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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5 ...

  •   冬日,万物萧瑟,寒风凛冽。在距离松县不足十里的望江亭,车来人往,货物起起落落,一派兴盛发达的景象。
      松县位于三省交界处,望江亭所在位置更是三省互驿的必经之地,一向为交通要冲。客商们行来走往,直接就在此地进行货物交割。一手收钱,一手收货。拿了银子的自可高头大马进松县寻小娘进酒楼美食好酒尽兴欢娱,这收货的,则快步赶往下一个目的地,力争抢在别人前头,售个高价搏个彩头。
      正因为此地为交通要冲,故而三教九流都有,各色信息终夜不停的通过口耳相传汇聚或是流传。最最集中的发布地莫过于驿站茶楼。
      一杯清茶,五个铜板就可坐上一天。肚子饿了另有馒头素面。南来北往的经纪或愁眉或欢喜,三三两两交头接耳,报些行价说些新闻。而最近最具吸引力的大消息是“旧仆复仇,县长落马,李七跌倒,黑爷吃饱。”
      在茶楼驻场的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慢条斯理说道:“这事啊却要从袁三爷的亲娘袁罗氏寿诞那一日说起。话说这袁罗氏不过是一洗衣婢出身,却因缘聚会生了袁三爷这个独子,也是袁三爷福泽深厚,最后竟以庶子之身继承了袁府偌大的家业。袁三爷的生父临终前心疼嫡妻无儿无女,无人可依,故此留下遗命要袁三爷好生看待嫡母。不曾想袁三爷只顾着自己的生母袁罗氏,却让嫡母扔在一边不闻不问让老太太在府里过得好不凄凉。”
      立刻就有人吼起来,“这不是失了孝道,乱了嫡庶之别?”
      在座的大多是积年的老人,辫子剪了一头乱发披在身后,最爱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这样不公的事,就没人出来讲句话,主持个公道?”
      有一个红脸汉子说:“定是族里没人。”
      说书先生叹息:“正是如此,袁三爷的嫡母孔氏双亲俱失,兄弟亦不成材,虽知道自己的姐姐在袁府里过得十分不象样,却碍在钱财的面上不敢吱声。”说到这里,说书先生手里的惊堂木被狠力一拍,“也是老天有眼,那袁罗氏却在自己寿诞的时候爆出个大大的丑事。”
      有心急的就问:“什么事,快讲啊。这门口的货还等着要发呢。”
      满屋子的人都笑起来。茶博士拎着茶壶四下续水,含笑道:“看样子是要落雨了。风雨里赶路,车子陷在泥里,岂不遭罪?本店后屋有房,客官还不如坐着听完这个故事,在此歇息一晚,待明天放晴后再舒舒服服的赶路。”
      天边黑云密布,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在不远处有一辆马车正轻快的向着驿站驶来,赶车的是一位少年,看不清面目,却用极爽脆的声音大声喊道:“掌柜的,住店啦。”
      除了迎上前去的博士,没人搭理这少年。茶楼里诸人对袁家的故事显然更有兴趣。
      天时不好,生意清淡,大家伙眼珠子也不转的听说书先生接着说:“勋贵乡绅哪一个会在自家老太太的整寿那一日,叫上一伙娼妓窑姐儿到自家内宅唱堂会。偏这袁罗氏就敢,不但敢,还当着满园子的各府太太的面儿夸耀说‘是他儿子有本事,所以才能请来珍禧阁的姑娘们。如今民国了,新世界了,是正经的剧团并不是下流的娼妓。可是,各府的太太们虽然不出门,却也知道自家老爷是时常往珍禧阁里去吃酒沾花,甚至还有想带窑姐儿回府做小的。偏偏也是袁罗氏时运不济,有一位太太正是为这事和自家老爷大吵一架。甚至还亲自找上门去和那狐狸精闹了一场。眼见得在这正经场合,那狐媚子妖妖娆娆拿腔拿调,还口口声声剧团长剧团短。如何忍耐得住,立刻就站起来要走,”说书先生卖个关子问大家,“你们猜袁罗氏如何作答?”
      这时那辆车已经到了驿站门口,车里不知是谁,隔着帘子与茶博士说了几句,径直由仆人牵着马去了内院客房。倒是那赶车的少年一边拍打着身上的尘与土,一边大声应道:“那袁罗氏小人得志,骄慢无比,自然会说‘要去就去,我袁府还不稀罕呢。’”
      众皆哗然,见说书先生掂须不语,就知道这少年猜得是对的了。
      即便是贫家小户的人家也断不会如此无理,这袁府还号称是诗书大家,怎么连一丝半点的廉耻也无?
