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长安》邬子洛

10、第叁章 江山不夜月千里（一）

　　墨言做事向来很少后悔，如果非要细说起来，那么把千面从花满楼的后花园带回来算得上一件。

　　“你！墨言...你...居然只顾着英雄救美，把兄弟扔在一边？你难道见那楼里没有我都不问问我去哪里了吗？真是气死我了！”千面从见到墨言那一刻起到现在，反反复复不知疲倦地颠来倒去说着这么几句话。

　　墨言看着千面，心里顿时腾升起一种想要把他从窗户扔出去的念头，但又碍于自己理亏在先，只好忍了。

　　千面见墨言不说话，一时之间竟有火发不出，只好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随后又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把脸一转，将堪堪举起来的茶杯重重一放，看向洛辰，又开始絮叨：“还有你！我还没说你呢！亏我当时听到楼上没了动静，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结果你居然自顾自走了，把我一个人扔在那里？！不知道我脚扭得都不能走路了吗？！”

　　洛辰一反常态，只是瞟了一眼千面，拖长了语调淡淡道：“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凭借着和千面相识这些年的经验，洛辰深知当千面得理时常常就会不饶人，若是持着温良恭俭让的态度虚心接受批评并认错直到他满意为止，那么结果只有三种，被烦死，被气死，或者被渴死。

　　所以假如要在其中寻得一条九死一生的康庄大道便唯有先装出一副“你在想什么我了如指掌”的神情，再用不紧不慢的口气不咸不淡地说上两句听起来意味深长的话，他就会开始摸不着头脑，最后干脆一股脑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如此便可达到歪打正着的效果。

　　果然，千面脸上一时有些心虚，低下头躲避着洛辰的目光。

　　洛辰心中暗喜，脸上却依然不露半分，只是偷偷给墨言使了个眼色。墨言虽然不太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对于千面终于把嘴闭上一事还是不由得松了口气。

　　“好吧，那我说了你们不许生气......”千面小声嘀咕道。

　　“你先说吧。”洛辰看着千面淡淡道。

　　“那个...我脚虽然扭伤了，但也不至于不能走，在那里赖着完全是因为太懒，等着你们来背我回去......”千面边说便忐忑地看了两人一眼，“还有...虽然当时听见楼上没动静了，却也没怎么担心......”

　　洛辰和墨言听千面这么一说，心中的愧疚感顿消，竟还带有些许的恼意。

　　千面看着两个人的脸色，连忙道：“你们说好不生气的...再说啦，是你们把我扔在那里在先，我都没计较...”

　　“你没计较？”墨言挑了眉斜眼看着千面缓缓道。

　　正在三人大眼瞪小眼之际，一阵微弱细碎的咳嗽声打破了这种古怪的气氛。

　　洛辰顿时松了口气，快步走到晴烟床边将她小心扶起：“你感觉如何，好些了吗？”

　　晴烟脸色看起来仍然有些苍白，轻声道：“这是哪？”

　　“这是客栈，你放心养伤，我们没事了。”洛辰轻轻拍着晴烟的背安慰道。

　　晴烟略带疑惑地点点头，抬眼看到桌旁的两人，当眼神触及到墨言时，她转头问洛辰道：“是这位公子救了我们吗？”

　　“嗯，他是...”洛辰点点头，迟疑了一会儿，“他是墨糖。”

　　话一出口，千面一口茶水喷了出来，一脸错愕地看了看洛辰，又看了看墨言。

　　此时墨言的脸色很难看，他有些愠色地看着洛辰，一双眸子深不见底，他想说什么，却最终还是忍了回去，半晌云淡风轻道：“柳姑娘，我是墨糖。”

　　晴烟并未想到是那个“糖”字，故也就没觉得这名字有多奇怪，她对着墨言微微笑道：“多谢墨公子的救命之恩。”

　　“柳姑娘客气了。”墨言报以淡淡一笑。

　　“我一直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来杀我们，关键是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今天会去花满楼？还有，他们到底是谁......”千面忽然没头没脑这么来了一句。

　　洛辰心中一紧，但转念一想千面并没有听到那个黑衣人说的话，也就松了一口气，应付道：“这件事到现在为止是没有什么头绪，改天我会去花满楼再看看的。”

　　千面蹙眉道：“你觉得那个老鸨现在还活着吗？”方才他们三个见老鸨和黑衣人站在一起，便知她一定是被收买了，卸磨杀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洛辰有些迟疑地摇摇头：“我不知道......不过，这件事还有一个人很可疑。”

　　“是门神！”晴烟忽然道。

　　千面一脸恍然大悟：“似乎从他进门之后就再也没有见他出来过了，确实可疑，但是......也有可能他和我们一样被下毒了！”

