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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幻术 我用手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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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大人的脸色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变,目光仿佛柔和了几分,说:“那你就去看看吧。”
我连忙朝零鞠了一躬,他侧开身子,我低着头从他面前走过,他身上那死亡的气息在某一刻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我的喉咙。
我走到躺在地上的女孩身边,她的面容可爱,一头雪青色的利落短发,头绑泷忍者村的护额,身穿粉白色绵织黑衬边吊带衫,纯白棉布花苞裙。背上背着一个绯红色的大包裹。气色苍白如纸,眉头紧锁,像是刚经历过生不如死的痛楚。
我将她的手放平,沉下心来把脉。
果然,还有救。我开心地松了一口气,往袖子里寻药,拿出来几个药瓶都不是能用的,心下一沉,继而又仔细地找遍全身,还是没有,我猜是刚才跌了几下遗失在地上。
这时,一位大人移步过来,停在我身边玄黑的袍摆上镂绣了赤红的云彩,微微起伏着停在边上。我连忙请求道:“大人,姑娘还有救,可否把她移至药房里治疗?”
我抬头,迎上了一双血红色的眼睛,黑色的瞳仁勾画成诡魅的图案,妖冶如淬了血的辉月,拥有着动人心魂的力量。
再一转眼,我的脑袋清醒了一些,发现自己正跌坐在一个人来人往的大道上,抬头看,晴朗的夜空中一轮血红色的月亮,散发着妖艳又迷离的光芒。
我从地上爬起来,四处张望,发现每个人都是熟悉的面孔。
“安居大婶?”我叫住一个手里挎着菜篮的妇人。
安居大婶怔了一下,像是现在才看到我,她露出亲切的笑容,说:“是小医师啊,出来采药是吗?现在已经很晚了,要早点回家哦。”
我乖顺地点点头,问道:“大婶,今天的天空为什么……”
“天空?是啊,今天的夕阳可真漂亮啊,”安居大婶转身看向西方的山隅。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望见漫无边际的黑夜,笼罩着连绵的群山。
安居大婶回过头来,看了一下我的身后,我看看肩头什么都没有,但是安居大婶却笑着夸赞道:“看来收获不错哦。”
安居大婶伸手揉揉我的头发,说:“有你这样的女儿,医师先生真是好福气啊。”
她还是三年前的模样,但我已经长高了,她伸长了手臂才摸到我的头发,却一脸自然,仿佛我原本就是这么高。
“还得赶着做饭呢,我就先回去了,”安居大婶向我说。
“大婶再见。”
“再见,”大婶向我摆摆手,慢慢地走远了。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淡红色的月光如一层轻薄的纱绡,飘袅在安宁的村庄里。
“小医,小医,”有人在叫我。
我转头去看,一个烙饼小摊摆在路边,摊子后面,一个眉眼慈善的妇人朝我招手。
我慢慢地走过去,叫了一声:“烙饼大娘。”
“乖,”妇人笑起来,脸上的皱纹簇拥起来,面容和蔼像盛开的菊花。
大娘拿出两个鼓鼓的油纸包,上面两条绳子横竖绑着:“来,这个收好,是你母亲买的,不过她搁在这里似乎忘记了,帮忙带回家好吗?
我点点头接过,醇甜的香味丝丝缕缕地冒出来:“好香。”
“还有这个,”大娘又拿出一个油纸包,“这是我最近秘制的特别口味哦,大娘知道你们家喜欢烙饼,带回去和爸爸妈妈一起尝尝,明天告诉我味道怎么样,好吗?”
