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长安》邬子洛

7、第贰章 青楼一望日将斜（二）

　　晴烟一脸惊讶，随后脸上略有尴尬之色：“这，这样啊......公子莫要见怪，是晴烟看走了眼。”

　　“不碍事。”千面只想赶快转移话题，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对洛辰说道：“我发现你轻功不错啊，带那么只铃铛在身上，平日里好像也没听见它晃的声音。”

　　“那是，我们家洛儿的轻功一向很好的。”晴烟一脸得意。

　　“看样子你们认识很久了？”千面问道。

　　“是啊，从很小的时候，大概......十年前吧。”

　　洛辰点点头：“她算是我的师姐。”

　　“师姐？哦......那你的武功应该比她好咯？”千面看着晴烟问道。

　　“我和她所学的东西有很大的差别，单单论武功的话，我是远不如她的。”晴烟道。

　　洛辰笑道：“不过你别小看了她，她要置人于死地起来可比我的手段毒辣多了，她擅长用毒。”

　　“呵呵，原来是个蛇蝎美人啊。”千面打趣道。

　　“千面公子说笑了...”晴烟微微一笑，忽而微微蹙眉“诶.....千面，千面......怎么听起来像一种面的名字......那是你的真名吗？”

　　“当然不是啦，”洛辰好笑道，“原先我刚知道这个名字时也在想千面是哪种面？后来再想想他既然擅长易容，这名字约莫有千面戏子的意思吧。”

　　千面看着洛辰，嘴角噙了一丝淡淡的笑意，眼神里却有几许凄凉：“没想到你倒是猜中了一二，人生本就如戏，人生之短，譬如朝露。这一生于这红尘而言不过是轻尘栖弱草。戏子虽有千面，却是不容易动真情。如此不伤人，不伤己，不是很好吗。”

　　洛辰忽然认真起来，冷笑道：“不伤人？无情的人多情起来最是伤人，不伤己？那自欺欺人一词又从何而来。”

　　千面闻言缓缓低下了头，眼神中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再度抬头时，已是一脸神采奕奕。

　　洛辰也在转眼间恢复了之前没心没肺的样子。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种错觉。

　　眼见气氛有些怪异，晴烟忙扯了话题：“对了，我听说今天晚上慕容君夕也会来。”

　　“你是说四大家族之一，慕容家的长子？”千面一脸疑惑，“他来这里干嘛？哦......莫非......”

　　“你想到哪里去了啦，他好歹是四大家族的人，怎么可能不顾家族声誉来这里找乐子？”洛辰一脸没好气道。

　　晴烟想了想，道：“我觉得也不像，他好像约了南宫家的长子来这里有要事相商。”

　　“来这种地方能商量什么要事......”千面嘀咕道。

　　洛辰看了看四周，道：“这里比较能掩人耳目吧......”

　　“那倒是正好可以留下来观察观察。”千面这么一说让洛辰想起了她的任务。

　　“观察什么？”晴烟有些疑惑。

　　洛辰被她这么一问，这才想起来晴烟这么多年来并不知道自己作为杀手的身份，更不知道江湖上盛传的瞬影三煞之一“洛辰”正是她眼前这个相处多年的师妹。

　　洛辰一脸笑吟吟道：“千面的意思是想说人在江湖多了解一些，知己知彼，总也没什么坏处。”说罢，朝千面使了一个眼色。

　　千面心领神会，忙说道：“是啊，在下正是这个意思。”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神色有些惊讶地问道：“晴烟姑娘，你刚才说你和洛...姑娘是同门？”千面顿了顿，还是把这个他认为很不适合洛辰的称谓说出了口。诶？千面突然意识到晴烟姑娘刚才叫洛辰洛儿，也就是说......洛辰的真实名字里确实有个洛字？

　　“是啊，七岁的时候就认识啦。”晴烟笑笑道。

　　“也就是说，家师是韶月前辈？”

　　晴烟脸上颇有讶色：“你也知道师父她老人家...？”话一出口她顿觉自己有点迟钝，既然韶月师父也是洛儿的师父，千面会知道大概也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老人家......”千面喃喃道，“原来她真的活了一百多岁啊......”

　　一边的洛辰实在听不下去了，皱眉道：“你有没有正经的时候啊？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想问的就是这个啊......”千面一脸无辜。

　　洛辰扶额摇头，把视线移向别处不再搭理他。

　　倒是晴烟竟有些认真起来：“家师究竟活了多少年我是不知道，不过肯定不在百年之下。”她说话时语气淡淡的，丝毫不像是在宣布一件很骇人听闻的事。

　　“什么？！”千面和洛辰同时惊呼道。

　　“你师父到底是不是人啊......”

