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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二章 酒能醉人,亦能害人(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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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早,琉璃正在屋内,门外响起敲门声,她开门一看,正是昨日听见她同意同行后,就没给她好脸色看的苏隐。她一愣,只见苏大夫提着药箱就进门,二话不说就是——
“辛姑娘,请把衣服脱去,今日若是坐上马车,就没时间再上药。”
脱衣服?不是……这个也太直接了,她尴尬一笑,“我说苏大夫,我……毕竟是个女孩子,这……不合适吧?”
苏隐打开药箱,不为所动。
“我的意思是你伤在背部,把背部露出即可。”
“哦。”她撇撇嘴,窸窸窣窣一阵脱衣后,乖乖地爬到床上,背对着他。只听见身后瓶瓶罐罐碰撞的声音细细碎碎,一时不由又觉得无聊,“我说苏大夫,你们干嘛要去七七殿,我打听到不少江湖名士手中都有入殿佩,难道七七殿要宴请江湖名士招安?”
七七殿是这几年才兴起的江湖组织,自从她为找师父下山后,偶尔能听到他们的传闻。七七殿行事诡异,组织规模、人事分布一概不为外人知晓,惩奸除恶的善举或是助纣为虐的恶行他们皆有染指,亦正亦邪,全凭随性。最近却很是奇怪,广发入殿佩,像是有意想让江湖人士一窥其全貌。
“招不招安我不知道,只是确实有很多江湖名士愿意前往。”苏隐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四平八稳之余,一丝凉意袭上背部,那膏药初抹时微凉舒适,随后就是火辣辣地刺痛,她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零殊阁的人动用十分剑气伤你,这伤口一时半会好不了,你先忍忍。”似乎是听见她的抽气,苏隐在身后淡淡道,“可能会痛一阵,一会儿上马车前我会先准备靠垫。”
“嗯。”她忍着痛,心里想这苏隐人倒还不错,她也不是傻子,明显看得出来他不想与她同行,即使这样,他还处处为病人考虑周到。嗯……医德真好,比她那个该死的师父真是好太多。
她实在疼得受不了,干脆通过聊天转移注意力:“那些江湖名士怎么都肯去呢,不怕是陷阱吗?”
“毕竟是江湖中刚兴起的势力,有窥探的必要。”
“所以你和阿笙也是这个目的?”
苏隐一怔,手中抹药的动作停了停:“不是。”
“那是什……诶诶,好疼啊,你就不能轻点嘛!”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他下手忽然重了几分,疼得她叫出声来,“好嘛好嘛,我不问……我不问就是。”
背上那力果然收了几分,琉璃心里腹诽那苏隐小心眼,问问也不成。她转着灵活的眼珠,换了个话题,“我们接下来上哪去?”
身后人不语,只是重复着涂药的动作。
她眼一眯,有点不高兴,这苏大夫真是个喜怒无常的人,几句话不投机就不说话,真难相处。
她干脆也不说话,脑袋从这边转到那边,盯着瓷枕上花纹看看,又再换个东西看看,等到是实在没东西可看的时候,身后的动作终于停下来,清冷的声音随之而来:“你收拾收拾,晌午时分会有马车停在客栈,一会阿笙会来叫你。”
语毕,又是一阵药罐的声音,然后就是关门声。
她慢慢吞吞地穿好衣服,下床来,收拾好行李,心里只觉得堵得慌,这家伙这么难相处,只怕要是她火气上来闹掰就不好了,唉。
晌午时分,伊远笙果然来敲门,两人走到门口就看见马车停在一旁,苏隐已经在上面等着。伊远笙把她扶上车,自己留在外面:“车我来驾,你好生歇着吧。”
琉璃一上车,就看到那张四平八稳面无表情的脸,心中哀叹一声,闪到一旁去。师父其实和那苏隐脾气差不多,少言寡语、喜怒无常,只是她从小和师父相依为命,师父什么习性品行她早已一清二楚,所以即便对她不理不睬起来,她也能逗得师父露出一丝笑意。
不过显然眼前这个苏大夫可没这么简单,瞧他那张冰山脸,估计凿都凿不出缝来,算了,还是躲到一边去吧。她抓起手边的垫子,找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闭眼打盹起来。
恍惚间,师父熟悉的味道飘散而来,她挪一挪身子,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
接下来连续几天,都是在赶路中度过,苏隐和伊远笙轮番驾车,她躲在车内昏睡好几天,这也不能怪她,苏隐每日为她调制的内服外敷的药皆有致睡的功效,她是日也睡夜也睡,用阿笙的话说,都快睡成猪了。
不过苏隐的医术确实高明,短短几日,她的伤口好得极快,夜里投宿客栈时都能发现自己背上伤口在结疤并慢慢脱落,当初她还担心那疤不会褪,苏隐在药膏给她添了几味药,现在疤痕几乎褪掉一半。
嗯……虽说那苏大夫脾气不好,医术果然不是吹的,不愧是神医苏氏一族中的佼佼者,早在三年前,她便听过苏隐的名号,说是山南道一带,历代从医的苏氏一族中出现一名青衣少年,医术精湛,即使是将死之人,到他手里都能留下一口气来,吹得神乎其神,她那时还不信,心想
有谁的医术还能比过她师父,今日一见,果然有几把刷子。
不过,能比过她师父当然是不可能的啦,哈哈!
