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白衣少年 改变小羲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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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份的天气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没风的日子太阳肆虐地烤炽着大地。课室里的每张桌子都用一摞摞的书堆起了围墙，有的还故意把抽屉里的书都摆上来，把书墙砌得老高，不时伸长脖子试探着老师，就好像一只随时准备出动的地鼠。
沉闷的课程加上令人窒息的气味，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我便马上逃到走廊的阳台上，深深地呼吸了一口。
乐怡很快也跟着出来了。她把捏着鼻子的手指松开，把脖子长长地伸向栏杆外，“天呀，课室里面全是臭男人的汗味。”
“这不是你喜欢的味道吗？”我漫不经心地说，又换了一口气。
“才不呢——”她笑了，用手肘碰了我一下，“哎，小羲呀，你看这么快就高三了，你不觉得在高中不谈上一场恋爱，会很遗憾吗？”
“你谈了这么多场恋爱，难道你就觉得一点遗憾都没有了？”
“当然有了，我的遗憾就是谈得太少了！”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继续看着下面的同学陆陆续续地走到了楼前的空地上来透气。
“嘿，小羲，你看见了吗？是那个男孩，你记不记得呀？”乐怡兴奋地问。
我顺着乐怡的目光稍微把头转了一下，看到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边走边往我们二楼瞧上来。当他发现我们也看着他时，他咧开嘴笑了，还挥了挥手。
我意识到麻烦准备来了，于是装着什么也看不见，“哪有呢，下一节是体育课，要不我们早点下去吧。”
乐怡却不管我，向那个男生挥了挥手，那个男生停了下来，笑嘻嘻地抬头看着我们。
“小羲，你现在看到没有？”
“呃——看见了，看来他想认识你呢。”
“你装什么蒜？那个不就是盯着你看而差点掉进池塘的男生吗？”
我很清楚乐怡接着会说些什么，于是把身转了过来，背对着栏杆。
“你在这方面的想象力真够丰富的。人家那时只是碰巧刹车不好，经过时撞到树上罢了。而且那时我还是和你在一起呢，我觉得他是因为看见了你。”
“小羲……”
“乐怡，我们还是早点下去吧，这里挺闷热的。”我岔开了话题。
“哦，对。要不我们先去小卖部买瓶冰镇果汁，怎么样？”乐怡的语气充满了讨好。
如果在以往，我肯定会找些借口躲开，因为乐怡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那个地方每到下课就聚满了人，总有些男生会肆无忌惮地盯着女生来看，绝对是个是非之地。不过在今天炎热天气的逼迫下，冰镇果汁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所以我决定还是暂时做出点让步。
“嗯，那我们走吧。”
乐怡听我答应，满心欢喜地拉着我，急不可耐地向楼下走去。
一拐入进小卖部的小道，一阵清凉的风迎面而来，如果不是人满为患的话，这里的确是一个舒适的地方。小卖部坐落在操场的边上，放眼望去，足球场上的草坪发疯地长着，在浩热下仍然顽强地发出耀眼的绿光。几张圆形的石桌摆放小卖部前几棵茂密高大的榕树下，塑料凳子散落四周，不过早已经坐满人了，小卖部门前也已经排起了长队。
走近了小卖部，我感到这里的气氛有点异样，因为绝大部分的人都有意无意地朝一个方向望去。乐怡在这方面的触觉明显比我敏锐多了。
“小羲！”是乐怡兴奋的声音，“你看那边，是学校的篮球队耶！力力、大东、飞哥、龙虾都在，嗯，那个——穿白色T恤也是篮球队的吗？好帅呀——快看！”乐怡兴奋地几乎跳了起来。
我顺着她的眼光看去，在最靠近操场的一张石桌周围，有六、七个高大的男孩。他们穿着篮球训练服，露出一身健硕的肌肉，正在朝着操场外高声地说笑。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斜依在栏杆上的那个穿白色衣服的少年，他剑眉朗目，一身阳光古铜的肤色，的确是一眼就会让女孩怦然心动的类型——难怪乐怡如此兴奋了。不过他并没有加入到同伴的嬉闹之中，而是看着他们拿着瓶子打打闹闹，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显然此时他们是全场的焦点，女孩子都不远不近地站在他们周围，不时低声地嘀咕，有些眼光就一直停留在他们身上。周围的一些男孩子也不时往他们张望，但神情却带着几分敌意。
“小羲，你说那个男生是谁？”乐怡的目光被白衣少年紧紧地吸引着。
