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长安》邬子洛

18、第伍章 沉思往事立残阳（一）

　　这个少女大部分的身体被藏在了底部的书架中，只有一截手臂露在了外面。

　　她全身都被浸湿的粗麻绳捆着，两只手也反绑在身后，口中塞了一团破布。少女双眼紧闭，面色苍白，脸上也有不少血痕和污痕，遮盖了原本的容貌，嘴唇干裂，整个人显得狼狈而憔悴。

　　洛雪盯着眼前的少女一边打量一边好奇：“这个人你认识吗，是不是你们府里的呀？”

　　南宫摇摇头，蹙眉道：“应该不是。一来她穿的不是府里丫鬟的衣服，再者，她现在脸上脏成这样，也实在辨认不清。”

　　“那她到底为什么被捆在这里，又是被谁捆的？”

　　他眉头皱得更深：“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她看见他这幅样子，忽然没来由地笑了起来：“把她弄醒亲自来问问不就行了吗，这样没理由地瞎猜能猜出什么来？”

　　“可是，即便醒了她也未必肯说......”话音未落，只见洛雪早已伸出一只手在那少女的脸上拍来拍去。

　　一边拍还一边口中喃喃念道：“怎么还不醒，是不是我下手太轻了呀......”

　　他不禁扶额：“她若本来醒着也被你这样给拍晕了！掐她人中。”

　　“哦......”洛雪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停了手，转而用拇指掐她的人中。

　　过了一会儿，少女果然渐渐有了意识，缓缓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看向四周。

　　“那个......这位姐姐......”

　　洛雪刚一说话，少女这才意识到身侧有人，顿时吓了一大跳，整个人下意识地朝后猛地一挪，无奈手足皆被捆着，整个人只是狠狠地撞在了书架的隔板上。

　　这一撞声音不轻，洛雪看着都疼，少女却仍是咬紧了嘴唇一声不吭。不过刚才猛烈的晃动倒是从上层书架晃下来好几本古籍砸在洛雪和南宫头上。

　　洛雪边吃痛地揉着脑袋，边看向少女好奇道：“这位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为什么会被绑在这里呀......？”

　　少女一双眼睛中充满了敌意，警惕地打量着眼前二人，并不回答洛雪的问题。

　　南宫一脸彬彬有礼道：“这位姐姐，我们是想帮你，真的没有恶意。”

　　少女意识到眼前只是两个乳臭未干的孩子，才稍稍有所放松，反问道：“那你们又是谁？”

　　洛雪见她终于松了口，一脸笑吟吟道：“我们两个是南宫家的远房亲戚，他是我表哥，我们刚从乡下村里被接过来不久，这次是来作客的！”

　　南宫见她说谎脸不红心不跳，编出来的话也确有几分可信，无奈只能配合：“我们今天实在是无意之中闯进了这里，敢问姐姐也是南宫府的人吗？”

　　少女沉默了半晌，最终犹豫地点了点头，语气里隐隐带了哭腔：“我本是府里的丫鬟，约好了今天......今天要和心上人私奔，他是府里的家丁......”

　　“啊......那姐姐...看你现在这样是被发现了吗？”洛雪语气中满是惋惜。

　　少女眼睛里隐隐泛着泪光，显得无助又可怜，半晌才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洛雪见状，拽着南宫的袖子，嘟着嘴哀求道：“要不我们把这位姐姐放了吧......她这样看起来好可怜，想和心上人在一起也不是她的错啊......”

　　南宫闻言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这......”

