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夫（练笔2）》小喵君

8、第二章 酒能醉人，亦能害人（4）

　　这三日，琉璃过得很是惬意。

　　起个大早先上早市淘些好吃的小吃，下午又去越州城最有名的繁华地带逛了好几家古玩店，她喜欢一切稀奇古怪的东西，一件从波斯漂洋过海来的银色杯盏，她可以拿在手里把玩一个时辰，怎因囊中羞涩，只得在老板杀人似的眼光中满足满足自己的手感。

　　三日一过，晌午时分，她整理好行装，点了几道小菜，填饱肚子后，就晃悠晃悠逛了半晌，逛到太阳从西边落了山，才慢悠悠地站到涟漪苑的门口。

　　这涟漪苑不似一般酒楼，更像是一座富人家的大府，朱红色的大门半开，一个守备样子的男子站在门口，眼神犀利地盯着过往行人。

　　涟漪苑只为江湖人士所知，一般百姓万不知此地是这番惊世骇俗之地，只以为是哪家富人的府邸。所以为了防止一般百姓以及江湖寻事之人进入，守备之人武功修为皆是一流。

　　她上去表明来意，守备男子打量片刻后便放她进去。

　　一入苑中，淡香扑鼻而来，她细细一闻，原是那莲花盛放。她一笑，走过游廊，一池莲花随即映入眼帘，真是个美地，她在心里感慨着，念那浣娘是个直来直去的江湖人，没成想居然也有如此雅兴。

　　路过莲池，还没到正厅，一派旖旎风光便扑面而来，一个三十好几的女子，喝得半醉，嘴里嘟嘟囔囔不知说些什么，身畔俊秀的男子将她半扶着，两人皆是衣衫不整。匆匆迎面而来，她一愣，还未反应过来，那男子倏然冲她一笑。

　　瞬间，她愣住的心神一时晃荡来去，竟没着落。

　　真不愧是涟漪苑，那人低下眼帘的一笑，差点没把她的魂给勾去。

　　俊秀的男子她不是没见过，师父向来有副好皮囊，从小看到大也没看腻，这几年形形色色江湖里有名的美男子，她多多少少也见过一些。

　　但从来没见过这么媚人的。

　　他桃花眼般的双眸中闪烁着丝丝旖旎的光彩，弯弯得仿佛勾人的月亮，轻扬的嘴角显得温润十足。

　　果然是专业的！

　　她在心中暗自惊叹，浣娘果然有一把刷子，就这样的男色在耳畔低声细语，别说来一次，就是来十次也不为过，怪不得有传言说这里的生意从来都是络绎不绝。

　　她定了定心神，拍拍自己的脸庞，告诫着自己万不能被男色迷惑而误了正事。

　　正要与他们擦身而过，那女子一个没站稳，忽然就往琉璃这边倒来，琉璃下意识想扶她，一股浓烈的酒味却倏然袭来，熏得她有点晕，琉璃慢了半拍，便瞧见一双修长的手从侧方扶住那名女子。

　　“惊扰小姐了。”

　　那人声音温润而清雅，好比山涧之中的泉溪，他身姿修长，虽扶着女子，却无半点风尘之气。琉璃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才挥手道：“没事啦，我胆子大得很，这点不算什么惊吓。”

　　那女子似乎是醉后有些半醒，迷迷瞪瞪地睁着眼睛，半靠着男子，低语道：“苍卿，我们这是在哪里？”

　　琉璃眼尖，看到女子春光略微露出些许，面上闪了几丝尴尬，只好大刺刺地扭头：“你们别管我，先走便是……我不打紧哈……”

　　那唤名为苍卿的男子在女子耳边低语了几句，又转头对着琉璃淡淡一笑：“现下这位小姐正醉着酒，等一会安顿好，我再来同小姐好好道个歉。”

　　琉璃一听，连忙摇头：“不用不用，这涟漪苑的规矩我不习惯，你先好好照顾你那位小姐……”

