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夫（练笔2）》小喵君

9、第三章 哪道是歪打正着（1）

　　此时正值戊时，夜色婉转。

　　伊远笙站在公子们平日居住的宅院里，远远看见那文台华灯初上，人头攒动，心中微微一动，抓着身畔人问道：“那文台怎么如此热闹？”

　　那人刚准备迈出去的脚停在半空中，笑道：“你躲在后院是不知道，今儿来了两个暴脾气的姑娘，点名要你哥哥，现在估计是要打起来了。”

　　真不愧是琉璃，干得漂亮！

　　他心一喜，嘴上却说：“这可就不好了，我那哥哥脾气不好，要是得罪那两位姑娘就糟了，我还是先去看看吧。”

　　话音刚落，没等那人回答，他便抬脚出了院门。

　　一出院门，便见好几个人匆匆朝莲池而去，脸上带着兴奋的神情，一看便知是去看热闹。他嘴角轻扬，一个转身，朝左手边的乾还院走去。

　　乾还院是涟漪苑后院里的一处僻静之地，平日里除了浣娘点名的几个公子，其他人一律不准进。他在这三日左打听右打听，觉得这地方最是有猫腻，昨日在这转了几圈，还没看清全貌就被轰了出来，好说歹说才找了个名目混过去。

　　他躲到一旁，眼眸流转，见那大门紧闭，门锁泛着银光，周围无人走动，许是全去看热闹，心中喜笑颜开。

　　他武功虽然不行，轻功却是绝佳，这种院落的外墙，对他来说那是小菜一碟。倾身一低，足尖一点，他便跃上墙头。

　　压低身子，轻足在屋瓦上行走，发觉并无人迹，他纵身一跃，落到院中。

　　院中前后左右，共三间屋子，他亮起火折子，见正中间屋门紧闭，三把铜锁色泽亮，像是不久才换过。

　　果然是藏宝贝的地方，居然上了三把锁，他嘴角扬起，凑到门缝处，微微嗅闻。

　　好家伙，这里可藏着不少好酒。

　　他心中窃喜，目光落到三把锁上，颇有些犯难，以他那点本事，别说三把锁，就是一把也开不了，他一时没辙，呆站在门前。

　　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黑灯瞎火，心中又是急躁，他不由眉头紧锁。

　　倏然，大门外传来人声，他一惊，纵身跃上屋瓦，压低身子，偏头看门外的人。

　　只见门外站着两个人，借着灯笼微弱的光芒，那男子的容貌略微清楚些，是昨日赶他走的其中一个，应该是乾还院的管事之一。另一个居然是个女子，容貌看不清楚，看那管事似乎对她很客气，本以为两人会进门。谁知那管事忽然停住，转身对那女子客气道。

　　“小碧姑娘，酒屋就在里面，只是浣娘有令，除了几个管事，其他人一概不能进入，还望姑娘见谅。”

　　“没事，劳烦秦管事，我就是过来看看。”那女子声音温润，让人听着很舒服，“只是我家小姐嘴刁，若是她一时喝到不喜欢的，怕是要发脾气，惹得大家都不高兴。”

　　“可是，小碧姑娘，浣娘的话就是死令，我们若是违背，也就是被撵出去的命。”那管事面有难色，语气委婉，“你看，要不再想想办法？”

　　“这……”那姑娘踌躇一番，慢慢答道，“我再去细细问问紫老板有什么美酒吧，真是为难秦管事了。”

　　“没事没事，小碧姑娘也是为我们大家好嘛。”那管事赶紧摇手，“虽然我没有说话的资格，不过小碧姑娘，你那位主子是娇蛮了些，堂堂一个武林盟主的女儿跑来我们这种地方，还上台比武争男人，若非浣娘压着，要是被江湖人知道，那还不笑掉大牙。”

　　那姑娘轻叹一声：“小姐被老爷宠过了头，性子是蛮横了些，不过其实人不坏。秦管事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只是无人敢这般在她面前说教罢了。”

　　伊远笙听到这里一愣，敢情那江湖上刁蛮成性的莫伊人，就是今日二女争一男戏码的主角之一，他嘴角笑意加深，心想回去一定要好好问问琉璃细节，看看这阿隐怎么又能勾来盟主大人的女儿。