她满心的欢喜溢于言表,心想着等到见到师父就让他露两手,气气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苏大夫,让他知道什么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十日之后,三人终于到达既定的目的地——越州。
越州气候宜人,地理位置优越,是江南道中有名的大城,眼下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看得琉璃好不心动。
她从小住在乡下,这几年忙着找师父再加之银两短缺,也没好好游历过什么大城,如今见到此番热闹之景,心中不由蠢蠢欲动。
琉璃趴在马车的窗口,瞪大双眼问伊远笙:“今天我们要在这里投宿,对吧对吧?”
看她一脸期待,他不禁泛起笑意:“当然,这里是七七殿设置的路线点之一,届时我们还需找到负责引路的人,再者,我在这里还有事情要办,估计要在这里呆上一阵呢。”
七七殿广邀众江湖人士,安排人在路线点等候江湖名士,来者须凭入殿佩领取下一个城市名目,如此这般重复才能到达目的地。
这些阿笙已经同她解释过,但伊远笙在先前却从来没有提过他要在这里办事,她觉得奇怪:“阿笙,你要办什么事?”
“嗯……一件美事。”他笑笑,弯弯的眼眸中折出异样的光彩。
这个反应真奇怪,她在心里默默摇头,不过随便啦,阿笙这样安排就意味着她会有自己的时间在这座大城里好好玩玩,嘿嘿,何乐而不为呢?
日暮时分,苏隐赶着马车找到一家客栈,安排好一切后催促那两人下来,谁知那两人像是打了鸡血似的脸上泛起红光,像是有什么美事在向他们招手。
他一时失语,不知该说什么好。
以他对伊远笙的了解,八成在高兴龙茗香的事,只怕接下来他又要头痛不止。
至于那个辛琉璃,他就不甚了解,这几日相处下来,若不是那日非礼之事还在脑中作梗,他大概也只会把她当成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她脾气不坏,就是话多了点,整天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偶尔还会出言戏弄他,不过很识相,若是他表现出不愿多言,她也就不再纠缠,不是睡大觉就是找阿笙说话。
也许是他多心,那日之事或许是她伤迷糊后胡乱的举动,几日已过,他的脾气早已消得差不多,若不是翌日她问前往七七殿的目的,他也不会对她摆脸色。不过,这也不是她的错——
是他一时没控制好自己,迁怒于他人。
他脸色微沉,默默地把行李搬进自己的房间,将那欢欢喜喜的两人抛在脑后。
一大早起来,琉璃美滋滋地跑到伊远笙的房间,可是敲了半晌就是没人应门,疑惑之时,苏隐从隔壁走出来,瞥她一眼后淡淡道:“阿笙有事出去。”
不是吧,这么早就出去。她灵活的大眼一转,心想这阿笙真是心急,一定是去办他昨天说的那件事。唉,本来还想他能陪她在越州好好转转,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她小脸一垮,嘴角皱起,立在伊远笙门前不肯走。苏隐看她表情奇怪,也没多说,抬脚准备下楼出去买点药材,却在下一刻被只小手拽住。
他转头一看,琉璃一脸堆笑,像只讨好的小狗:“苏大夫这是要出去吧,要不带上我?我不闹事,随处逛逛就好。”
她手劲极大,拽住他的衣袖,若是他执意不带上她,只怕这件青衣就毁在她手里。他一叹,敛眼道:“跟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