　　洛辰听到千面说的话皱了皱眉，虽然这句话也是洛辰想说的。

　　晴烟沉吟道：“具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师父从来不提这种事的，我也不好贸贸然去问。”

　　洛辰微微蹙眉道：“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都是机缘巧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晴烟有些闪烁其词。

　　洛辰和千面看着晴烟的表情便知道问不出什么了，于是也就干脆不再多问。

　　“你们看，那是不是慕容君夕？”洛辰忽然看到楼下有人进来了，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几个小厮模样打扮的人。为首的人眉宇间散发出一股不容辩驳的王者之气，着一身玄色长袍，神情严肃，竟隐约有几分指点江山的意味。

　　“应该错不了。”晴烟顺着洛辰的目光看去，点头道。

　　“怎么像在哪里见到过......”千面看着来人的长相，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老鸨依照惯例又迎了上去，洛辰等人坐在二楼，听不清他们到底讲了什么。但看到老鸨那变了几变的神色，再看看慕容君夕一脸气定神闲的样子，便知这也不是一个好惹的角色。

　　洛辰正想问问千面怎么会见过慕容君夕，就见楼下人朝这里看来。他先是在洛辰和千面脸上扫了几眼，随后目光便定在晴烟身上，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老鸨好像明白了君夕的意思，冲楼上喊道：“今天真是不好意思，这位爷包下了场子，请几位爷改日再来吧。”

　　“不，”君夕嘴角挂了个笑容道，眼神一直没离开晴烟，“让他们留下。”

　　老鸨见状，连忙应声说是。

　　君夕又跟身后的小厮说了几句，便见他们连同老鸨一起识趣地退出了大堂。

　　“让我们留下？这是什么意思？”千面怪问道。

　　“既来之，则安之。我们本来就是来逛青楼的，看来今天的帐也不需要我们自掏腰包了。”洛辰倒是不担心，反正这张脸也不是自己的，惹出了什么事都不打紧，还能闲来看看热闹，何乐而不为。她干脆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顺手拿起桌上的杯子自顾自地喝起茶来。

　　“我想起来了！”千面激动地一拍桌子，“我想起来是在哪里见过他了！”

　　“哪里？”晴烟看向千面，问道。

　　“你不觉得他长得像门神吗？贴在大门口的那种用来驱邪辟鬼的。”千面一脸恍然大悟，随后又喃喃自语道，“我就说在哪里见过他......难怪长得那样眼熟。”

　　洛辰拿着茶杯的手一顿，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轻易去搭理他的话。

　　不等晴烟开口，千面身后忽然响起了沉稳浑厚的声音：“这位兄台倒是见解独特，从来没有人那样形容过在下。”

　　众人一惊，寻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才发现不知何时慕容君夕已来到了二楼。

　　“呵呵，是嘛......”千面干笑道。

　　君夕似乎也不介意，转而看向晴烟，笑道：“晴烟姑娘，你在这种地方若是让欧阳家的人知道了，不知作何感想？”

　　“这似乎与慕容公子没有关系吧。”晴烟强作镇定道。

　　君夕笑意更浓：“就算他们不把你来花满楼当回事，那晴烟姑娘身后的两位男子和你是什么关系，竟能一同来这地方，我若将这件事告诉了欧阳非霆......呵呵，晴烟姑娘说这与我到底有没有关系啊。”

　　晴烟咬咬牙，有些恼怒地看着君夕，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怎么回答。她自是知道以非霆的个性不会太过计较这些，只是这话传到他们家里终究算不得什么光彩的事，即使非霆不在乎，怕也会惹来些不必要的闲话。

　　“这位公子，大家都是来找乐子的，何必闹得不愉快呢。晴烟的事你如果真要告诉欧阳家想必也不会上来知会我们了。”晴烟身后响起洛辰脆生生的声音。

　　君夕剑眉一挑，颇有深意地看向洛辰：“不知这位公子贵姓，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呢。”

　　见过你个头！洛辰心里暗暗骂道。即使以前见过，现在这张凭空捏造出来的脸哪里可能见过，梦里吗？这张脸是你的梦中情人？品味还真是独特。

　　虽知道这种话断然是客套话，可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心中所想说出来，洛辰只得盈盈笑道：“阁下想是认错了，本公子这种长相满大街都是，不值一提。”

　　“公子谦虚了。”君夕笑笑，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道，“今日不巧，在下有事在身，改日有缘，一定要和公子好好叙叙。”

　　洛辰表面笑着点头，嘴里说着“一定一定”，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

　　君夕看了看几人，又点头致意了一番这才转身离开，眨眼功夫消失在对角一处包厢之中。

　　晴烟松了口气，就着身边的椅子坐下：“早知道我也应该像你这样易个容再出来，省得惹这么多烦心事。”

　　千面看着对角那扇紧闭着的门，忽然轻声道：“我不喜欢那人，给人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比门神还讨厌。”

　　洛辰皱了皱眉，复又浅浅笑道：“嗯，比门神还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