“你直接走上去问他不就知道了吗？”我绝对相信乐怡有这份胆量，只是现在他们周围已经围满人，乐怡看起来还是有点犹豫。
“他怎么看也不像是高一的新生，怎么会现在才出现呢？”
“不过我觉得他出现得很及时呀，你昨晚预测的罗塔牌不是梦想成真了？”
乐怡似乎没有听到，仍痴痴地看着那边。
白衣少年对同伴的谈话看来并不很感兴趣，他慢慢地扫视着周围的人，发现盯着他的女孩居然都毫不闪躲地一一回望，而且他的目光还会在女孩脸上停留上一会儿。不用说，这更让那些女孩痴迷了。但我不知怎么地，总感觉那眼神又点奇怪，不像是故意迷惑异性的眼神，反倒像是在女孩的眼睛里寻找什么似的。
在白衣少年的脸转向这边之前，我移开了视线。我可不想给他们的粉丝团再添人气，而且我打心底讨厌这种故作姿态的人。
“啊——他望向我们这里了。”乐怡明明兴奋得声音都抖了，却故意摆出一幅矜持的模样。
“那我去买果汁吧。”我心里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小卖部。
当我排完长队拿着果汁从小卖部出来时，这些篮球队员刚好从我前面经过。有两个人看了我一眼，互相推搡了一下，然后又大声笑起来。我狠狠地回瞪了他们一眼，而从眼睛的余光中那个白衣少年也似乎望向了我，我不再理会他们了，快步向乐怡走去。
自从乐怡见过那个白衣少年后，她就一直在我耳边喋喋不休。不过我也习惯了，其实这也挺好，我和她在一起从来都不需要我去想话题。我知道，我能一直和乐怡坐是“化肥”故意安排的。以他们的话，这是“天使与魔鬼”的组合。乐怡一直令“化肥”头痛，虽然刚开始她还有点担心这样的安排会影响了我，但经过了半个学期的考验，“化肥”不仅放了心，而且看来还挺高兴的，因为我为她解决了一个难题。在她眼中，乐怡肯定无论放在哪都不会让她省心的。而对于我来说，只要不坐在前面忍受背后的目光，跟什么人坐都不会有大的问题。
要打听白衣少年的事，这对乐怡来说难度实在太低了，下午还没到放学，她就兴高采烈地告诉我，这个白衣少年是高三５班新来的转学生，叫成越，是通过篮球特长被学校特招进来的。
之后的几天太阳的热力依然不减。数学课上，一个干瘪矮小的老头站在讲台，头发乌黑得发亮，夸张得就像套了一顶假发。炎热的天气丝毫不影响他讲课的语调，他用毫无起伏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讲课，眼睛直直地盯着后面的天花板，好像我们对于他来说只不过是一块萝卜田。在书墙的掩护下，倒下的人越来越多。我自己看完了课本后，也低下头翻出了数学练习做了起来。
“嘘——嘘——”乐怡用手肘顶了我一下，我转侧头，看见她用嘴型说了：“瓶子——新的——”然后嘴努了努前方。
坐在乐怡前面的是“科学怪人”，豆芽般的又高又瘦，正用手托着那幅厚厚的近视眼镜专心地听课。
一看那瓶子，我忍不住偷偷地笑了，想起了上个学期的事。
那个瓶子——撕了标签的矿泉水瓶子，是“科学怪人”用来装水喝的。对于他的节俭，开始我们都非常欣赏，但慢慢地我们就发现他的瓶子出现了变化。他一直就只用那个瓶子装水，瓶子的颜色从新的澄清透明开始变得混浊，快到学期末的时候，我们发现这个瓶子里面居然长了些绿色的青苔！
乐怡威胁他再换一个，他没有理睬，还继续用。最后乐怡忍无可忍，趁他不在意的时候扔进了垃圾桶里。但第二天，那个被扔掉的瓶子竟然奇迹般地重新出现在“科学怪人”的桌子上，把乐怡惊吓得一楞一楞的。
“你说那个瓶子什么时候又长青苔？”乐怡靠了过来对着前面故意提高了音调说。
“科学怪人”的头稍微颤了一下，马上把瓶子塞到抽屉里。乐怡嗤嗤地笑了起来。
突然我感到凳子震动了一下，凳子被踢了。我转过头，班长把食指放在唇上，然后指了指乐怡。我拉了拉乐怡，乐怡才捂着嘴巴趴了下来。
下了课，我的凳子又震动了一下，“小羲。”
“你就不能绅士一点吗？”我转过身，皱着眉头说。
班长没有理会我，继续正色地说道：“你一定要记住我给你的挑战书呀！”
乐怡笑呵呵地把头凑了过来，“什么书？是情书吗？”班长白了她一眼。
“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你只是不小心考砸罢了。我不会接受任何人的挑战的，我只要做好自己就行了。”我尽量把语气放得平和一些，一边说一边转回身去。
乐怡幸灾乐祸地朝班长咧嘴一笑，然后把我拉到她身边，低声地问道：“小羲，中秋晚上我们准备去烧烤，你有没有兴趣？”
“对不起，没有。”我想也没想就一口拒绝了，然后把书盖上放回书包里。
“小羲，你真的没有兴趣知道我约了谁吗？”她一脸自豪地说。
“不用说，肯定是成越，你的白马王子？”我带着丝嘲笑的语气猜测。
“噢，他呀——我是问过了，但他说那天已经有约了。”她马上像一个泄了气的气球。
我微微一笑，乐怡却说：“但我不会因为一棵树而放弃一个森林的。我约了‘水手’和力力。我也跟他们说你会去的。”
“你怎么又出卖我了？！” 我刚想发脾气，但转念一想，反正每一次我都不会去的，找个理由推掉就算了，于是也平静下来了，“你不是跟‘水手’分手了，怎么他还答应去啊？”