“谢谢大娘。”
“别客气,小医要好好学习,以后像你的父亲那样医术高明,可帮了村子不少忙。”
她的话音刚落,大街的一头突然剧烈地骚动起来,人们惊慌失措地逃跑,数不清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妖怪,有妖怪!妖怪来了……”
一个男人跑过来把我撞倒在地上,他的身子踉跄了一下,惊恐的目光扫我一眼,头也不回往前跑去。
“哎呀,孩子,摔伤没有?”大娘连忙从摊子后面跑出来,她满脸心疼地来扶我,我伸出手,指尖刚碰到她枯瘦的手掌,一条嫩红的长舌头突然窜出来卷住了大娘的腰,将大娘往后扯去。
我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追上去,一只手拽住大娘的手腕,另一只手紧紧抱住一根柱子。舌头即刻停了下来,紧接着它微微一抖,舌头上竖起无数细长的倒刺,钝器刺入血肉的声音依次响起,大娘的身上鲜血淋漓,一根倒刺精准地刺入了她的心脏,血潺潺地流个不停,大娘一开口,鲜血立即涌出来染红了衣襟。她的嘴唇虚弱地翕合了几下,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孩子,快逃……”
舌头猛地后拽,大娘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
我忍不住追上去,不出几步,一条巨大的蛇尾突然甩来,将我和其余数十人拦腰抽了出去,我飞出几丈外,狠狠地撞在一个摊子上,上面的东西叮当扫了一地,我从摊子上那滚下来摔在地上,疼得七荤八素,喉咙里含着股腥甜的味道。
蛇尾飞快地将被摔在地上的人轻易地捡起来抛在空中,因为速度极快,看起来像是数十条尾巴在摆动。飞在天空中的腾蛇仰天直起脖子,像接花生一样,把人全数纳入那张血盆大口中。
巨大的阴影弥漫在村庄上,一只体型庞大的“吼”飞在天空中,凶猛地长大了嘴,吞吐出一个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球,不远处飞来一只蓝色羽毛缠绕红纹的“毕方”,它张开白色的喙发出刺耳的啼叫,双翼伸展飞扬间朝火球舞出罡风,顷刻间火逐风飞,翻涌出炙热的火龙卷吞没了村庄,摧枯拉朽地舔红一片。
高挂的血色月亮艳炽到几欲滴血,通红的火光映亮了天空,升腾的热气蒸得视线模糊扭曲,仿佛要把一切都融化成漫扬飞灰。
又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火球轰然砸下,视野里只剩下漫天彻地的火光……
我慢慢地睁开眼,看到一张冰雪雕琢般的脸庞,她美丽的眼眸平静地看着我。
那是我第一次那么近距离地看着白虎大人,三年前,她从枯木森林的山谷里把我救起,我昏迷了很久,醒来后只远远地看过她一眼。那一天,正处于夏季的雨隐村下着瓢泼大雨,天光晦暗如夜,她一袭墨色衣袍站在空阔的大理石长廊上,凝眸望着眼前的茫茫雨帘。她的眉眼在昏暗的天光下模糊得只剩下轮廓,身形清旷静穆如一道飘渺的墨烟,融融地化入昏沉的天幕。
在后来看到她时也只能低眉敛首,始终没有看清她的容颜,记得她的发色是青莲色,就以为她应该有一双同色的眼睛,才能有那般细雪无痕的目光。
但是实际上,她的眸色明媚又柔和,浅浅的橘黄色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我怔忪地看着她的眼睛,忽地胸口一闷,一阵腥甜的味道涌上来,嘴角流出血来。
一直站在旁边的至儿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见我醒了愁容稍展,端着一杯水送到我嘴边,我就着漱了口,把嘴里的血水吐出来,她拿出用一条浅紫丝绢摺去我嘴边的血迹。
然后,至儿略看了一眼白虎,就又站在一边。
我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沙发上,身上盖着个薄毯,略略地看看四周,宽阔的大厅里灯火明亮,浅蓝色的窗帘拉起,高大的落地窗外是漆黑的夜空,淋淋沥沥的雨水洗刷着玻璃。
“这里是东阁,”白虎大人说。
我用手扶着自己的头,有些不敢置信地说:“我以为我已经死了。”
小南淡淡地说:“你活得很好,在鼬的幻术下能这么快苏醒的,你是第一个,多亏了你自己的药方。”
我看了看,沙发前摆了一张古朴的紫檀木茶几,上面放着大大小小的白瓷瓶,边角上压着一张宣战,还有一碗颜色晦暗不逊色于窗外黑夜的药汤,缓缓地冒着热气。
“我把你带出来后,有两个侍女很担心你,知道你中了幻术,她们就拿了这么些药来,说是你平日里悉心研制的,想来有效。”
“难为她们记挂着,这药方是我研究着忍术书籍和医理古籍配出来的,多是设想,也不知是否有几分用,现今拿自己试药倒省了让别人受罪。”
“的确,看你自己就知道了,是有用的,药方分两味,一味你已服下了,这是另一味,先喝了再说话。”
我点点头,小南伸手扶起我的肩,我无力地靠在她怀里。
我伸手将配好的药丸掼进嘴里,就着药汤咽下去。
我问道:“那位小姐……”
“在你昏迷后过了大概十分钟,就没气息了。”
“你看起来很难过?”小南目光紧紧地盯着我。
我闭了闭眼,扯起嘴角苦笑说:“朱雀大人的幻术真是催心铄骨。”
小南知道我避开话题,也顺下去不动声色地说:“生不如死吗?”
