲，无论你怎么想，请回复我。”最后一封是刚才才发过来的，时间是４：２１，信里只写了三个字：“盼回复。”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我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想了想，按下“回复邮件”的按钮，然后写下：“在高三的日子里，我一定会跟我们高三９班一起携手共进的。”然后点击了“发送”的按钮把邮件寄了出去。

　　我突然害怕明天的到来，明天等待我的将会是什么呢？

　　星期一早上，我故意拖得很迟才回学校，直到上课的音乐声响了，我才匆匆忙忙地走进课室。

　　我一直低着头故意不去看他们，我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一些。一下课，乐怡就拉着我乐呵呵地说她星期天碰到的趣事，这一次我表现得特别主动，两个人笑成一团，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表现得很开心，但觉得脸上笑着总比板着脸坐在那里好，起码不会让自己觉得不安。一整天，我都没有转过身去，我也故意让自己的下课安排得满满的。

　　好不容易终于熬到了放学，我正在收拾书包，班长在后面喊了我一声，我装着没有听见，他又再喊了一声，我才不得不转过身去。

　　“哦，班长，你叫我吗？”

　　班长有点勉强地笑了笑，“呃，我们不是要去图书馆吗？”

　　我在眼角突然瞥到成越的脸转向了这一边，我语无伦次地说：“对……你的课件很漂亮……”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马上又说：“课件已经做好了，还要去图书馆吗？”

　　班长轻柔却坚定地说：“课件虽然做好了，但我们还需要配合课件商量一下这堂课的环节，你不会让我在那堂课上出丑的，对吧？”

　　“呃，好吧。”我只能答应了。

　　跟班长走在一块，我觉得有点尴尬，一直想找点什么聊聊，但我却不擅长这个，只能就这样默默地走着。最后还是班长先开口了。

　　“小羲，那天的课件 ……嗯，就是……我想你会明白我的意思的，对吧？”

　　我的心跳了一下，低声回答：“应该是明白了，但……”

　　“小羲，我们可以考同一间大学，对不对？”没让我说完，班长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恳切地看着我。

　　“不，你要考的大学我考不起的。”我转开了脸。

　　我要怎样跟他说才能让他明白，而又不伤害他呢？我觉得我的背后已经在冒汗了。

　　“不是的！你要考那家大学，我可以跟你！”

　　“班长！你没有必要这样！我那天也发了邮件给你，你也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我的语气有点冲，但一看到班长受伤的神情，我又有点后悔了。

　　“是因为成越吗？”

　　我吓了一跳，皱着眉头警惕地看着他，“你……你怎么会想到他的？”

　　班长苦笑了一下，“我坐在他的旁边，多少总会有一点感觉吧？”

　　我瞪大了眼睛，仍然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他迟疑了一下，接着说：“不单是平时，还有那天……星期五下午，我去竞赛辅导，但原来辅导我们的老师请了假，另一位老师来代课，所以早早就把我们放了。我本来打算去找你，但……”他看了我一眼，接着说：“我看到你和成越一块走，然后……”

　　“你跟着我们？”我吃惊地问。

　　“不，我本来是想你们很快会分手，我就可以上来找你，结果……我看到你们……我看到他……你是因为他所以才拒绝我的，对吧？”

　　“不！”我生气地说，“我不因为任何人，我也不会接受成越，我和你也只是好朋友，你明白了吗？！”

　　班长直直地看着我，眼中尽是失望，我也毫不躲避地看着他。我觉得我不应该再留有余地而纠缠在这事上了。就在我思量着该如何安抚班长而不失去友谊时，班长却突然笑了起来。

　　“我当然明白了，其实我只是还抱有一丝希望你可以回心转意。虽然你拒绝了我，但我听到你说我们是好朋友我还是很高兴。”我望着他，判断着他说这话是否出自真心。“小羲，那我们现在还是好朋友吗？”

　　对于这个突然的变化我有点反应不过来，不过我还是点了点头，“当然了。”

　　“太好了……不过，我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当我再次惊讶地看着他时，他马上露出了一个笑脸，“开玩笑啦！好吧，我们还是早点去图书馆吧。今天早上我把课件给李老师看过了，他给了我一些意见，还写了一张纸条给我，这样我们就可以用图书馆电子阅读室的电脑了，走吧！”

　　之后，班长又好像往常那样，滔滔不绝而又自我陶醉地说着有关这个课件的构思。我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不管他是否真的开玩笑，或者只是在故意掩饰，但起码现在我们又恢复如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