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5章 拜访（下） 小羲以为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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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之后的几天，日子过得很寻常，又有点不寻常。
妈妈在咖啡厅里有好几次端错了咖啡给客人，这在以前几乎是不可能的。爸爸虽然极力掩饰，却又偶尔会露出心事重重的样子。自从那天成越出现在咖啡厅以后，我就刻意地回避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跟他说过话了。
至于成越，他很快就化解了班里男生对他的敌意——除了班长。不得不承认，他的身上好像存在着一种强烈的气场，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和信任。每到放学，班里的“篮球疯子”们就会簇拥着他到篮球场去。随着成越的到来，有着猎犬一样灵敏嗅觉的粉丝团也转移到我们班的课室外。
每节下课，似乎都有来自不同班的女生聚集在外面往里面瞧，他似乎已经习惯了，但却连累我有笼中小鸟的感觉。
而令我最无可奈何的是，这几天班长仍然每天下午拉着我往图书馆跑。除了星期五，因为这天的最后一节是走班的选修课。
下课的音乐一响，我们班的人都纷纷站起来收拾书包，班长在后面喊了我一声，苦着脸说：“小羲，我今天要去竞赛辅导，看来不能和你去图书馆了。”
“没关系啦，反正下个星期还有两天，一定可以来得及的。”虽然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但我还是扮成有些可惜的样子。
“这样吧，我周末在网上再搜索一下，到时把资料发给你，好吗？”
在我把E-mail写到他的一个精美的笔记本上，并且叮嘱我一定要查收邮件后，班长才慢吞吞地离开了课室。
这时，班里的“篮球疯子”们又抱着篮球把成越围住了。
“成越！今天下午放学后继续吧？”
成越拍了拍那个剪着平头的男生的肩膀，笑着说：“不好意思，今天下午我有点事，你们自己去吧！”
看到他们露出了失望的神情后，成越开玩笑地用力搂了一下旁边男生的脖子。
“下星期一放学，好不好？走吧，我们一起上课去！”
他说着把书包甩到肩上，也离开了。
听着他们嘻嘻哈哈的声音走远了，乐怡把嘴巴凑到我的耳边。
“小羲，你觉不觉得成越有点奇怪呢？”
我的心砰地跳了一下。难道乐怡也感觉出来了？
“你为什么这样说呢？”我连忙问道，拿着书包扣子的手停了下来。
乐怡努了一下嘴巴，说：“不是吗？你看，我们班的女生对他这么好，他都不为所动，对我们不冷不热的。还有每天在走廊外等他的那些女生，他好像把他们看成透明一样。怎么可能会有男生对女生有这么大的免疫力呢？你说这奇不奇怪呀？”
我一听就笑了，还以为乐怡开窍了呢。
“那是因为成越不上你的钩，你才觉得他奇怪吧——”我说着把书包挂在肩膀上。
乐怡用胳膊肘轻轻地捅了我一下，说：“才不是呢！”
“喂，乐怡，你下课就粘着成越，不怕你的力力会吃醋吗？”
乐怡仍然一副玩世不厌的模样，“吃醋？！我昨天已经跟他分手了。”
“呵，还好，没有破你的最短记录。”
我们边说边走出了教室，来到了走廊上。
乐怡突然把身子贴了过来，压着声音说：“小羲，老实说，班长天天跟你去图书馆，他跟你表白了没？”
我停止了脚步，惊讶地看着乐怡，“你怎么会把去图书馆和这个扯上关系呢？”
乐怡嘻嘻一笑，推了我一下，“看他望着你的眼神和对你的态度，明眼人都知道了，你是装傻还是迟钝呀？”
“好啦，好啦！你就爱往那方向想！拜托你别乱说，传了出来多尴尬呀！你别毁了我清誉了。”
乐怡又坏笑了起来。
走到科学楼二楼，我和乐怡就分手了，然后随着人潮走到走廊尽头的无线电制作室。
与其它实验室相比，这个制作室的确显得非常寒酸，除了讲台上的两个示波器和草绿色的窗帘是新的以外，其余的东西都好像是从其它实验室淘汰过来的。
讲台的木质包边已经掉了一大段，露出了粗糙的木板。黑板旁边的黑漆书柜一边柜门已经摇摇欲坠，层板也被里面叠得高高的盒子压弯，让人担心会在上课的时候不堪重负，突然“哗啦”一声散了架。当然，破旧的还有学生桌椅，虽然看出来已经被清洗过，但涂鸦还是清晰可见。
即使这样，我还是很喜欢这个课室，因为这个课室的座位非常充裕，这样我就可以一个人坐了，而不像其它课程那样一抬头就是黑压压涌动的人头。
我走到自己的座位，用手试了试凳子刚坐下来，成越就在门口出现了。
我马上低下头，装模作样地从书包里掏出圆珠笔和笔记本，再抬起头时他却已经来到我旁边的座位了。他拉开凳子坐了下来，把书放进抽屉里，动作自然得好像那个本来就是他的位置。
我盯着他看，直到他坐下来然后转头看我，我才回过神来。
“你，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跟我说话呢。”他似笑非笑地说。
我忙把头转过去，不理他了。我绝对不相信这是巧合。
他倒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一样，继续说道：“我知道会在这里碰到你，但这不是我故意安排的。最初的几个星期由于篮球赛，我没有上选修课，到这个星期要恢复上课我才报名，结果其它课程都满了。不过这也挺好……”
他终于有个让我相信的理由了。的确，这也是我报这个课程的原因。排球、羽毛球、插花、布艺这些都是热门的课程，早就报满了，我不想和别人挤，结果报到最后就只剩下这门课了。