“那倒不是,我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在幻术里感觉就像到了地狱。”
“鼬是一个聪明过分的人,惯于用幻术把握人心,就如人口中说的哀莫大于心死,心里的绝望始终都最让人煎熬。”
“木叶村里有一个‘雪蛭子’也是一个幻术高手,听人说她的幻术美如梦境,能让人心甘情愿地沉堕其中。”小南见我有些懵懂,说:“你虽然是火之国的人,但生在一个普通村庄,对忍者村的了解有限,这个‘雪蛭子’是跟着木叶村里小巫女的。”
我说:“都是伤人,幻术越美则越迷惑,倒是太毒了些,流于此处,幻术也到不了高峰。”
小南点点头:“你还是个小姑娘,却也明白。她的幻术和鼬相比是相去甚远,不过她同时精通毒药和易容手段,为人变幻多端,三者被她融会贯通也就成了个高手。
小南问道,“你知道零为什么不杀你吗?”
我有些犹豫地说:“因为我救那位小姐?”零大人对外宣称自己的名号为佩因,村里人都对佩因村长十分尊敬,将他视为神一般的存在,把代理人白虎大人视为天使大人,但是这盛极的尊崇后面是对他的忌惮,是对力量的臣服,零对旧村长山椒鱼半藏一派赶尽杀绝,对旧雨隐村残余党羽的清剿手段狠历至极,零大人穷兵黩武,生杀予夺且睥睨众生,他的冷酷令人胆寒。
“是,因为你没有力量,并且坚持医师的操守,他认为你很善良。”
“那真是太奇怪了,”我忍不住扬高了声调说,“既然这样为什么容不下那位小姐,我看到她体内的查克拉都被抽出来,她也没有力量了,仅凭残存的那一点儿是无法构成威胁的。”
我说得飞快,胸口涌上一口气,剧烈地咳嗽起来。
小南用手轻缓地顺过我的背,慢慢地拍了拍,等我缓了一些,她说:“那个女孩的死活对我们毫无所谓,如果你真能救活她,我顺手把她送回去也不是难事,但是那个时候你昏迷了,冬至在药山上,庄园里也没有和你们一样高明的医师。”
“可是……”
“是鼬让你昏迷的,是零下的命令,他让鼬用幻术调查你的记忆,为了组织和村子他需要这么做。但是如果你足够强大,足以反抗鼬的幻术,你同样可以救下那个女孩。你有救人的方法,却没有救人的力量。”
我的嘴翕合了几下,说不出话来。
“不过,当你拥有力量那又是另一番光景了。这是个力量的世界,你因为没有力量,不理解忍者是怎样的存在,所以还保存着这种纯真的心态。当你拥有力量时,你就会明白什么叫做生存,然后舍弃这种莫名其妙的天真。你以为在这个世界,救一个人就是对别人好吗?你不知道有多少人活着求死不能。”
“你能活下来还有一个原因,你的医术的确非常好,知道三忍之一的纲手吗?你虽然没有查克拉,但医术和她不相上下。”
“忍者世界就是这样,每个人所背负的命运抽丝剥茧吹烛拔蜡,剩下的只有利益。”
我听着心里酸胀,扯起一个虚浮的笑,说:“大人说忍者是冷血无情的,可是我觉得,您就是个很温柔的人。”
小南揉揉我的头发:“固执的人我见过很多,比如零,比如其余的几位大人,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信念。其中最冥顽不灵的就是鼬了,恰恰最冷静的人又是他。跟在他身边若要安身立命,你得自己思量。”
“好好休息吧,”小南收回手。
“大人慢走。”
小南的身形在转眼间化作万千雪白纸片,纷纷扬扬如纯白的羽毛,轻盈地卷向门外,在大厅里扬起一阵轻风,吹动浅蓝色的窗帘荡起柔软的弧度。
至儿走过来,轻轻地帮我掖好被子,微微低头,在我耳边说:“七尾没死,她已经到了木叶。”
我睁大眼睛看着至儿:“是姐姐救了她?”转念一想:“不,难道……”
至儿看着我,目光肯定地说:“是的,她拿了【紫藤花】。”
“那么你是……”
“和你一样,是云歌的手下,”说着,她伸手从袖子里拿出一段紫藤花,与普通紫藤不同的是,那花是黑色。
我点点头,阖上双眼,脑中一片空白,隐隐地感觉药性起了,意识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自己是睡着还是醒着,渐渐地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