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长安》邬子洛

6、第贰章 青楼一望日将斜（一）

　　洛辰和千面本想着一大早就去逛青楼的，可转念一想，就算他们起得来，这楼里的姑娘大概都还没起，于是两人左等右等，好不容易等到了下午，才进了这全长安最有名的青楼——花满楼。

　　“这楼里怎么空空荡荡的，一点人气都没有。”正当千面还在纳闷的时候，一股浓浓的脂粉气迎面扑来。

　　定睛一看，一个打扮艳丽，有些上了年纪的女人不知何时来到了两人的面前，那股香得令人眩晕的气味也正是从她身上而来：“哎呦，两位爷，你们怎么下午就来了，这个时候我们是不接客的，姑娘们都还没准备好呢。”

　　“这儿的女子都跟你一样老吗？”千面上上下下打量了女人一眼，问道。

　　只见女人听到这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仍是堆出一张笑脸，道：“这位爷真会打趣，我是这里姑娘们的妈妈。”

　　“妈妈？你生了这么多女儿啊？真厉害。”千面一脸佩服的样子看着女子。

　　洛辰眼见女子脸色越来越难看，立马一记打在千面的胸口，让他住嘴：“妈妈，指的是老鸨，是管理这里的姑娘的人，不是真的娘亲......看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千面吃痛，神色颇有些委屈，小声嘀咕道：“就是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才要问嘛......下手这么狠，你还是不是女......”

　　洛辰狠狠瞪了一眼千面，千面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调皮地吐了下舌头。

　　“原来两位爷是第一次来啊。”老鸨显然没听到千面所说的话，脸上的笑意渐浓，“不过现在我们这还没有开门做生意呢，若是二位有兴致的话，不如晚上再来？到时候我一定让姑娘们都准备好.......”

　　此时，洛辰无意间瞥到了这青楼里的另一个人，他一个人坐在二楼的位置喝茶。洛辰只觉得侧影有些眼熟，楼上的人似乎注意到了有人在看他，转过脸来寻找那抹视线。

　　晴烟？！尽管眼前之人分明是男儿身，但凭着和晴烟多年的相处，洛辰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看来女扮男装的游戏并不是只有自己会玩，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物以类聚。

　　晴烟看向了洛辰所站的地方，在洛辰脸上有些茫然地打量了一番，然后就将视线移往别处去了。洛辰正奇怪晴烟的行为，突然想起来昨天晚上已经让千面帮自己易容成了别人的样子，难怪晴烟认不出。

　　“这位爷？您没事吧......”见洛辰半晌不回答，老鸨试探道。

　　洛辰回过神来：“啊？没事......我们可以在这里等到晚上。”

　　“我们真要呆在这里，直到晚上？”千面小声问道。

　　“嗯。反正也没其他地方可去。”洛辰心里有了一个新的主意，“你没意见吧？”

　　“其实也可以去闭月阁的......”

　　“不去！”洛辰一脸斩钉截铁。

　　“那二位爷楼上请~~”老鸨很识时务地说道，连声音里都带了几分胭脂那般甜腻的气息。

　　洛辰打头上了二楼，千面看着她的背影，无奈之下也只能跟了上去。

　　洛辰随手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装作欣赏楼外的景色，见老鸨走了，便起身准备往晴烟那里走去。

　　千面一把拉住她：“你干嘛去？想男人想疯了吧你......这里是青楼！混迹于这里的男人你都想要？”千面可没忘了洛辰的真实性别。

　　洛辰长眉一挑，不急不慢道：“你既然看出来了我的心思，还要阻拦吗？”

　　一句话让千面拉住洛辰的手一松，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洛辰正好寻了个空，转身朝晴烟那里走去。

　　晴烟见有人向自己走来，出于礼貌，她将手中茶杯一放，站了起来：“这位兄台，不知找在下有何事。”

　　洛辰心中好笑，面上却是不露半分：“这位公子来这长安最有名的花满楼里......不知来做什么？”

　　“兄台不是也来了这里吗，做什么......兄台想必心知肚明吧？”

　　洛辰心里又是一阵好笑，你这个丫头装得还真挺像那么回事，且看本姑娘怎么好好戏弄你一番。

　　洛辰一个欺身上前，嘴角勾起一丝诡魅的弧度：“哦？那我还真是糊涂了呢，像公子这么细皮嫩肉，明眸皓齿的人还需要上这里来找乐子？恐怕你比这的姑娘还要美上几分吧。呵呵......”