　　话还没说完，她便脚下生风似地向前走，也不管后面人是个什么反应。

　　唤名为苍卿的男子清风穿袖，丝毫没有被客人嫌弃的沮丧，唯独定定立在游廊之中，望着像是匆匆而去的女子，不知为何，唇瓣倏然勾起一丝莫名的笑。

　　琉璃走了片刻，见甩掉身后那两人，才长吁一口气，这涟漪苑的人都太热情了，再这么下去完全招架不住。

　　前面的热闹之声忽然传了过来，琉璃一看，正厅已经到了。

　　正厅里一派热闹，男男女女，谈笑的谈笑，喝酒的喝酒，往那二楼看去，精致的珠帘将坐席与坐席之间相隔，两人对坐在里面，偶尔切切私语，别有一番风味。

　　琉璃站在门边一时不知迈哪只脚，此等风花雪月之地，要找个人还真是有点难。正当她犯难的时候，一袭玄衣忽然站到她跟前：“敢问小姐，是要寻哪家公子？”

　　她抬眼，此人笑得如沐春风，身着一袭锦缎华服，衣袂在门楣中翩起，她转了转灵活的双眸，“嗯……我想找你们这里新来的。”

　　那人点头微笑，带她带离正厅，来到一旁的侧厅，这里虽没有正厅大，但布局规格差不多，人也不少，只是言语调笑间带着几分疏离。果然是新来的，没经过什么专业培训，浣娘怕是砸了自己的招牌，所以辟了个侧厅算是给这些新手一个练习的机会。

　　她一心想着找苏隐，也没顾上身旁的人，那人还想介绍两句，却被她抛在身后，心里不觉几丝苦笑。

　　看来新来的这个小姐很心急呐。

　　在侧厅里来回搜寻，却连苏隐和伊远笙的影子都没见着，她一时有些踌躇，该不会这两个人在三日之内就已经被不知哪边的小姐给拿下，现在躺在温柔乡里做梦了吧？

　　她眨巴眨巴几下眼睛，感觉可能性还不小，一时心神一散，被一个女子撞上，那女子连声道歉，她赶紧摆手说不要紧，虚让间，一个蛮横而清脆的声音平地而起——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只想和你说说话，你还给我脸色看！”

　　她侧身一看，下一秒却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个穿着翠绿色罗衫言辞刁蛮的姑娘，身旁站着个人。

　　这个人，眼熟得让她想跳脚。

　　他褪去平日里常穿的青色长衫，覆了件皓白色的云衫，平日里被束起的青丝，此时仿佛玄色飞瀑，飞泻直下，泠然中含着些许傲气，衬着主人墨色的眸、沉静的脸，一时叫人挪不开眸光。

　　她愣住，苏大夫的美色她是知道的，却不曾想在浣娘一双妙手之下，就发掘出这般天人之姿。

　　她微微一闪神，那撞人的女子忽然走到那姑娘身旁，拉着她的衣袖低语着什么，那小姑娘起先还不耐烦地听着，后来干脆把那女子推开，眼中折出蛮意来。

　　“我不是说了嘛，我谁也不要，就要他！。”

　　纤手一指，正中红心。

　　身为当事人的苏隐也不管她说了什么，衣袖翩起，转身就走。

　　那姑娘一时气急，拂袖奔上前去拦住他，颐指气使：“我不是说了嘛，除了你我谁也不要，你聋啦？”

　　“在下耳清目明。”他沉声开口，面上波澜不惊，任由她出言不逊。

　　那姑娘被他呛了一口，气急之余却又喜他出言应她，一时娇蛮的颜上氤氲些许红晕，她语气转轻，小手拉住他衣衫：“你陪我说说话，就好，我没别的意思……”

　　“在下还有事，恕不奉陪。”他一使巧力，迫使她放开衣袖，面上不喜不恼，脸色如常。

　　那姑娘连番被他拒绝，一时火气直上，语气比刚才提了几倍——

　　“这涟漪苑本来就专供男色，我就是让你来陪我说个话，你都这般推脱，你到底还要不要在这里混了！”

　　他们两个本就站在侧厅门口，起初争执时已经引起不少眼光，现在那姑娘又是不依不饶，就连一旁正厅的一些人都探出脑袋。

　　涟漪苑性质特殊，进来的女子哪一个不是江湖上名震一方的巾帼豪杰，若是遇上公子不愿，也只是一笑了之，像今日这等强逼之事实属少见，因此一时引得众人观之。

　　苏隐不进也不退，不急也不躁，眸中沉静，像是有意让她自己看着办。

　　那姑娘见众人围观，一时恼意、羞意齐齐翻涌上。她紧咬嘴唇，眼眸流转，下一刻衣袖中的手忽然摆出莲花状，大拇指指腹与中指指尖相抵，中指指面上多出一颗黑色石子，在指面上微颤。

