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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斗篷 得到了【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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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了【晓】的保护,这个村子显然安全了,我顺着人流逃跑刻意放慢了些速度,这时,我的右手一沉,偏头看去,被我握住手腕的女孩停在原地不再往前跑。
我探寻地看向她,女孩指了指已经距离很远的站在街道中央【晓】,平静地说:“他们很厉害,不会有事的。”
我不经意地抬头看去,却见鼬正遥遥看向这里,他的目光轻轻浅浅地在逃跑的人群上一绕,又回过了头,在这期间,他并没有看我,我却似乎感觉到了那种若有似无的眼神。
我拉着女孩拐进一条暗巷里。
迪达拉取下【信鸟】右腿上绑着的信帛,展开来略扫了一眼就不再多看,看来与鬼鲛所言不差。迪达拉指间一拧,将信帛随手扔开,信帛飘扬在半空中燃起青蓝色的火焰,不一会儿就化作灰烬。
我看着女孩,她的手中握着一枝空荡荡的花梗,在混沌吼叫时,那朵娇艳的康乃馨已经被席卷的罡风吹败,那时,她不顾危险也要带上这枝花。
我蹲下身子,微微仰视她,关切地问:“这花很重要吗?”
女孩点点头,但没有半点难过或焦虑的样子,说:“不过没关系。”她双手合握着花梗,微微扬起,手上氤氲出蜜合色的雾气,花茎上蔓生出碧色凝结的叶子,残破的花萼慢慢复原,奇迹般地生长出蓝色的花瓣,起初只是绒毛般细弱的蓝芽,继而徐徐开放舒展,舍弃了含苞待放时的涩滞,绽开的康乃馨柔美端贞,湘妃色的花瓣在阳光下轻薄如纱,丰肌腻理。
我有些出神地看着这个梦幻的灵术。
“这朵花还有很重要的用处,”女孩轻声说,自言自语般的。她看看我,从腰间取下那个暖手香球呈在我面前:“姐姐,谢谢你接住我,请你收下这个。”
铜制的香球细致地镂雕着烟峦山石图,再添有缓缓升腾的袅娜白烟,愈发多了几分行云带雨的意态,弥散开的香气百合旖旎。
我轻轻将她的手推回怀里,说:“我只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女孩把它塞进我手里:“姐姐请收着,即便不用把它放在身边也是好的,这香球是一个非常美的小妹妹亲手做了相赠之物,这世上再没有比那位妹妹更好看的人了,所以她一定是天上的神明,神仙的礼物会给姐姐带来好运的。”
我摇摇头,还给她:“我是侍奉主子的,他不爱这些熏香,所以我不能要这个,否则就糟蹋这精巧玩物了。”
女孩没有继续坚持,而是一手指向远处的【晓】:“你说的主子是他们吗?”
我按下她的手:“小心点,他们不是好招惹的。”
站起身来,我朝她摇摇手作别:“小妹妹,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在我转身时,女孩轻轻扯了扯我的衣袖:“我叫做花里,”她一字一句地道:“不-拟-姐-姐。”
回到雨隐村里,东阁很快就传来消息,朱雀与南斗任务完成未及归来就又收到驱逐入侵妖魔的命令,短期内大概无法回村。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在东阁里一如既往地研究医术,还找了许多与忍术和查克拉有关的书籍研读。
夜里,我正在书房里看书,旁边至儿在誊写。
一只苍老的手将茶盏端在我面前,抬起头一看,木之本先生看着我,和蔼地笑道:“两位医师真用心啊。”
至儿端起茶来:“谢先生的茶。”
“谢谢,木之本先生,”我端起茶盏,轻轻移开茶盖,观色闻香后,浅浅地啜了一口,说:“好香。”
我看看窗外,暗沉沉的夜空,风雨飘摇,树林里传出雨打树叶的沙沙声,夹杂着浅浅的鸟鸣还有一些植物精灵的歌声。
偶尔有一个风魔灵或水魔灵从落地窗前游过,他们一向三更时出现,如果不向他们打招呼,他们是不会主动理人的。
我说道:“原来已经这么晚了。”