　　晴烟显然有些慌了阵脚，忙后退一步，干笑道：“这位公子说笑了......”

　　洛辰又上前一步，用手勾住晴烟的下巴，眼神暧昧道：“我从不对美人开玩笑，咦，美人，你脸怎么红了？”

　　晴烟何尝被这么搭讪过，心里早已是慌得六神无主，正准备大叫之际，千面一个箭步冲过来抓住洛辰的手往后拽了一大截：“你胡闹够了没？”

　　洛辰一个没站稳，撞在千面身上，两人摔作一团，倒在地上。

　　晴烟被这眼前突如其来的逆转看傻了，讷讷地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拽我干嘛？！”洛辰恼怒道。

　　千面显然也有些气恼：“我不拽你你预备接下来做什么？”

　　洛辰无奈：“我接下来能做什么？”

　　晴烟看得越发糊涂：“要不两位先站起来吧...这么坐在地上好像不太成体统......”

　　洛辰和千面闻言有些尴尬，赶忙站了起来。

　　晴烟见两人站了起来，又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这位兄台别误会，他不是这个意思......”千面咬咬牙，还是帮洛辰开解道。

　　可洛辰偏要越抹越黑：“不是这个意思？那我是什么意思？”

　　晴烟显然内心有所防备，语气却不由自主有些结巴，道：“这位公子这样轻浮，在下...在下明明是男子之身......刚才公子怎么，怎么荒唐地叫在下美人......”

　　洛辰见状愈发放肆：“因为你确实很美啊，美人。”

　　千面瞪了洛辰一眼，无奈地放弃辩解。

　　洛辰看着晴烟明明慌得六神无主却还想故作镇定的样子，外加上千面脸色有些古怪难看，一个没忍住竟当着两人的面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笑笑得在场的两个人莫名其妙。

　　“哈哈哈......”洛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忙摆手道，“不闹了，不闹了，晴烟，你仔细看看我到底是谁。”

　　晴烟一听到眼前的陌生人竟叫出了自己的名字，一下子更加疑惑了：“阁下到底是哪位，我们似乎不认识啊......”

　　“不认识吗，柳晴烟，柳大小姐？”洛辰反问道。

　　晴烟上前将洛辰细细打量一番，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洛辰心里清楚千面的人皮面具一时半会撕不下来，无奈之下只好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来。

　　那是一只成色通透的铃铛，整个铃铛是用羊脂白玉做成的，周身用上好的黑曜石嵌了六出的形状，铃内还用镀银的蚕丝线刻了一个洛字。轻晃起来清脆的声音似涟漪般荡开去，缕缕不绝于耳。

　　“这是......银丝墨雪铃！”晴烟有些不可置信，“你是洛儿？！”

　　洛辰一脸无奈：“你才发现啊......反应也太迟钝了些。”

　　“你们......认识？”千面也是一脸不可置信。

　　晴烟一激动，和洛辰抱作一团，大叫道：“我还以为只有我才会女扮男装来青楼，没想到你比我还过分，连脸蛋都换了一副！”

　　洛辰一脸得意，指着旁边的千面道：“喏，都是他帮的忙，他很擅长做这种事。”

　　晴烟放开洛辰，转头看向千面，笑嘻嘻道：“原来是这样啊，失敬失敬，这位公子......哦不，姑娘，也是女扮男装来青楼玩的吧？”

　　千面见晴烟把他当作了女子，一脸尴尬地不知怎么解释才好。

　　晴烟没注意到千面的表情，转而对洛辰说道：“你看你，人家就是女扮男装也从上到下透着一股子女儿家的气质，哪像你......”

　　洛辰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开了：“晴烟你什么眼神，千面他真的是男的......标标准准的男子汉呢！对吧，千面。”说完，还向千面投去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眼神。

　　千面此时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缓了半天道：“晴烟姑娘，在下...确实不是女扮男装......”

　　晴烟一脸惊讶，随后脸上略有尴尬之色：“这，这样啊......公子莫要见怪，是晴烟看走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