　　蓄势待发之际，她的手倏然被人握住，心惊之余一瞥，一个身着紫色素裳、面容娇小的姑娘颜带笑意，拦在她和苏隐之间，语气轻快：“我说姑娘，好东西你一个人可不能独吞了，也要给大家留点余地嘛。”

　　她眉一皱，脸上怒意十足，奋力甩开琉璃的手：“你这话什么意思？”

　　琉璃微微一笑，眸中顽劣之意汪洋恣肆：“我的意思是说，我也看上这位公子了，总不能让你独吞吧？”

　　身后的苏隐眸中流光四溢，见她一袭紫衣拦在他前面，原本紧绷的心神倏然微微卸下几分。他低头看向她，却发现她眸中促狭之意极盛，瞬间明白之前的戏码她都看在眼里，他不由心中一恼，眉头微锁。

　　琉璃一见他这般反应，便知是在怪她出面太晚。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好戏总要演到最盛的时候，才有观看的价值嘛。瞧那些伸着头张望，还有干脆跑到近侧的看官，不正是她识趣之下的杰作？看这些人的表情，八成是在想这出二女争一男的戏码会向何处地步发展。

　　看官们，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她微微一笑。

　　那姑娘听闻她来意，怒意更盛：“你又是从哪里跑出来的，竟然敢和我争！你可知我是谁？我可是那武林盟主莫凌山的女儿莫伊人！”

　　原来是莫凌山的女儿，怪不得敢如此娇蛮，琉璃在心里微微叹气，听说那盟主气度非凡，怎么生出个女儿这么不知大体，真是丢莫凌山的脸。

　　她眸光一转，面向苏隐：“不知这位公子是怎么想的？总不见得咱俩在这里争得你死我活，你却置身事外吧？”

　　苏隐微微睨她，见她眸中顽色十足，自知她非要把自己拖下水，心不由微微闪念，面容不变一丝：“你们自己看着办，我可不想卷进这场是非之中。”

　　她一挑眉，吐吐舌头，一把将他拉低，凑到耳边低语：“我说苏大夫，你就不能配合点嘛，你这样的态度让我这出戏怎么唱下去啊。”

　　“你若是有心，我怎样也无妨。”他岿然不动。

　　那莫伊人见两人窃窃私语，一时怒气上涌，一把把她拽到一边：“你有话冲我说便是，何故与那公子套近乎！”

　　琉璃心思一动，见周围拥了大批看戏的人，自知时机一到，她沉吟片刻，笑道：“说得对，我看还是快刀斩乱麻的好，我们两个在这里嘴上逞能也不是办法。不如——”

　　“比武吧。”

　　涟漪苑老板浣娘正在自己屋里算这个月的账目，自家管事莲月一身玄衣，面有难色走进来，十言八语将侧厅门前的事情说个明白。

　　浣娘沉吟片刻，问：“她们是想借莲池旁的文台比武？”

　　“正是。”莲月点头，“还想让您去当个评判，以防出现舞弊。”

　　浣娘拨着算盘的纤指顿了顿，思索一番，才道：“也好，这涟漪苑许久没有这般热血沸腾，且让我去会会，是哪个姑娘如此有胆识。”

　　莲池文台畔，看客已是里三圈外三圈地围作一团，苏隐站在台前独辟的一处，看着跃跃欲试的琉璃，脸色沉静，眉却微微皱起：“辛姑娘，你的伤……”

　　“没事儿。”她凑到他耳边，笑意满满，“看我们吸引来这么大的声势，阿笙铁定现在在伺机找龙茗香，咱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再说，苏大夫现在应该要担心的是，万一我真的输给那个莫伊人，你就得和她去共赴云雨啦。”

　　他眼眸一眯，不言不语，拉着她的手腕不动。

　　她收笑，赶紧摆手：“不会不会，绝对不会，那莫伊人虽说是盟主的女儿，武功极差，就会几招花拳绣腿，伤不了我，放心吧，苏大夫，铁定给你赢得风风光光的……”

　　还想再开口保证两句，那边莫伊人已经嫉妒得看不下去，直冲冲喊着“你还比不比？”，逼得她只好收神准备上台。

　　转身去拿白刃时，却被他拉住低语道：“小心。”

　　她微微颔首，白刃在手，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