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长安》邬子洛

8、第贰章 青楼一望日将斜（三）

　　“晴烟姑娘，刚才听门神说你和欧阳家的长公子，欧阳非霆，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千面又开始八卦起来。

　　晴烟脸一红，显露出有些羞涩的神情，正准备开口，千面突然嚷道：“我知道啦！看你的样子我就知道啦，一定又是什么才子佳人，你侬我侬的老掉牙故事，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是不是？”

　　“你有没有常识啊？这是描写偷情的，他们不用！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应该是这样，对不对？”洛辰颇有些得意地笑道。

　　“听不懂。”千面直白地回答。

　　洛辰翻了个白眼：“你这种白丁要是听懂了那还显得出本公子的学富五车。”

　　“你装男人还装上瘾了？”

　　晴烟本来想既然千面问了自己和非霆的事，便寻个台阶趁机将自己和非霆从相遇到相知的过程分个九章十八回的细细说来，也好满足一下自己的小儿女情怀，谁知到头来竟是眼前这副境况。晴烟不禁无奈。

　　良久，洛辰忽然神色凝重，不安地扫了晴烟和千面一眼。

　　这一眼让原本轻松的两人顿时有些紧张，千面不自觉问道：“怎么了？”

　　洛辰不答，良久，一脸沉痛，一字一顿道：“刚才那句诗也不对......好像是悼亡诗来着。”

　　“啊？”晴烟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还好意思说自己学富五车，那我就是才高八斗。”这次轮到千面开始得意。

　　“晴烟，你说是五车多，还是八斗多？”洛辰闻言晃了晃一旁的晴烟，一脸认真道。

　　晴烟看看洛辰，又看看千面，真希望自己从来就不认识这两个人，上天啊，我是何德何能这辈子撞上这两个人？柳晴烟恨恨地想，真是遇人不淑。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的功夫，外面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华灯初上。花满楼内外的灯笼挨个被点亮，连成暖黄色的一团光晕，在傍晚天色的映衬下，竟生出几分似幻觉般不真实的温暖来。那是一种不自觉依赖却又唯恐沦陷的温暖。

　　按照平日而言，这个时候的花满楼理应是人声沸鼎，丝竹不绝。至少要显出一片歌舞升平，太平盛世的样子才好。若是连青楼的生意都冷清了，可见治理江山的该是怎样一个昏君。

　　可今日，除却楼里的闲杂人等，大堂里统共不过四个人。算上大约是不小心把脂粉盒打翻在了脸上的老鸨，也才五人而已。

　　“诸位爷请稍安勿躁，姑娘们还在梳妆，马上就能来伺候各位。诸位爷还要再添点茶吗？”在喝了六壶茶后，老鸨的人影才终于出现在大堂，脸上脂粉气不减，甚至还愈加浓烈了不少。

　　洛辰偏了头，尽量避过迎面扑来的甜的发腻的气息，皱眉道：“茶就不必了，刚才我们叫了半天也不见你出来，你去哪里了？”

　　老鸨闻言微微有些错愕，随即满脸堆笑道：“方才招呼不周，请诸位多包涵，这不是店里米啊面的粮食不多了，我便叫了几个手下人一起去采买些回来。”

　　“哦，没什么事，你先下去吧。打点好了再来。”洛辰淡淡道。

　　老鸨福了福身，道了声“是”便又下去了。

　　待老鸨一走，千面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颇有些不满：“看来这地方也不像外面传得那么有趣，简直是没意思透了！”

　　洛辰心里也觉得这青楼似乎不如想象中好玩，但苦于这是自己的提议，面上也就不好多抱怨了。

　　“晴烟姑娘，你从刚才进来似乎就没喝过茶，全是我们两个在喝，你不渴啊？”千面见没人搭理他，便又挑了话头去逗弄晴烟。

　　晴烟本不觉得，被千面这么一说似乎倒真有点口渴了，便拿了茶壶准备倒茶。

　　洛辰看了一眼对角仍旧紧闭的门：“门神怎么也不见出来，他一个人在里面莫不是等得睡过去了，那南宫家的少爷呢，也不知还来不来？”

　　正当气氛有些百无聊赖之际，忽然听到晴烟一声大喊：“这茶有毒！”

