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长安》邬子洛

9、第贰章 青楼一望日将斜（四）

　　这一刀眼看已是避无可避，忽然听得“叮”的一声，不知何处飞来一把匕首，空中一个打旋震飞了堪堪要劈中洛辰眉心的刀。

　　洛辰感到身后刮过一阵风，不待转身，便听到一抹沉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千面当初说的话算是说对了。”

　　洛辰听着熟悉的声音，眼中是不可置信的惊讶，墨言......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这一切都来得那样的巧合，那样的......恰到好处。还有眼前这波所谓瞬影的人又为什么会来杀她？洛辰心里充满了疑问，奈何现下局面容不得她去多想。

　　墨言的出现给整个局势带来了颠覆性的逆转，洛辰抽身出来去寻找晴烟的身影，才发现晴烟因失血过多已经晕倒在窗边。她扶起晴烟，转身看见墨言身形迅速地游走在几个黑衣人之间，同时手法极快地连点了几处大穴。不过眨眼功夫，几个人黑衣人便被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需不需要抓一个来，你有什么要问的吗？”墨言看着眼前的场面，转过头来淡淡道。仿佛他只是一个正巧路过这里的人，这些黑衣人被定在这里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洛辰低头看看晴烟，确认她确实晕过去后，低声道：“他们自己说是瞬影派来的，以刚才的架势，恐怕目的就是来灭我们的口。”

　　“瞬影......你相信吗？”墨言蹙眉道。

　　“这件事有太多疑点，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找家客栈把晴烟安顿好，然后再慢慢分析这些事。”洛辰眼里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你打算把这些人怎么办？”

　　墨言转头看看那些黑衣人，冷冷道：“刚才打斗那么大动静，恐怕官府的人马上就要来了，就把他们交给官府去操心吧。”

　　洛辰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刚才来的时候看到千面了吗？他之前从窗户跳下去了。”

　　墨言脸上依旧是淡淡的表情：“我看着他跳下去的。”

　　洛辰一脸错愕：“那你干嘛不去接住他？”

　　“太重了。”

　　“............他现在人呢？”

　　“躺在下面，扭伤脚了。”

　　“.........那你还是要去背他。”

　　“不要。”

　　“..................”

　　洛辰一边扶着晴烟一边向窗外看去，窗底下漆黑一片，看不清千面的动静。

　　楼里一时寂静无言，听不到任何声音。

　　半晌，洛辰忽然道：“我们走吧。”

　　“一会儿官府的人来了要是发现了他，他可是拖不了干系。你就这样不管他了？”墨言长眉一挑，看向洛辰。

　　“他若这点逃脱的本领都没有，也不会在瞬影里游手好闲得那么得心应手了。关键是，”洛辰顿了顿，缓缓道，“你不愿意背他。”

　　墨言认真想了想，道：“你说得有理。”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走去，没有片刻犹豫。

　　洛辰扶着晴烟跟在他身后随即下了楼，出了大门去找客栈。

　　花满楼二楼的后窗正对着的是后花园，园内曲径通幽，周围有高筑的围墙阻断了长安街的热闹繁华。

　　客栈内。

　　晴烟的手臂虽然流了很多血，但所幸伤口并未伤及筋骨。于是洛辰将晴烟手臂上的伤口进行了简单的包扎和止血，又喂了她几颗“转生丸”——这是瞬影组织内专门用来治愈外伤所炼的丹药，一般情况下只有瞬影的杀手才会有。做完这些，洛辰才将晴烟扶上床，仔细掖好被角。

　　墨言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做这一切，直到她将晴烟安顿好了，墨言缓缓开口道：“这个人是谁？”

　　洛辰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向墨言介绍过她，便道：“这是我的师姐柳晴烟，今天碰巧在青楼遇上的。她并不知道我在瞬影里当杀手，所以到时候她醒了，你要帮我隐瞒，别露出马脚。”

　　墨言一脸颇有兴趣的样子：“你要我怎么帮你隐瞒。”

　　“江湖上的三煞她是知道的，所以一会儿你不可以叫我洛辰，我也不会叫你墨言。”

　　墨言长眉一挑：“我倒是很好奇你为什么要瞒着她？”

　　洛辰显然没想到他突然之间变得这么有好奇心，她愣了一下，随即道：“这件事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好好跟你解释的。等到我们彼此更熟悉了之后。”

　　墨言见状，一脸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露出了脸颊两旁浅浅的酒窝。

　　“你就喊我洛姑娘吧，至于你嘛......墨言，墨言，墨盐......你暂时就叫墨糖怎么样？”

　　墨言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墨糖是什么东西，烧焦了的糖吗.........？”

　　洛辰尴尬的笑笑：“我知道很不伦不类，反正也就是在她面前那么称呼你，你耳朵嗡嗡响啊响的装作没听见就过去了......”

　　墨言无奈：“我不要.......这名字难听死了。”

　　洛辰想了想，道：“那叫你墨辣？墨苦？你到底要哪个，自己选。＂

　　墨言：............”

　　洛辰完全无视了他的表情，自顾自道：“先不说那个了，趁晴烟还没有醒，我们来说说刚才那件事。”

　　墨言敛了神色：“他们说是瞬影派来的，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首先，如果真的要杀你们灭口，何故找些武功底子平平的人来，即使有毒药的帮衬，也太过冒险。再者，瞬影托付的任务还没有执行，我们也没有暴露，根本就没有理由来灭我们的口。而且......”

　　“而且什么？”

　　墨言顿了顿，道：“她就算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你好歹是韶月前辈的徒弟，她断不会如此。”

　　洛辰眼神一冷，缓缓道：“关键在这些破绽露得太过明显，想不惹人疑心都难，按照你的想法瞬影显然是被人嫁祸的，但往细处想，有许多地方实在是蹊跷。”

　　墨言蹙眉，半晌沉吟道：“为今之计只有暂时先按兵不动，凡事多加留心了。毕竟敌在暗我们在明。”

　　“其实你本不必趟这趟浑水，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墨言淡淡笑道：“你以为他们会放过我吗，一条绳上的蚂蚱罢了。”

　　话音刚落，两人忽然听到晴烟发出了低低的声音，开始还以为是她醒了，过了一阵才发现原是她梦中呓语。

　　“晴烟这个状况随时有可能醒来，我们还是先不要聊这些了。”洛辰说罢转头看了一眼仍在昏睡的晴烟。

　　墨言闻言点点头，有些漫不经心地盯着桌上的烛台，烛火摇曳，烛泪滴落一片。

　　烛芯打了个结，“噼啪”爆出一朵灯花，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洛辰忽然道：“你说他这么久都没回来，不会真的出了什么事吧？他脚扭伤了，要摆脱官兵还要逃出花满楼恐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你这是在担心他？”墨言长眉一挑。

　　洛辰微微皱眉，摇头道：“我只是在想他不会以为我死了吧......”

　　“......难说。”墨言脸上的神色也很古怪，还带了几分笑意，“那就去把他弄回来吧。”

　　墨言正欲起身，却见洛辰抬手拦住了他：“先等等，我想起一件事来。”

　　他有些好奇地抬头看向洛辰，示意她说下去。

　　洛辰想了想，又想了想，问道：“你之前说千面当初说的话算是说对了，你指哪句？”

　　墨言看着她的样子，忽而绽开了一抹淡淡的笑容，微笑间，脸颊旁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缓缓道：“千面说，如果我不跟你们去，我一定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