“再见也是朋友嘛。何况那天他也会带一个女孩子去呢。”
我偷偷叹了一口气，又是这种聚会，真是太无聊了。不过我还是礼貌地说：“我看来不能接受你的邀请了。那天咖啡厅的客人比较多，我要去帮忙呢。”
想不到乐怡却狡猾地笑了，“我就知道你不会去，到那晚我就跟他们说你临时要去咖啡厅帮忙。嘿，说不定我就可以跟力力有新的进展了！”
这么快又到中秋了，今年对于我们家来说，不知道会不会有点变化呢？我收拾好书包，扣上扣子，看着乐怡依然是满脸憧憬的样子。我站了起来，向她挥了挥手说：“乐怡，我今天要早点回家，我们明天再见吧！”
在回家的路上，我出神地想着，中秋是一家团圆的日子，而我们家却有点特殊，从我记事以来，我的亲人似乎就只有爸爸和妈妈，从来没有到其他亲戚那里去走动。爸爸说是因为离家乡太远了，但这么多年了，我们却从来都没有回去过。
我把单车放在咖啡厅门口，隔着明亮的落地玻璃窗，看见母亲坐在临窗的沙发上，低头专注地写着什么。我推门而进，闻到了香浓的咖啡味。这个时候咖啡厅并没有几个客人，爸爸正在前台上调试咖啡，看见我回来了，笑着招手让我过去，又指了指放在他前面的杯子。
又想让我试他新采购咖啡豆吧。我摇了摇头，爸爸有点失望地看着我走向了母亲的方向。
妈妈抬头微笑着看我走过来，然后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
“小羲，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嗯。刚开学，也没什么事好耽搁的。”我把书包放在身边，瞥了一下桌子上妈妈正在写的账单。
“爸爸想让你试试他的新咖啡呢，他已经在那忙了好一会了。”妈妈笑着瞥了爸爸一眼。
“是的，我都怕会喝上瘾了。”我也笑了笑，但脑子却飞快地转着。
对于我心中的疑问，以前父母总是轻描淡写地一句带过，似乎也不想我多问。我要再提出来，怎么才能不至于太唐突呢？
妈妈看了我一会，似乎意识到什么了，“小羲，今天学校里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只是乐怡邀请我中秋晚上去烧烤。”
“你很想去，对吧？”妈妈探询地说。
“不，我已经拒绝了。”我低下了头，心中依然在掂量着这个问题该不该提出来。
“如果你真想去的话……”
“不，我不想去。我觉得中秋是我们一家团圆的日子，我们应该在一起的，对不对？”我打断了母亲的话，顿了一下，终于鼓足了勇气说：“如果我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在的话，他们也应该会这样想吧？”
妈妈怔了一下，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我，我立刻说：“如果他们太远的话，我们可以通个电话或什么的……嗯，问候一下他们……”
“小羲，我们是因为一些迫不得已的原因所以才离开他们的。”
“那是什么原因？”我迫不及待地问，妈妈却沉默了。
“我已经长大了，对不对？”我恳求道。
妈妈仍然是沉默，然后望向了窗外，眼里好像带着哀伤，又好像带着眷恋，然后又好像在极力地回想着遥远的记忆，最后流露出痛苦的神情。看到母亲的表情，我不忍心再说下去了，只是怔怔地看着她。
仿佛过了很长时间，她转过头，温柔地看着我，把手伸过来紧握了我的手。
“小羲，没错，你的确已经长大了。不过有些事情只是属于爸爸和妈妈的秘密，那就让我们去承担吧。如果一些事情即使你知道了，你也不能去改变它，那为什么要让这些事情压在你的心里呢？相信妈妈，这些事情你没有必要知道，妈妈只是想你开心地过每一天，你明白吗？”
看着妈妈阴郁而痛苦的眼神，我极力地说服自己以后都不要再问了。我一定是揭开妈妈的伤疤了，我不应该让她难受的。
过了好一会，我故作轻松地站了起来，“妈妈，我去试试爸爸新调的咖啡！”我转过身，笑着大声对爸爸喊：“爸爸！你的咖啡留一点给我！”
在咖啡厅吃完晚饭，我一个人慢慢地走回家，脑子里满是这个问题的答案。难道是我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已经过世了？如果是这样的话至少也要去祭祀一下呀。又难道是父母亲跟家里人闹翻了？但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他们的父母亲怎么可能不接纳他们呢？又或者父母亲的出身不好，是孤儿什么的，根本就没有家人，但这样的话好像又没有什么必要向女儿隐瞒呀……其实这些答案已经在我脑海里出现了无数遍，只是每次当这些答案都无法说服自己时，我总又绞尽脑汁地想其它的可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白衣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