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漏深锁》窟颜

14、离开

　　桃花再次绽放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春天了。他穿着暗纹繁复的藏青衣袍，眼神迷离的盯着那朵桃花。花瓣柔软舒展，就像她甜甜的微笑。

　　“阿彻。”熟悉温柔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他闻言一震，转身抱紧了她，酸涩的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到她的颈窝。

　　“阿娇，我就知道你不会忍心离开我的。我们还回到公主府，我依旧是你的阿彻。只要你爱我，只要你爱我。”

　　多么感人的话，她差点就哭出来。可惜他要告白的佳人却不是她。她想推开他，却挣脱不了，轻叹道：“皇上，臣妾是子夫，臣妾是卫子夫啊。”

　　他猛地推开她，看清眼前人是卫子夫后又恢复了以往严肃的神色。“你找朕何事？天有些冷，你才生了据儿，就不要出来多走动了。”

　　卫子夫蹙起额头，满脸悲戚的看着他：“陛下，你每次见到臣妾都只会说这几句。臣妾究竟有什么地方做错了，让陛下对臣妾如此冷淡？臣妾为您生了一个皇子啊！”

　　“你做的很好，无可挑剔。”刘彻深邃的眼里充满了雾气，“可子夫，这不一样，你明白吗。”

　　她这样一个心细如尘的女子又岂会不明白他的意思，纵使她为他生了再多皇子，也抵不上阿娇在他心中的一颦一笑。

　　“子夫，以后别喊朕阿彻了。朕是刘彻，是汉武帝。”他冷漠的扫了她一眼，便拂袖离开，只留下她戚戚然的立在原地。

　　他怎么忘了，阿娇已找到了真心爱她的男人。他不介意她无法生育，视她为珍宝。后来他们收养了几个孩子。

　　他去看过她。她笑盈盈的倚着花锄，那微笑，是他从未见过的明媚与幸福。

　　“叔叔，要过来陪我们玩吗？”小女孩梳了总角，目光清冽单纯的看着他笑。那眉眼微微有些像阿娇。

　　如果他们的孩子没死，他会长得像谁呢？他早就想好了，若生儿子就要跟自己一样英俊威武，若是个小公主，还是继承阿娇的美貌好了。

　　可他终究亲手扼杀了自己和她的全部希望。

　　“不了，叔叔只是路过。叔叔马上就要走了，永远都不会来了。”那一句，仿佛不是对着她说，而是给自己下了决心。

　　他不会再打扰她的生活，他不想再扰乱她的幸福。

　　那年桃花，那时雨，那年佳人，那时情。

　　他自己也忘了，是多少次不知不觉中在此徘徊。

　　桃花也已落尽，毫不眷恋那枝头的濛濛细雨。雨踏零花，石子路间最后的花香也已尽了。他低头缓缓走到花树下，落尽了最后的希望。

　　恍惚隔世，远处的秋千在落花微雨处轻轻摇晃。。。

　　她恼怒地一拳砸在他的胸口，嗔骂道：“你怎么到现在才来看我！是不是有了其它的女人就忘了我了！”

　　她紧紧的抱住他，拼命摇头道：“我不需要什么金屋。只要你一生一世对我好，这就足够了。”

　　“无论过去如何，现在我们在一起了。我们都不要放开彼此，好吗？”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他不禁喃喃自语。

　　可最后她却帮他做出了他曾犹豫不已的选择。她要他留下，做这偌大天下的主宰。

　　花都尽了，飘飘而去，再也回不去了。

　　刘彻皱眉，支着秋千架，眼泪不住流出，秋千上那个梦尽了，只剩桃花灼灼其华。

　　这张脸，这个人，这一生，都随着那年桃花，落尽了。。。

　　后来宫人们说，皇上像着了魔一样立在桃花下，轻声的自言自语。而卫皇后则守在殿门旁，静静地注视着他，边哭边笑。

　　“这样的情景好像在哪里看过。”

　　“你忘啦，以前皇上每每喝醉酒的时候，陈皇后也是这样躲在椒房殿旁守着陛下的。”

　　“唉，明明是一对璧人，若非皇后恃宠而骄。。。”

　　宫人们摇摇头，各自走开了。

　　长门冷清清的屹立在丛林中。会后悔吗，他轻叹，如果他知道她的选择，当初他还会选择伤害她吗？

　　凡尘尽落，满世界的桃花盛放。那日她醒来高傲地扬起下巴问他是谁时，他的泪轰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