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漏深锁》窟颜

13、回到原点

　　刘彻日日夜夜守在阿娇身旁。连馆陶公主都不忍心看他日渐憔悴，温柔地说道：“彻儿，你先去休息吧。就算身子骨再硬朗，也经不住这样折腾啊。”

　　“没事。朕要守着她，直到她醒来。”刘彻红着眼睛，紧紧握住她的手，嗓音已变得嘶哑不堪，“是朕亏欠了她，只要她能醒来，哪怕朕不做皇帝也罢！”

　　“阿娇，我终于知道，没有你，我坐拥江山也没有任何意义。”

　　“我想要出人头地，是因为。。。。我不愿看见你坐在其他男人的身边，琴瑟和谐。”

　　“我怎么那么笨，直到现在才明白自己的真心。”

　　“只要你醒来，我什么都听你的。我把那些女人都赶走好不好，只要你开心，只要你不离开我。”

　　她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悲伤，她在茫茫的黑暗里不停地走，永远也找不到边际。她很害怕，就像一只迷途的羔羊，茫然无措地奔跑着。

　　忽然刺进一丝亮光，闪烁的让她睁不开眼。眼前出现了一条白色的路，路边桃花铺铺陈陈地盛放着，绯红了树下男子的脸。他穿着熟悉的暗纹藏青衣袍，温柔地绽放微笑，朝她坚定地伸出手。

　　她听见他说：“阿娇，我不要皇位。我只想与你远走天涯，实现我金屋藏娇的诺言。给你一段只属于你一人的爱情。只要你醒过来。阿娇，求求你，醒过来，回到我身边。”

　　她不知道他是谁，却觉得很熟悉，脚步不由地向他移去。每走一步，她的心就刺痛一分，仿佛听到有什么声音在警告她：“阿娇，不要去，他会伤害你，他会伤害你。”

　　突然，整个世界都被迷雾笼盖，掩住了他伫立的身影。

　　“阿娇，你醒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刘彻激动地手都在颤抖，转身对馆陶喊道：“姑姑，阿娇醒了！”

　　馆陶闻言喜极而泣，扑上去紧紧抱住阿娇，哭道：“女儿啊，你终于醒了！娘害怕你永远都醒不了了！”

　　“娘，女儿这不是好好的吗。”阿娇被勒得喘不过气来，嗔怒地推开馆陶，不满道：“娘，没死都被你勒死了！”

　　“阿娇。。。”刘彻见阿娇没事，这才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地跟她说话。都说伴君如伴虎，什么时候他在她身边却也这样惶恐不安了。

　　阿娇看向他，眼神清冽明净，撅着嘴生气道：“你是谁，竟这么大胆，直呼本宫名讳！”

　　刘彻仿佛遭当头一棒，愣在原地。

　　她不记得他了么，她记得所有的人，却独独忘了他。本宫，疏离而淡漠地将他们隔开。他终于明白昔日他逼她自称臣妾时，她内心的失落和悲哀。

　　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阿娇，彻儿是皇上，还是你的。。。”馆陶话音未落便被刘彻的眼神打断，他自嘲地笑道：
　　“我是你的表弟啊，表姐你忘了我吗。”

　　“表弟？我只记得我有一个表弟叫刘彘。我还有其他的表弟吗？”阿娇努力地回想着，却仍旧没有记起眼前的这个男人是谁。忽然间想起什么，她笑盈盈地看着他，撅着嘴说：“对了，你知道刘彘在哪里吗，他怎么没来看我？”

　　是他给她的伤痛太深，所以她才会忘记刘彻，只记得那个曾经给她温暖，给她最美好的爱情的刘彘吧。

　　很多时候当一个人绝望到极点时，就会选择性遗忘那个给她伤害最深的人。

　　所以她忘了他。

　　刘彻体力不支昏倒在宣政殿内，昏睡了五天五夜。

　　他醒来时，已是深夜，她疲惫的趴在他身上睡着了。距离那么近，她忽闪的睫毛都被他看的一清二楚。

　　如果时光永远能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没有皇权束缚，没有勾心斗角，天地之间只有她和他默默相守。

　　她睡得极不安稳，不一会儿便醒了过来。看见刘彻已醒，阿娇开心的站起来，端了一杯茶递给他，笑道：“虽然还是记不起皇上是谁，但我知道皇上是个大好人。不然怎么会不眠不休地守在我身边。”

　　刘彻满满的希望再度落空。这么多天她还是没有记起。也好，她失去了记忆，也许他们还可以重新开始。他不会再伤害她，他要竭尽所能地宠爱她，给她一段最美好忠贞的爱情。

　　“阿娇。。。”他正欲开口，却被阿娇打断，她眨着清澈纯真的双眸，说：“皇上，阿娇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她倏忽见转变的郑重神色，在他的心上生出了隐隐的担忧。

　　他与她对坐在闪烁的烛火前，半月残坠，笼上了她忽闭的双眼。

　　“皇上，她忐忑不安地攥住衣角，鼓足了勇气说：“我想离开。”

　　“为什么想要离开？你是朕的皇后，你不可以离开朕！”刘彻震惊地紧握住她的手，好像下一刻她就要离开一样，永远都不回来。他怕失去她，他不愿失去她。

　　“母亲说我是你的皇后。可我真的什么也记不起来了。我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这宫里仿佛带给我太多太多悲伤，压得我喘不过气。我不愿留在宫里，我想离开。”

　　“求求你，放我离开。”

　　刘彻抓她的力道越来越大，生怕失去她，他慌乱道：“没关系，我们不待在宫里了，我陪你离开这个皇宫，我们可以隐姓埋名，过平静快乐的日子。”

　　“对不起。”她用力地想要掰开他的手指，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只得无奈地看着他道：“您是皇上，天下安危，百姓苦乐都掌握在您手中。您不可以那么自私，为了儿女私情置天下于不顾。更何况，”她无奈的叹了口气，“皇上并不是阿娇心中的良人。”

　　“阿娇要去找刘彘，他怎么可以不声不响的就离开我。我还等着他娶我呢。”

　　他失落地松开了她的手，倏锁的眉落，一辈子都没有再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