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二章 酒能醉人，亦能害人（2） ...
-
越州城内，一派欣欣向荣。
街道商铺林立，游人如织，摊贩吆喝与人群熙攘此起彼伏，早市上摊头门类繁多，琉璃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愣是看不过来。
“苏大夫，那个是不是糖葫芦啊，那么长一串，怎么吃得完啊？”
“苏大夫，这个是兔儿包，看起来白白的，吃起来好甜！”
“苏大夫，糖人，是糖人！”
苏隐走在街边，衣袂一角被身旁的姑娘抓得死死的，耳畔一片隆隆声作祟，他眉心一皱，面上颇有愠色翻涌而上。
琉璃一时被新鲜的小事物给迷住双眼，等到回过神来才发现身边的苏大夫颜上闪着恼意，她赶紧笑着打哈哈：“苏大夫莫管我，我这人一激动就容易这样，你管你走就是了，不用回应我，哈哈……”
他一使劲，拍开她紧抓的手，反手抓住她的手腕：“跟我走。”
“等等，再等等嘛，再让我看一样东西我就走。”她赖在原地，就是不肯走。
“你还要看什么？”他面色一沉，“从出门到现在，你已经逛过三家古玩店，流连十几个小摊，吃了七八家小吃，你还想怎样？”
她嘴一撇，自知理亏，憋了半晌才道：“你再陪我找一件玩具，小时候我师父给我买过的，后来我弄丢了，一直想再买一个。”
他低头，看她明亮的眸中忽然闪过几分黯淡，微微一动，敛眼淡道。
“你要找的玩具是个什么样子。”
她嘴角漾笑，眸中瞬间放出光来：“是很多很多小铁环，被像簪子一样的铁扳给串起来，好像还有铁丝连着，反正玩起来很好玩的！”
她的话有些前后矛盾，似乎是时隔久远后记忆出现模糊。他微微一想，大概知道是个什么。
“你随我来。”
琉璃跟着他，来到一个小摊上，看他同小摊说了几句话，然后小贩便把一个小器物递给他。
她一见那小器物，灿然的眸光忽闪：“对对对，就是它，我小时候玩的就是它！”语毕便一把抓过苏隐手里的东西。
“这是九连环，寻常人家里儿童常见的玩具。”
苏隐淡淡的声音在她身畔。
她抬头，手上把玩着九连环，脸上带着些许困窘：“我……我不知道，我小的时候没什么东西可玩，也没什么人和我一起玩，这个……还是缠了很久才得到的。”
他睨她，看那向来明亮的眸光倏然黯淡下来，白净的小脸微微垮下。
“你这样解不对。”他忽然低头，接过她手中的九连环，细细解释道：“必须先把第九个环取下来，再取第一个环，接着再取第三个环，再把第一个环套上……”
随着他清冷的声音，他白皙修长的指握住铜杆，另一只手把住铜扳，一取一套，慢条斯理地解着手中的小玩意。
他沉静的脸上一派温润如玉，纤长的手上下翻飞，逆光中，好像一切变得很朦胧。
她倏然感觉自己脑袋空空的，好像什么也装不下。
“好了，我就解了几步算是示范，剩下的还得你自己来。”
恍惚中，苏大夫的声音朦朦胧胧地透过来，她一时还没反应，他便道：“这下你总肯走了吧？”
她还没做声，就感到手中被塞了什么东西，手腕被拉起，面前的人二话不说就拉着自己向药铺的方向走去。
一入药铺，药香扑面而来，琉璃混沌的脑子终于清醒几分，她站在门口，闭上眼贪婪地吸着药铺里独有的味道——
哈哈，这里的药材还没师父多呢。
苏隐也不管身后琉璃是何动作，走到柜台处报上需要的药材，由于一时门类众多数量不少，伙计招呼他在一旁椅上小坐片刻，随后便开始抓药。
她收好九连环后入门，在这小小的药铺中四处转悠，边转还边念叨：“原来药铺是这样的啊。”转身随手拿起伙计放在台面上的药材：“诶，这个白前炒得不够干，闻着有一股湿气呢。”
伙计看她姑娘一个，觉得新奇：“没想到姑娘也是行家啊，那药炒得是不行，老板正准备退货呢，所以搁在桌上没人管。”
她拿起另一味草药问道：“那这个赤楠搁在桌上是干嘛，我闻着没问题呢。”