　　洛辰和千面皆是一怔，若是茶有毒，就刚才喝的那些，经过了一个多时辰，恐怕毒早已流遍全身，一时半会单靠内力是无法将其逼出的。

　　晴烟将手中茶杯靠近鼻子仔细闻了一会儿，脸色有些难看：“这药只对习武之人起作用，虽不致命，但在十二个时辰内中毒之人武功全废，内力尽失，形同常人。”

　　“快走！这里的人恐怕早已被人买通，趁他们还没发现快些离开，再不然恐怕凶多吉少！”洛辰咬咬牙站了起来。

　　千面点点头，晴烟提高了警惕，随时注意着周围的动向，若是有不测，自己便是这三人中唯一能够招架的了。

　　三人皆是不言，尽量放缓了脚步往楼下走去，深怕惊动了楼里的其他人。

　　突然，门口冲进来一群黑衣人，约莫有十来个，最末进来的随手将大门关上了。一行人气势汹汹，将三人的去路堵了个严实。老鸨从一旁的侧门施施然走了出来。

　　三人见状，只好退回二楼。

　　晴烟低声道：“这么多人我估计只能抵挡一阵，到时候你们寻了空跳窗户逃走。”

　　千面有些委屈道：“跳窗户会把衣服弄脏的......”

　　洛辰打断了他的话：“我们现在没有内力，根本跳不了窗户，跳下去轻则扭伤，重则骨折。无论那一样都会让我们的逃跑变得非常不利，所以这一条行不通。”

　　“那我们还有什么办法？”晴烟说话间已有两个黑衣人冲上了楼梯，她从腰间掏出一个瓶子，打开了盖子就把里面的粉末往楼下撒，一边回头道：“你们两个再往后退些，不要碰到飘上来的粉末！”

　　当头冲上来的两个黑衣人闪避不及，被粉末撒了一脸，顿时哀嚎成一片滚下楼梯。楼下有人被滚下来的两人砸倒在地，有些乱了阵脚。

　　千面见状，似乎完全忘了自己身处的险境，好奇道：“你这是什么毒啊？看起来好厉害。”

　　“这毒本身没什么厉害，只是不巧洒在脸上，看他们的反应，这张脸估计以后是不能看了。”

　　“那你就对着他们脸撒，或许我们还有机会脱险。”千面道。

　　晴烟低声道：“可惜我这次出来只带了一瓶，勉强拖延时间还行，脱险怕是不成了。”

　　洛辰低头去看楼下情形，这才发现又有几个人准备冲上来。她对晴烟和千面道：“看来今天是无论如何逃不过这一劫了，看他们来势汹汹的样子大概是不会留活口了。只能奋力一博，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是生是死，听天由命吧。”到了生死关头，洛辰突然变得分外淡然，丝毫不像是命悬一线。

　　晴烟道：“实在不行只能跳窗户了！就算是下下之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千面不等她说完已率先跑到窗户边纵身跳了下去。

　　几个人已经冲了上来，其中一人举着刀朝晴烟砍来，晴烟身体已先脑袋作出反应咬牙用手臂挡下那一刀，顿时血浸透了半边的袖子。晴烟咬紧了嘴唇，脸色有些苍白，却仍是不肯叫痛。血迹还在蔓延，她捂住伤口的地方朝窗口挪去。

　　洛辰见状大惊，那一片红色触目惊心。她知道晴烟素不练武，忍耐力比不得自己。眼下看她这般负伤，心下大呼不妙，顿时有些乱了阵脚，只好顺手从旁拿起一把椅子朝举着刀的人扔了过去，那人察觉到了异样，一个回身反手一刀将椅子从中劈开，转而朝着洛辰目露凶光地步步逼近。

　　“你如果不介意的话，告诉我你们幕后指使是谁。反正我就快死了，死人是最能保守秘密的。”洛辰没有后退，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眼前的黑衣人，不紧不慢地说出这样一番话。她这样问并非是出于淡然，或是故作镇定，却是这件事让她隐隐觉得太过蹊跷。

　　黑衣人微微一怔，似乎是没有想到有人死到临头居然还关心这种事，随即恶狠狠道：“那你听好了，到了阴曹地府告诉阎罗王，取你性命的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瞬影！”黑衣人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目眦欲裂，刀光一闪，迅速朝着眼前人劈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