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
-
洛城，豪华，富丽，奢侈，高楼林立，华厦云集。和所有享有盛名的大都市一样，洛城的清晨是从城市里最最阴森肮脏的角落开始的。那里的人通宵不寐，无所谓白天与黑夜，个个面目模糊，上一秒还是笑脸相迎，下一分钟就可能挥刀相向。老周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眼看到就是数群人持械混战的情形，血肉横飞，刀光闪亮，太阳明丽的高挂在天空，朗朗晴天，却如同置身于修罗场。
他瑟缩在角落，全没有在举刀自戮前的凶悍彪利。一条腿，一条好似已经被劈断的人腿凌空向他飞来，他惨叫一声，退后数步倒在大楼的立柱后，血腥，象家乡春天时盛开的花雨漫天遍野向他袭来。狼狈之中，他犹没忘记呕吐数声，全身上下软得象煮烂的面条，完全无法站立。高楼的阴影沉重的压在他身上，还有大片大片透明的光。在一些日子以后，他才知道大楼的外墙原来也是用玻璃做的。于是托玻璃的福，他在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自己的脸：平凡，普通，个子不高不矮，身材不胖不瘦。无父无母，无亲无眷，只读到小学毕业就栖身在一间小吃店里做零工。年方十六，人称小周。
洛城眷村的小周。
老实，憨厚，胆小。镇日象只小老鼠似的蜷缩在人们的目光下。倒茶上菜端盘子打扫卫生，小吃店店主福伯是个苛刻的人，对小周非打即骂，性子上来，就会站在小吃店门口大声吼：“你这杂碎，若不是我给你一碗饭，一张床，你早就不知道死在哪里去了。”
曾经也有人看不顺眼福伯的蛮横，试着为小周出头。可是没等到打抱不平的戏码唱完，小周就流着眼泪哀求说：“求求你，求求你。”
竟不是在求人救他脱离苦海，是求别人不要多管闲事。
管闲事的指着小周的鼻子大骂道：“你就是条贱命，迟早横死街头。”
一语中的。
小周今天兢兢业业举着托盘为人送餐，却被无辜卷入两派追杀。
再醒来，小周还是小周。
一副胆小如鼠任人宰割的模样。眼看着就要命丧此处，阿飞用力扯住小周的胳膊嘴里狂吼道：“你呆啊，还站在这里，跑啊，逃命啊。”
他被扯得脚浮在半空，心都要跳出来了。
一路走街窜巷，翻窗跳墙。疯狂的砍杀声渐渐被抛在身后，再也没有听闻。
他已经完全不能呼吸了，脑子里唯有一个念头：毕军在哪里？
毕军！
小周哄的一声倒在地上，听见阿飞笑骂道：“你这没用的废物。”
再醒来月已初升。
房间里没有一点光亮。他静静的躺着，过了许久，才隐约看个大概。
床，桌子，一把椅子，四散的衣服，肮脏的杂物。推开窗，呼吸到的不是新鲜的空气，却是腐臭的气息。原来，楼下临窗处就正是一个天然的垃圾场，小周就着月光在房间摸索着找到那个被称之为电灯的东西。拍的一按，灯光昏黄。环顾四周，这间小小的房子只得七八平米，一张床顶在墙角，就占了三分之一的面积。床单被罩枕头已经看不出原来是什么花色。他站在床前，静静的想了一会。和从前一样，他仍然是用老法子：看清楚形势，适应环境，以便尽快找到毕军。
毕军如今不知道沦落在哪里。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些微缓慢却持久的疼痛起来。
满窗灰尘，他伸出食指在上头勾画。
篆字优美。
阿飞拎着饭盒从外头冲进来，欢快的问：“你画的什么？是道符么？”
＝＝＝＝＝我回来了，此章补齐＝＝＝＝＝＝＝＝＝