随着脚步声的接近，一个身材健壮、头发花白的老师大踏步地走上了讲台，他利索地把幻灯片投影在屏幕上。
“同学们！安静下来了！”他声如洪钟地说，待教室里安静下来以后，又继续说道：“由于篮球赛的原因，我们已经两个星期没有在这里见面了。但我希望你们还记得这个电路图。”他用教鞭指了指屏幕，“前面我们已经解释了这个图的原理，所以这堂课我们就要动手来制作了。”他又用教鞭敲了敲在讲台上叠放整齐的一堆木盒子，发出啪啪的声响，“每张桌子一份，一份两个人，每人都要独立制作一份，等会儿你们一张桌子派一个人上来拿木盒，里面有一份电路图和制作的元件，你们尽量在这堂课完成，下一节课我就教你们怎么调试，明白了吗？”
大家在下面点了点头，然后就陆陆续续地把木盒子拿回自己的座位。
我拿了盒子回来，打开盖子，把电路图铺在了桌子的中间。在把电烙铁插上电源预热以后，我拿出其中一块电路板摆在自己跟前，开始动手对照电路图焊接了。我很快就熟练地把一个电阻焊在电路板上，在我准备拿第二个元件时，我却发现成越一点儿都没动，而是全神贯注地看着我。
“喂，你坐在哪里干嘛呀？”
我发现自己居然忘记了自己要拿哪个元件，所以把随便抓起的元件又放了下来。他把目光移开了，用修长的手指这时才从盒子夹出另外一块电路板。
“我是今天才上这个课的，所以不大懂，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跟着你的来做吗？”
“嗯。”为了不让他这样一直盯着，我点了点头。我指了一下电烙铁，问：“这个你会用吗？”
他友好地一笑，“刚才见你用过了，应该没问题。”
为了能让他看清楚电路板而是我的手臂，我把凳子移了一下，微微向他偏着身体，他也侧着身把正面对着我。
开始我还特意慢一点，但我很快就发现这完全没有必要。对于第一次上这课程的人，他表现得实在非常不错，不但焊接的手艺把捏得恰到好处，而且无论我拿什么元件，即使是外形几乎一样而只有微小差别的元件，他都没有拿错。我们就这样默默地干着，谁都没有说话。
突然，我觉得自己的头好像碰到了什么，当我意识到我们的距离太近而碰到他的头发时，我连忙往后缩去。他显然也意识到了，当我抬头的时候看到他正有点尴尬地直了直身子。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好像有一些古怪的东西涌动了起来，我连忙按捺下去，扮得尽可能自然地放下电烙铁。
“呃，我去拿点松香回来……”但是刚站起来，我就和从后面走来的白头老师差点儿撞上了。
“噢，对不起！”我连忙说。
“没事，没事。”他站稳了些，突然好像发现新大陆一样伸着脖子看着我们桌子上的电路板，“很不错呀，做得挺快的，已经快完成了！”他惊喜的大嗓门使前面的同学纷纷扭过头来看。
成越显得有点不好意思，把手中的电烙铁搁在铁架子上。
白头老师之前明显没有发现这位新同学，他好奇地盯着成越的脸。
“呃，你是这堂课才过来的吧？”
“是的，老师。”成越笑了笑，礼貌地回答。
白头老师拿起成越的电路板翻来覆去地端详着，一边说：“做得很好——你之前学过吗？”
“没有，我是第一次上这个课。”
“哦，那实在是很难得！”白头老师欣赏地说。
“谢谢您的夸奖。我只不过是找了个好拍档。”成越说完瞥了我一眼，还带着一点坏笑，我连忙把头低下来了。
“很好，很好。”白头老师一边点头一边放下了电路板。
这时放学轻快的音乐声响了起来，白头老师站在我旁边，用力拍了拍掌，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洪亮的声音把我的耳朵震得嗡嗡直响。
“好啦，好啦！已经下课了，看来今天大家都不能把这个电路板全部完成。这样吧，完成得少的同学等会儿放学后还可以继续完成一部分，基本上已经做好的同学就收拾好桌子上的东西，把电路板交上来，好吧？”
他说完后，只有少数的几个同学站了起来。我把桌子上的图纸叠好重新放回盒子里，然后把电路板放到讲台上的一个已经掉漆的红色木箱子里。
我走过讲台时，成越从后面走来，然后和我一起走出了教室。
安静的学校逐渐变得吵杂，大家都从课室里迫不及待地涌出门外，使原本宽敞的走廊变得拥挤起来。这是一个星期里最令人放松的时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我们默默地走着，不时和认识的同学打招呼，也不时有人向我们投射过来的异样眼光。本来一对男女同学并肩而行在校园里是司空见惯的事，可是成越实在是太令人关注了。
不过我此时并没有感到太难堪，因为我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个。
我心不在焉地走，心里正在不停地思量：“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怎么不趁此机会把问题问清楚呢？但如果他像敷衍他的粉丝团那样敷衍我，我岂不是自讨没趣吗？那我该怎么问才能使他对我说真话呢？……”
出了科学楼，吵闹的声音慢慢被抛到了后面。正当我绞尽脑汁地而又无计可施的时候，成越面带笑意地看了我一眼。
“你不是有问题想问我吗？”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的眼睛好像总是能把人的心思看透。但他这样一说，反倒使我不知道问什么好了。
“哦，那……你调班过来是不是因为你不喜欢五班呀？”问题一出口，我就觉得自己笨得像个傻瓜。
“不是，之前对于我来说哪个班都是一样的。”
“那你为什么好好的，要从五班调过来呢？”