　　晴烟皱紧眉头，轻声道：“还有那个南宫家的长子，也一直没有出现。我以前和非霆在一起的时候也从未见过他。”

　　墨言原先在一边一言不发，此时忽然脸色有些奇怪，问道：“你以前真的没有见过他吗？”

　　晴烟摇摇头：“听说他好像有两年都不在府中了。”

　　墨言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洛辰以为他在疑惑谁是非霆，便解释道：“欧阳非霆是欧阳家的长子，晴烟与他关系甚好。”

　　墨言做出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看着晴烟：“哦，原来是这样啊。”

　　晴烟经墨言这么一说顿觉有些羞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并不否认。

　　洛辰想到晴烟仍然有伤在身，便道：“我们都早点休息吧，时候不早了，晴烟你今天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一早我送你回师父那里去。”

　　晴烟点点头：“不过你别告诉师父今天发生的事，她会担心的。我不想让她再为我费神了。”

　　洛辰应道：“我当然不会说，你放心。”说罢，她轻轻扶晴烟躺下，帮她盖好被子。

　　千面和墨言自觉地准备离去，洛辰见状，忽然道：“等一下，我还有事要找你们商量，我们出去说。”转而又看向晴烟，“我今天就睡在你隔壁，若是晚上有事就叫我。”

　　晴烟点点头，神色显然有些疲倦。

　　洛辰见她闭上了眼睛，便和千面墨言轻手轻脚地出了屋子。

　　进了隔壁的房间，关上房门，千面便有些耐不住性子地问道：“到底是什么事？”

　　“其实是我们要监视四大家族的任务，我想到办法怎么混进去了。”洛辰边说边寻了椅子坐下。

　　墨言倚在墙边，淡淡道：“什么办法？若是可行，你擅自叫我墨糖的事我就既往不咎了。”

　　洛辰白了墨言一眼：“那明明是经过你同意的好不好。”

　　“是吗？”墨言反问道。

　　“你们先别吵这件事了，墨言你要学学我，我连你们把我扔在人家后花园里的事都既往不咎了，这才叫真正的君子宽宏大量，知道吗？　”千面一脸“君子”地看着两人。

　　两人不禁扶额。

　　千面又道：“快说说那个办法！”好像要去执行任务是他似的。

　　“这个办法呢......如果能够混进去应该是万无一失了，不过，我们需要你的帮忙。”洛辰转头看向千面。

　　“又是易容？”

　　洛辰点点头，示意两人凑过来，轻声道：“我想的办法呢，是这样的.........”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我讲完了，你们觉得如何。”洛辰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觉得口渴，顺手倒了杯茶喝了起来。

　　墨言脸色在洛辰说话的过程中变了数变，最终铁青着一张脸沉默不语。

　　千面则是一脸幸灾乐祸：“要我说，这个方法确实可行，也不太容易引人注目。只不过嘛......要委屈你们两个一阵了。”

　　墨言依旧无甚表情，也不说话。

　　洛辰一记拍在千面身上，笑道：“关键时候还是你比较识大体嘛。”

　　千面笑笑，又看看墨言：“那是因为这件事除了帮你们换张脸之外没我什么事。不像某人。”

　　“这说得什么话，本小姐也要牺牲很多好不好！”洛辰喊道。

　　“我没说不是啊，所以对于你的勇于牺牲千某佩服。”千面一拱手，一脸逗趣的表情说道，说罢又看了一眼墨言：“不过这里可有一位仁兄不买账哦。”

　　“这位大侠，”洛辰清了清嗓子，一脸大义凌然地看向墨言，“为了天下苍生，为了黎民百姓，为了社稷江山......”

　　墨言瞥了一眼洛辰，淡淡道：“别扯些有的没的。”

　　洛辰瞪了他一眼，愤愤道：“那你到底干不干？”

　　墨言不吭声，半晌缓缓吐出一个字：“干。”脸上依旧无甚表情。

　　“好！”洛辰和千面一声欢呼，洛辰笑道：“那现在就易容，这样明天应该可以顺利混进去了。”

　　千面笑眯眯地点点头。

　　墨言复杂地看了一眼洛辰：“千面幸灾乐祸的高兴我能理解，你瞎乐什么。”

　　洛辰闻言抬头看向墨言，嘴角露出一抹笑容：“你不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如果不是执行这个任务，大约我们这辈子也不会想到去做这件事。”

　　墨言长眉一挑，似笑非笑道：“被你说得这件事似乎还很有意义。”

　　洛辰嘴角笑意更浓：“本来就该是这样。”

　　墨言想了想，一脸不置可否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