      有人好奇的问那赶车的少年,“小哥你当时可是在现场,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
      那少年正是阿飞,如今坐在八仙桌前吩咐小二大块上肉,大碗上酒,一脸的飞扬肆意,好不快活。听得人如此问他,七八句话立刻就涌上舌尖,但转念间想起周茂的冷眼正色叮嘱,又硬生生的把话咽下肚里,笑道:“最近这四乡八里,就算这件事最大,哪能不知道呢。”
      阿飞又喊:“伙计,给我大哥和我侄女儿送上热热的炭盆,滚烫的稀粥包子还有各色果子,你这里特色的菜肴也送上七八份到房里,再备下热水洗漱。吩咐人好好侍候着,爷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着便扔了一块银元到茶博士面前。
      彼时一块银元是小户人家半个月的嚼用。那茶博士用嘴咬了咬,立刻满脸堆笑的跑出去吩咐伙计办事。
      在这地界客商云商,迎来送往的客人极多,有那朴朴素素做人的,也有那举止气派出手豪奢的。茶楼诸人皆不在意,只催着说书先生接着往下讲。
      说书先生于是又说道:“这等乱了礼仪的事袁罗氏一说口,这酒桌上有一多半的人都大感不悦。只是碍着这是寿辰正诞,各府里又与袁家多是沾亲带故世代往来,因此碍着这层关系不好说罢了。只是在心里暗暗耻笑袁家不知礼数,生了些疏离的心思。但在场内有一个人却是不得不说话的。那是袁府的嫡老太太孔氏,孔氏当家多年,哪里闹过这样的笑话。眼见着众位太太面上皆有愤然之意,连忙起身阻拦且劝说。
      孔氏本是一番好意,不曾想那袁罗氏却是个小家子气的。这些年仗着是自己的亲儿子当家,全忘了嫡庶之分,见孔氏出面劝住了那位正欲离场的太太,不仅不感激,反而嚷道:“我儿子的家,除了我,谁能作主。”
      那孔氏不愧是大家风范名门淑女出身,听了这句捅人心的话,不急不燥反问道:“你儿子姓甚名谁?是姓袁!袁家世代书香门弟,最看重的就是规矩礼仪廉耻。难道袁三爷就因为是你儿子,就坏了祖宗定下的家法,抛了袁氏的门楣,做这种请来娼妓进内宅唱堂会,还当众驱逐亲家太太的事?今日里宾客盈门,县里的大人和袁氏的各门老亲都在,我倒是要让人进来评评理,这样的处置到底是公也不公。”
      孔氏拖长声调喝道:“袁罗氏,你不过是个妾。哪里晓得这亲族往来重规矩礼仪的好处与厉害。你是没识过字读过书的人。这些道理说出来你也不懂。那就不妨说明白一点,袁三爷名下有一个嫡子三个庶子五个庶女,承继家业的嫡子冬哥儿还未满七岁。你不为你儿子的名声计,难道也不为你下头的孙子,还有重孙子的将来谋算谋算?庶长子显哥儿的媳妇可是才生了儿子。你就做出这种昏愦的事来,待哥儿姐儿年长了,哪一家哪一户的高门大宦肯与召娼妓入内室的人家结亲。虽然论礼法,你与那些哥儿姐儿实无关联,但是,血脉这东西是瞒不人的。将来人家要是说一声血脉低贱实不愿往来结亲,你可说什么好呢?”
      这内宅才一闹起来,立刻就有仆妇飞也似的奔到外院通知袁三爷。另有那位受到羞辱的太太的心腹妈妈也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跑到自家老爷跟前哭诉道:“了不得了,这袁府的庶老太太居然要把我家太太赶出去。”
      庶老太太,这世上就没有这个词儿!
      但袁府的密事,也就是关起门来自以为机密而已,在外头谁个不知正经的老太太孔氏被排挤,倒是那洗衣女出身大字不识一个的袁罗氏在府里称王称霸打鸡骂狗镇日闹个不停。
      袁三爷当时听了这话,脸上是一阵青一阵白,心里知道是他老娘又在闹事,但是多年习惯,还是想要护住袁罗氏的。于是连忙对那家老爷劝道:“都是老亲,定是误会了。”又喝令下人:“一个个都是死的,还不让太太赶紧去照看说和。”
      那家老家姓林,是袁府的老亲不假,家里也是有地有铺子,虽不如袁府这般辉煌,但林家的儿子十分争气出息,去外头上了什么军校,如今是在省城的督军府里做事。也正因如此,林家老爷早年虽然荒唐,如今对自家的太太却是畏惧得紧,听说自家太太受气在内宅里要死要活,生怕在儿子面前不好交待,哪里还听袁三爷的劝,早一迭声喊:“我去看看,”就往内宅冲去。
      在这府里吃寿宴的人里头,有一位孔老夫子是远近闻名的大儒,更是孔氏的本家叔叔。老夫子一听说什么“庶老太太”立刻就皱眉更不说什么,居然跟着林老爷就往里走。
      这袁三爷虽然势大,但就算是借天大个胆子,也不敢拦了孔老夫子的架啊。只能眼睁睁看着外院里一伙大老爷们浩浩荡荡向里冲。为什么人人都要去的?这里头有一个缘故,原来这席面上不知是谁嚷一句说:“庶老太太,这袁府如此不成规矩,怕是我家太太在里头也是受气挨苦的吧。”
      于是竟都去了。
      袁三爷眼看着拦不住,只得跑到头里,想拦一拦。只是袁三爷多年来养尊处优,早不是昔年那个在庄子里万事能做的少年。才跑得几步就气喘如牛。赶到内院门口,正好和众人一起听见孔氏这番话。
      最后那句“血脉低贱”着实刺痛了袁三爷的心,他一时间又羞又恼,没个着力处,竟一脚踢到自己的正妻李氏身上骂道:“你这贱妇,是如何打理后院的?怎么会让老太太气成了这个样子。”
      李氏当众没脸,无辜受累,又气又苦,大哭倒地。
      混乱中,众人只听见孔氏冷笑道:“老太太我就在这里,这李氏对我一向孝顺体贴。这气成这样几个字,是从何说起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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