“你那天坐在我前面不是听得清清楚楚了？”他带着点坏笑看着我。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关心你的事？”我觉得自己有点心虚。
他哈哈一笑，说：“对，本来我也是这样以为的，不过你的书却由始至终都没有翻过。”
“你们的声音那么吵，我是迫不得已！嗯……好了，我承认，我是听到了，但你说的并不是真正的原因，对吧？”
“对，并不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他竟然如此轻易就承认了。
“那真正的原因是……”
“我不想呆在五班。”
听到这个前后矛盾的答案，我觉得自己现在真是个彻彻底底的傻瓜了。我停下了脚步，冷冷地瞅着他。
“如果你不想回答，大可以不说，你没有必要这样来戏弄我。”
“不，我说的是真话，我离开五班并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五班。”他转过身认真地说。
我眯缝了一下眼睛，决定还是从另外一个问题入手。
“那你是怎么说服学校让你调过来的？”
“直接去跟年级长说，我要调到九班去。”
我一时间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但又突然想起了那天找物理老师时，我的确在办公室碰到他在年级组长的位置。
“就是在办公室碰到你的那天吗？”
“是的。”他微微一笑，“真高兴你还记得。”
“不过……这怎么可能呢？”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不以为然地笑了，“对于别人不可能，但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件很容易办到的事。”
他的话依然令人难以信服，但我还是耐着性子问：“你说——你直接跟年级长说你要从五班调到九班，就这么样？”
“是的，就这么样。”
我觉得自己被大大地戏弄了，狠狠地瞪着他说：“成越，我再告诉你一次，你没有必要敷衍我！”
我正想转身离开，成越却伸手抓住了我的肩膀，他走上一步凝视着我，磁性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地说：“小羲！不管你信不信，对你，我没有说假话！”
我与他眼光相接，最后他诚恳的眼神还是说服了我。
“那好，即使你能说服年级长，但你明知道我们班的男生不喜欢你，你怎么会调动我们班来呢？这太不合常理了吧——”
他把手放开，颦着的眉头放松了下来，“对，你说得没错。”
“那你调到九班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咄咄逼人地问。
“是……为了一个人。”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声音却听出来有一点颤抖。
我的心开始狂跳，不敢再问下去了。无论这个人是谁，我知道我都不会开心的。但我的嘴巴却不听使唤，最后还是听到了自己微弱的声音问道：“这个人……是谁？”
“凌——小——羲——”他一字一顿，让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完全凝固了。心跳停止了，血液流动停止了，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呼吸。我怔怔地看着他，回望我的却是炽热的眼光。我的脑子现在完全处在瘫痪状态，致使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一局面。
我不知道我们这样站着有多长时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
一阵轻风带着我的发丝飘然而过，我清醒了些。我突然想明白了，我终于想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要刻意回避他了。
我自小跟着父母过着四处漂泊的日子，父母总是在我对一个地方有所依恋的时候就离开。我渴望安稳，我不想自己像一株没有根的浮萍。这几年我们终于安定下来了，我喜欢这样平静的生活，我希望自己能一直过这样的生活。即使父母总是刻意回避我那个问题，但只要安稳的生活还继续，我可以说服自己不去理会它。
但成越的出现却好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那股带着不祥气息的风，吹皱了我的平静。他的出现太神秘了，他身上有太多常理不能解释的东西了，他和我家人的接触更让我感到不安。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我，我不可以跟他接触，否则他会无情地打乱我生活的轨迹。
我突然觉得今天自己所做的事情真是太愚钝了，明知不可靠近的人，为什么又偏偏去自投罗网呢？
我想不起我是怎样和成越分别然后回家的，我只记得在晚餐的时候，妈妈好几次担心地问我学校里面发生了什么事？而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我的头脑里一直响着这个声音：“我不能让自己和他纠结在一起，我要躲开，我要回到原来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5章 拜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