他呆了一呆，方才应道：“是，道符。”
阿飞兴致勃勃凑上前笑道：“呀，这是个一字。这个，是秋吗？”
是“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他连忙抬起袖子在玻璃上胡乱的一擦，“我乱写的，是吃的吗？好饿。”
是猪肝炒饭。
其实他向来不食内脏，嫌内脏不洁。但为了寻找毕军，早就锻炼得嗟来之食亦可。
见他吃得香甜，阿飞高兴的伸手在他头上乱揉一气，问道：“小周，你今天怎么这样大胆，大哥砍人，你还敢提着盒子往前冲。”
他想，他如今要习惯自己的新身份才好。小周，小周。小周低着头，一只手使着筷子快速的往嘴里扒饭，默无一声。阿飞早习惯了小周这懦弱的样子，自不以为意。
阿飞今年十八九岁，生得肩宽腰细臂膀浑圆皮肤黑亮，五官虽不十分耀目，却自有一股飞扬的神气。
阿飞拿着一只小袋子，哗的一声把里面的东西尽数倒出。竟是六七个色彩各异的钱夹。
阿飞一边拆看，一边欢呼或是咒骂：“这个穷鬼，哼，穿得倒是漂亮！哗，发财了。”阿飞捏着一把花花绿绿的票子，象扇子一样在小周面前拼命扇风。
“小周，你不是一直想去城里看花花世界吗？现在就可以去，现在就能去。”
小周从饭碗上抬起一张脸，鼻尖上都是饭粒。小周傻兮兮的问：“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从砍杀中救我，给我饭吃，还要带我去城里。”
阿飞一愣，“我被人砍得半死倒在阴沟里的时候，是谁天天半夜送饭给我，偷了福伯的药酒给我擦伤，还因此被福伯打个半死。小周，你是我的恩人。你放心，我阿飞不是那种见利忘义的人，我之前说过等我好了，我会罩你一辈子的。”
阿飞见小周把筷子在碗壁上刮一刮却不言语，只当小周是不放心。可怜这小子，阿飞自不在意，把钱理一理，毛票一大叠厚厚的放进口袋，几张薄的，数额大的却卷起来用报纸裹了塞进墙角小洞。
小周脱口说：“小心有老鼠。”
阿飞奇道：“咿，你今天倒是机灵。”阿飞大大咧咧的把卷起的钱塞进小周手里。“那就放你这里好了。你想办法藏起来。”阿飞越想越觉得这主意不错，阿飞偷来的钱照规矩是要全部上交的，如果被人发现私藏截留，事实上阿飞从前就已经这样子做过一次。结果是被黑哥下令打个半死扔进臭水沟里等死。如果不是小周出手相救。话说回来，当时阿飞真是做梦也没想到出手救自个儿不是所谓兄弟，却是小周。这条街上，谁敢违了黑哥的旨意！偏偏小周，蔫人出豹子，偷偷送饭送药，一晚也就算了。小周可是夜夜不落。小吃店里的福伯最是抠吝，把针尖大点东西哪怕是泔水呢，都看得如同眼珠子一般。东西少了自然会把帐算在小周身上。不是自己的孩子，真是不心疼。抡起厨房间的棍子就打，小周满街逃，惨叫声连躺在沟里的阿飞都听得见。
黑哥被兄弟们簇拥着，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嘻笑着向下俯视说：“阿飞的这条命倒真是和蟑螂一样。”
他们兄弟一只是蟑螂，一只是老鼠。
阿飞用力握住小周的手，“我们会出头的。小周，我们会宰了他们，就象是杀一只鸡，杀一只狗。”
强烈的阳光下，阿飞的笑容灿烂眩目。阿飞轻轻巧巧转身，从从容容摔门离开。留下小周，手里捏着一卷钞票。
阿飞从门缝里探头急促的说道：“你赶紧回福伯那里，省得又挨打。”
阿飞只字没提钱的事，好象把钱交给小周保管是天经地义最最正常的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