“这是那边那位大夫的药，我一时还没来得及包好。”伙计指指坐在木椅上的苏隐。
她眉一挑，走到苏隐面前，得意道：“怪不得那药尝起来甜甜的，赤楠性平，若是和刺玫混在一起气味全隐，也无怪乎我闻不出来。”
“你倒是对药材很有研究。”苏隐坐于黑漆圈椅，抬眼睨她，“莫非你也是大夫？”
“不不不，我可不是，我只不过是能闻出不同的药材罢了。”她赶紧摆手，“我师父才是，他医术可高明了！”
“敢问令师尊姓大名？”听闻她师父是大夫，他一时兴致上来。
她忽然眨巴眨巴大眼，面有悔色：“诶，我师父最讨厌我在别人面前提他，我这会儿一时口快给说了出来，要是被他知道怕是要惹他生气了。”
苏隐也不为难她：“若有机会，下次还劳辛姑娘引荐一番。”
“嗯嗯。”她笑意满满点头，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明眸一转，倏然换个话题，“其实这几天，我有个问题一直憋在心里，就是没时机问出口。”
他一敛眼，面色沉静，似乎愿闻其详。
她接着道：“之前我问阿笙他是哪里人，他说他是铸剑师伊家的三公子，可是我这几年在江湖上从没听过伊家有三公子，所以……”
“你觉得阿笙在骗你。”
他平淡的口吻中透着些许质问。
“不是不是。”她连忙摇头道，“我只是觉得奇怪，想着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苏隐见她眼眸澄澈不像是在说谎，便淡淡道：“那家伙自小就不学无术，一心只想着品尽天下美酒，铸剑和武功无一精通，伊家老爷子自觉老脸丢尽，向来不待见这位幺孙，更不要提外传。”
“原来是这样！”她眼前一亮，“怪不得我老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我还以为是他不开心，借酒消愁呢。”
师父说过，酒只有一个用处，难过的时候喝，心里会觉得痛快些。
这段时间她总能从阿笙身上闻到酒味，一直以为他心里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她就想着要是知道点内情，或许能想个办法让他高兴些。
唉……没想到是她多想了。
“你的鼻子倒还挺灵。”苏隐听闻她的话，发觉之前的想法不是空穴来风，阿笙饮酒相当自持，普通人根本闻不出一丝端倪，这姑娘有着相当灵敏的嗅觉。
“那是！”她眉梢一扬，嘴角得意之色四溢，“不是我自夸，我的鼻子要是认天下第二，没人敢认天下第一！”
苏隐见她得意地就差把尾巴翘起来，嘴角不由微微勾起：“夸你一句就得意成这样，以后怕是要吃亏。”
“那是因为苏大夫一向没好话，忽然说了句好话，我总要开心一下表示尊敬嘛。”她也不示弱，微扬起下巴。
“行了，药也配得差不多了，走吧。”苏隐见伙计在喊他，抛下句话就拎着药出门。
从药铺出来已是晌午时分，两人干脆在附近酒楼吃了顿饭，琉璃又拖着苏隐逛了一圈，直到日暮时分才回到客栈。
一回客栈，就看到伊远笙一袭月牙色衣衫独坐于窗边木桌前，他面前摆了好几盘味色俱佳的名菜，却没有动筷的痕迹。一见他们回来，弯弯的月牙眼眸笑意十足：“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都等好久了。”
琉璃一看那菜，也不管他说了什么，东西往身旁一放就是一顿狼吞虎咽。苏隐却拿眼睨他，墨色的眸中存着十足的打量。
琉璃边吃边念念有词地问：“阿笙你今天早上上哪里去了，我想找你逛越州结果都没找到人。”
苏隐一听眉一皱，敢情一开始，阿笙才是那个应该被拉着到处逛的倒霉蛋，到头来却让他背黑锅，心里不觉有些无奈。
伊远笙不知他的心思，笑着开口：“你不是和阿隐逛得挺开心的么？”
她嘴一撇：“可是苏大夫总是冷着一张脸，害得我都不敢和他说话。”
“阿隐，你下次可不能这么对琉璃，人家是小姑娘，你要温柔点。”伊远笙闻言一笑，转向苏隐。