　　少女见状，脸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哽咽道：“求求你们放了我吧！要是继续被关在这里，那我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南宫看看少女又看看洛雪，过了许久，仿佛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般：“好吧！倘若我们今日不救，日后要是姐姐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们必定要内疚了。”

　　洛辰闻言高兴地在一旁附和：“就是嘛！”

　　少女激动得感激涕零，一时之间竟哽咽到无法说话。

　　洛雪和南宫麻利地帮她解开了绳子，确定她都是些皮肉伤，没有伤到筋骨后便一路搀扶着她，把她送到了藏书阁的门口。

　　少女又一连道了好几声谢，便匆匆离开了。

　　望着少女逐渐消失在视线里的背影，南宫淡淡道：“我还是头一次知道府里管教婢女们原是那样不近人情。”

　　洛雪低垂着眼，轻声道：“那个姐姐实在怪可怜的。”忽然又一下子激动大叫，“啊呀，戌时是不是快到了？”

　　他听到她的话才想起来，立刻道：“走！快去聚贤堂！”

　　好在这两个人还有些轻功底子，赶到聚贤堂的时候尚未到戌时。

　　里面早已坐满了人，屋子里的气氛仿佛一时之间凝固了那般，就连几个年纪尚小的孩子都是端端正正地坐在略显宽大的红木椅上一声不吭。

　　随着南宫和洛雪的到来，打破了这种寂静。

　　上官夫人见到自己的女儿，顾不得还在众人面前，情急地跑过去蹲在洛雪面前，半抱着她担心道：“雪儿，你跑到哪里去啦？府里找了你好久，你真是要让我跟你爹急死呀！”

　　“娘，我没事啊，只是碰到了南宫少爷，他带着我......”她想还是不要让别人知道藏书阁里发生的事比较好，便道，“他带着我在府里转转，娘你用不着担心。”

　　“雪儿？”南宫在一旁低声喃喃，忽然恍然大悟，“你是上官洛雪？”

　　她得意中带了些许的怒气看着他道：“是啊，我就是那个你口中‘骄纵任性’的上官洛雪！”

　　她本以为他会一笑置之，或是气结地瞪着她。结果他却是一言不发地转身坐到了对面的椅子上，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眉目间透着一股子寒意。

　　难不成他生气了？洛雪心道，我又不是故意要骗他，他说我骄纵任性本小姐还没发火呢，他凭什么摆出一副臭脸来？

　　洛雪这么一想便顿时理直气壮起来，拉着她娘寻了位置坐下。

　　一番寒暄介绍过后，坐在上位的南宫家的掌权人——南宫煌对着站立在侧的黑衣男子耳语了几句，男子道了声是便匆匆走了出去，想来那应该是他的心腹。

　　南宫煌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今日聚在此地，是要讨论往后如何建立新的江湖秩序，今天下午上官兄率人将整个苏府灭门，这就意味着，到今天为止，上任四大家族已全部覆灭，”他注意着此时所有人的反应，接着又一字一顿道，“我们将接替他们，成为新的四大家族！”

　　洛雪举目将这四周环视了一遍，耳边只有南宫煌浑厚的声音，平均每三句话不离四大家族，让她打心底里讨厌这个才刚刚见面的长辈。

　　突然她的视线停顿在了对面的一个和自己年龄一般大小的女孩身上。从方才寒暄中得知她就是真正的欧阳涟云，虽只比自己大了一岁，却予人十分稳重和沉静的感觉，两只小手交叠在膝前，神情严肃地注视着南宫煌，似乎听得十分认真。这样的人带着与生俱来的大家闺秀气质，让人过目便留下端庄大方的映像。

　　即便自己不是嚣张跋扈的性子，与眼前这人一比，也还是显得好动年幼了些。不对，我为什么要用“即便”？我本来就不是嚣张跋扈的性子！

　　正当洛雪忙着跟自己较劲的时候，耳边听南宫煌道：“今天，我们还活捉了苏家唯一的后人！”

　　终于不忙着围绕四大家族这个词打转了，洛雪心中长舒一口气，可接下来听到的话却让她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开！

　　“之前将她关在了本府的藏书阁中，现已命人将她带来。”

　　洛雪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南宫，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视线交汇的瞬间他们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到了自己心中所想的，那个被他们放走的少女就是苏家唯一的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