　　底下两人不知墙头上有人偷听，接着寒暄几句后，那管事便领着姑娘离开，他心想要是跟着那个秦管事，就能搞来钥匙，一时计上心来，便尾随其后。

　　天幕墨黑，后院一时没什么人走动，他便跟的极近。走了大概有几十丈，两人来到一僻静无人之处，他正想跟上，下一秒却愣住。

　　那管事忽然倒地。

　　他定定神，伸手不见五指的夜中，只能看清不远处两个人模糊的身影，那姑娘像是在找什么，把那管事从里到外翻个底朝天，翻了半晌才翻出一样东西。

　　借助微弱的月光，他定眼一看。

　　钥匙。

　　闪着银光，在夜里显得寒意十足。

　　那姑娘一个顺手把钥匙揣在怀中，将秦管家拖到昏暗无光之地，一松手，转身就轻足点地向乾还院奔去。

　　他紧随其后，心中不由生出一个念想——

　　这姑娘不会是和他一样，跑来偷酒的吧？

　　————

　　晚风正盛。

　　莲池莲花极艳，摇曳风中，抹去那么一点厮斗的意味。

　　琉璃左手白刃在前，右手白刃在后，一攻一守，微微压低身子，眸光炯炯盯着对面的莫伊人。

　　莫伊人一向被自家亲爹呵护备至，这番真刀真枪的打斗场面也只有看过，亲身体验她是头一遭，心中不由生出几分胆怯。可从小养成的娇蛮习气，又逼得她不得不硬着头皮顶上，一时间心绪复杂，连拔剑的手腕都有些微颤。

　　琉璃一眯眼，把莫伊人那点小心思看透七八分，她嘴角勾起，笑道：“要不你先出招吧，我怕我一出手你就直接吓得逃下台去。”

　　“你！”莫伊人被她言语一激，一时气急，举剑就向她砍去。她侧身一躲，那莫伊人再是一剑，她再躲，那剑紧随其后，一时间两人一退一攻，在文台上好不热闹。

　　莫伊人也不是傻子，见她只退不攻，颜上生出几分气恼：“干嘛不打呀，你这样就是看我笑话么？”

　　她轻松躲着莫伊人的软剑，白刃护在胸口，微微耸肩：“也不算是看你笑话，就是想让你热热身，比武决斗这种事可不是说着玩，一不小心刀剑无眼可会送命的。”

　　“废话，这种事还用你说！”

　　莫伊人眼眸一闪，察觉到她似乎想往右躲，既出的剑气一收，反手朝她右臂下砍去，她一时躲闪不及，退了两步，衣袖下被挂了几道痕迹，那莫伊人心中一喜，得意十足：“就凭你，也想……”

　　话音还没落，琉璃退后的身影一瞬间从她眼前掠过，电光石火中，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自己的衣袖已经被硬生生削下，一只白净的手臂露在外面。

　　“顺便教你一点。”琉璃右手剑势一收，面容已然收了几分放松，目光炯炯，“不到最后，决不可松懈！”

　　“你！”莫伊人愤恨地看着琉璃凛然的脸，说不出话来。她也不管那露着的手臂，反手剑气十足，直冲琉璃而去。

　　琉璃躲闪之间，右手白刃先是抵住她的软剑，然后剑光四溢间禁锢住她的剑锋，左手白刃弃受为攻，直冲她要害而去——

　　“接下来我要出真本事了，顶住！”

　　剑光四下，众人看得是眼花缭乱，那琉璃好似有千般妙手，银光横溢，招招制敌，虽没有真的朝那要害斩去，却硬生生割下几片碎布，聊以惩戒。

　　“果然是块好苗子。”台下浣娘微微抿茶，对着自家管事莲月笑道：“虽不是第一次见，还是让人分外感叹。”

　　“您认识台上那位琉璃姑娘？”莲月好奇道。

　　“算是吧。”她微微颔首，“前年我去容州采货，遇上江湖人士伏击，幸得她出手相救。那姑娘心肠不错，我问她要什么做回报，她回我一句——若是您能遇见我师父，只要能告诉我一声就行。自此之后，再没见过面。没成想……”

　　她顿了顿，面有笑意，“倒看上我这里一个公子。”

　　“若是这样，那早诺给她不就好了，还打什么。”莲月望向一旁盯着台上的苏隐。

　　“莫伊人毕竟是盟主之女，这点面子我总要卖的。”浣娘微微放下茶杯，望向台上，“再说，能看出戏，总比什么都没有强吧。”