“对嘛，阿笙说的对，苏大夫你不能对我这么凶！”她开始蹬鼻子上脸。
眼看这两个人要开始唱起双簧，苏隐不予回应，坐了下来，动了动碗筷，语气沉静：“你那龙茗香，找得怎么样？”
“这个嘛……”伊远笙墨色转浓，“寻了一天，我终于发现这越州城中，唯一藏着顶级龙茗香的地方就是——”
“涟、漪、苑！”
她一口鸡肉含在嘴里，正滑到喉咙口，听到他爆出那三个字，差点没噎死。
这个地方也太……惊世骇俗了点吧？
虽然不知道阿笙口中的龙茗香是什么，不过看他这样子，显然是什么美酒琼浆。其他地方要是阿笙想去也就算了，只是这涟漪苑……要是他进去，肯定得被扒层皮吧。
她赶紧喝口水，把那块可怜的鸡块给咽下去。
这涟漪苑是少数由女子主导的江湖组织，老板姓紫名浣，人称浣娘，个性泼辣直爽，早年间在江湖也是一把好手，后来，惨遭剑痴林洛杉抛弃，一愤之下开了这间惊世骇俗的涟漪苑。
涟漪苑里，专供江湖各类男色，传说其中燕瘦环肥，应有尽有，只有想不到，没有遇不到。浣娘亲自把关，挑选训练绝佳男色。在这之中，所有入职男子都被称为公子，入苑寻乐的女子被称为小姐，公子们皆为自愿，卖艺不卖身，除非本人点头同意与其一夜云雨，小姐们才能一入床帏。
所以听说大部分时候，这涟漪苑里只是个饮酒喝茶，风月宜人的闲散之地。
由于是个惊世骇俗之地，江湖中不少豪客名士欲一锅端之以震男纲，所以其中守备森严，除非是其中入职的公子，否则根本见不到其他男子，换句话说……男士免入。
一旁刚动筷的苏隐倒是脸色不变，夹了片黄瓜放入口中，细嚼慢咽片刻后，淡淡道：“然后？”
“嗯……然后……我就想了个计谋……”伊远笙脸上笑意极盛，淡色萃亮的眸中显出异样的光芒——
“我和阿隐可以假称是家道中落的兄弟，一时缺钱想入涟漪苑赚点小钱。然后，琉璃……你就点名要阿隐，阿隐抵死不从，在苑里大闹一场，把所有人最好连同浣娘都吸引过去，我就伺机找龙茗香。”
这个阿笙，真是胆大包天呐。
水喝到一半，感觉身旁的苏隐握筷的姿势明显顿了顿，她讪讪一笑，对着伊远笙，眼神却飘向苏隐：“我是没问题啦，不过苏大夫就……”讪笑两声，不再说话。
伊远笙知道苏隐不会这么轻易就范，他讨笑意味十足地凑到苏隐面前：“好阿隐，你就帮帮我
吧。”
“我拒绝。”
“反正是演戏嘛，你和琉璃演场戏就好。”
“不行。”
“阿隐！想当初你受罚还不是我在身边陪着你，现在去七七殿也是我一路上陪你笑陪你吃陪你睡，要不是我，你肯定只会一个人孤零零没人理地上路！看在我这么对你的份上，你就帮帮我吧，好不好？”
“不好。”
“阿隐……你要再不去，我……我就把你小时候所有的糗事都和琉璃说！”
“请便。”
琉璃杵在一旁，乖乖地吃着面前一大盘鸡块，听着两人一黑一白的戏，觉得还蛮有趣的。
嗯……陪你笑陪你吃这个还可以，陪你睡这个就……有点重口味了吧？阿笙的措辞水平还真是不咋地呢。
“你你你……”见无论是撒娇戏还是苦情戏或是威逼戏在苏隐面前都被自动屏蔽，伊远笙不由面生恼意，眸中燃着浓浓的怒火，孩子气十足地爆出句——
“你不去我自己一个人去！”
然后也不管桌上两人什么反应，拂袖就走。
琉璃一愣，刚想出言挽留，张了张嘴最后却还是没蹦出一个字来。她转过身来瞥了两眼依旧不动声色的苏隐，眼眸一转：“苏大夫，那个阿笙他……”
砰——
剩下的话还在嘴里晃荡，只见向来稳重的苏隐重重一声将碗往桌上一掷，紧绷的脸上渗出浓浓的怒意。他二话不说哗一下起身，看也没看她就转身上楼。
她呆呆地坐在原位，看着两个离去的方向，吃着鸡块，感觉味如嚼蜡。
哎呀呀……真糟糕，居然吵架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二章 酒能醉人，亦能害人（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