　　台上，莫伊人节节败退，一直被琉璃逼到台上死角处，她面色泛红，气息不稳，举剑迟疑，像是撑不住。琉璃微微眯眼，忽然将左手白刃弃置于一旁，一抓她手臂，将她带到文台正中央。

　　“再教你第二点。”她一松手，沉声喝道，“不到最后，决不可放弃！”

　　莫伊人闻言抬眼看她，眸中含着震惊，她万没有想到，这个出言不逊、面有狡色的女子，居然真的在教她武功之道。

　　她一时情绪翻涌上来，紧咬嘴唇，鼓足全力，握住手中软剑，直奔琉璃而去。

　　琉璃失去左手剑，单用右手白刃相抵，莫伊人鼓劲全力，一时间刀光剑影，剑锋四溢，鸣声嗡嗡在耳，两个人打得难舍难分，看得台下看客喝彩连连。

　　苏隐看着台上衣袂翩飞的琉璃，心中颇为震动。

　　他早知琉璃武功高强，却不知她是这般血性。他从未喜欢过厮斗，虽然人处在江湖之中，类似打斗看得数不胜数，但他却从未真正看过一场。

　　因为厮杀就会有血腥。

　　他讨厌一切血腥，虽然他是大夫，面对鲜血感官早已麻木，但江湖上那些血雨腥风、恩怨情仇，连同他那难以言说的身世，逼得他难以置身事外。

　　但这个辛琉璃不一样，她打斗既不为胜利，也不为泄愤……只是率性而为，无目的，不在乎结果。

　　该说是有胆识……还是没脑子？

　　苏隐眸中墨色流光四溢，望向那台上那单手白刃的身影，唇瓣忍不住勾起一丝笑。

　　莫伊人用尽全力，与她打个平手，但内心早已清楚自己不是她的对手。原本气恼愤懑的心情，倏然在琉璃不断的指引当中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想要在她面前证明自己的豪情壮志，莫伊人反手抽剑，眸光一闪：“我不会输给你的！”

　　琉璃也勾起一抹笑意：“这个眼神很好。”

　　两人仍然剑气来去、刀剑无眼，电光石火间却对彼此都平添几分敬意。一时间看客们也发觉气氛改变，叫嚣呐喊收了几分。

　　“接下来，我要教你第三点，也就是最后一点。”琉璃将右臂绷直，右手紧握白刃，眼神凌厉。

　　仅仅是一瞬间，她的白刃将莫伊人逼得半跪在地，刃尖抵在莫伊人白皙的脖颈处，只差分毫便能取人性命——

　　倏然一瞬，一道凌厉气锋打到她握刃之手，她一时一惊，猝然收手，那白刃却已然在莫伊人的脖颈处划下一道血痕。

　　是谁！

　　她立即环顾四周，四下双双兴奋的眼神映入眼中，细细看过一圈，均无可疑之人。

　　她敛神，收回白刃，眼眸中还没收住防备之色，口中却装成什么都没发生过，勾起笑意看着莫伊人：“若是真的打不过，不到最后，也要识趣投降。”

　　见莫伊人一脸震惊，她低头在莫伊人耳畔低语：“这道血痕，就当是刚才你想偷袭那公子的惩罚吧，还望你下次别再犯浑。”

　　莫伊人脸一红，先是头一撇，憋了半晌才亟亟道：“还用你说。”

　　语毕，像是火燎似的立马起身，奔下台去。

　　“等一下。”琉璃出声唤住她。

　　她停住不动，但也不转身，只是背对着琉璃，却听到身后传来——

　　“底子不错，若是再刻苦练上几年，说不定能将我打倒。”

　　还用你说。她在心里愤愤地念叨，可是摸到自己带着血痕的脖颈，以及那微微的刺痛感，她顿了顿，憋了半晌，闷闷答着，“知道啦。”

　　琉璃见那莫伊人下了台，便走到台边把弃在一地的白刃拾起来，整整衣衫准备下台。

　　倏然间，一道身影瞬间登上文台，拦在她面前，温润的声线随之而来：“这位小姐，可否讨教几招？”

　　她抬眼一看，那人细长的桃花眼闪着灿然的眸光，玉色云衫衣袂翩飞，在晚风中别有一番滋味。

　　这个人……不就是刚才在游廊上碰到的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