被调往庄园里的人都没有回来,木之本先生则因为年事已高,又长年来忠心耿耿深受零信赖,没有被带走。东阁这样一个偌大的别墅里,只有我和木之本管家,显得太过安静,庄园里那种沉重的氛围仿佛一路蔓延这里。
木之本先生看着我笑说:“女孩子还是该用些脂料香薰的。”
“哎?先生说我?”我抬起自己的袖子闻闻,没察觉到什么,又闻闻,才在自己的手腕上寻到几缕若有似无的清香。
因为忍者里多有擅长以气味追踪,所以跟随在大人身边的人都是不准用熏香的,我也并未用过熏香。寻思了一会儿,想起那个名叫花里的女孩,她的手中香球香息馥郁,她自己身上也是清香缠绵,我的衣裙那时起就染了一些香味来,只是味道清淡,并且渐渐地浅下去,也就没多在意,没想到还隐在身上。
距离那次我潜出村外已经过了一个多月,这味香虽然顽强,但也已经很淡很淡了。
木之本说道:“我倒是没闻出什么,是今早上来送花的【花仙子】说医师的身上熏香配得非常好,来让我问问医师是怎么制的。”
【花仙子】这类小精灵的感官十分灵敏,早上时我还给那位【花仙子】奉茶,这才被注意到。
面对木之本的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时,至儿说道:“这香是这样制的,沉香七两二钱,栈香三两,檀香、乳香一两,青桂香、白渐香、苏合香二两,零陵香四钱,龙脑香、白芷二钱,另有丁香,龙涎香,白芨、琥珀、茱萸子、茉莉花、侧柏叶,檀香打细粉,龙脑香水浸、沉香细锉,蜜水浸,慢火煮一日,琥珀、茱萸子研细粉,白芨加水研汁液,混以苏合香、檀香、白芷,融合旋入龙涎香,再将丁香、沉香、琥珀粉、栈香、乳香皆捣碎成末,以枣花蜜炼入和匀,另有……”
“够了够了,至姐姐且缓缓,”我听得晕乎乎的,连忙让至儿打住,“姐姐这样说,管家怎么记得住呢?还是写下来省事。”我在她面前铺好了一张雪浪笺,至儿看我一眼,刻意地含着狡黠一笑:“我只是凭记忆浑说的,你自己制的香还是你自己写恰当些。”
“呃……方才听姐姐念的都不错,我本是照着书里做着玩的,想来姐姐也是看书来的,既是如此倒不如姐姐写吧,姐姐的字写得更好。”
至儿也不再调侃我,执起笔来舔了舔砚里的墨开始誊录。
我喝了口茶,感受着嘴里茶的清香,说:“您的茶艺愈发精进了,可惜我不懂茶,若是朱雀大人在,就能和您品论茶道了。”
木之本先生笑说:“若说鼬大人的茶艺,我实在难望其项背,就我这几招,还是从他那书架上看来的。”
雨隐村尊佩恩为神,然而,如今的云歌也就是当初的霜降,她才是隐匿于人世间真正的神。
我笑说:“所以说先生是真正的博闻强记。”
木之本管家一笑置之,拍拍我的脑袋:“学识讲究循序渐进,医师也不用太劳累。”
我感激地笑笑:“我师父说过勤能补拙,只是可惜那时我不愿意努力,现在也只不过是弥补而已,况我终归是个医师,老先生不用担心。”
这时一阵敲门声从大厅里传来,敲门声不轻不重,显得涵养并且有礼,好在木之本先生进书房时没关门,这才听得见。
我站起来问:“是大人回来了?”
“不是不是,”木之本管家一璧说话一璧去开门:“这几天花仙子和风魔灵吵架了,每天夜里都独自来送花,她每天都是哭得久了又不愿被人发觉,再等一段时间来送花,也就熬得这么晚,可是她哪里掩得住,看见她时眼圈还是红的。”
木之本管家唤上我们:“看她那样子可真是可怜,两位医师是个女孩子,抚慰她几句总好过我老头子说话。”
东阁是坐落在树林里的别墅,树林里的凶妖猛兽都被驱逐远离,只剩下平和友善的小妖怪和动物。花仙子、风魔灵、水魔灵这些都是精灵属性的小妖魔,其中被称作【花仙子】的一类精灵是最友好的,且容貌姣好,她们每天都会送来鲜花,有些轮到深夜送花以免危险就会邀上一位风魔灵,在不影响主人的情况下悄悄把花放入花瓶里。
这片树林的花仙子少说也有百来个,风魔灵上千,能居住在雨水里的水魔灵则是难以计数,而且同类精灵的长相又太过相似,我不由惊异木之本管家是怎么分辨他们的。
木之本像是看出我的想法,笑笑说:“因为【花仙子】太多,都轮流来送花安排起来就太冗杂,所以她们就只拨了固定的十来个,一天早晚两名,晚上的又伴着一位风魔灵,他们虽然模样相似,但又各有不同之处,稍加辨认还是认得出的。”
走到门前,我上前说:“先生,我来开吧。”
门一张开,风拂雨气扑面而来。
至儿吸了一下鼻子,小声说了一句:“血腥味。”
我深吸了几口空气,心说我怎么闻不到。
至儿看清了门外的人后,眼眸立即仿佛被吹进了风雨一般,黝黑的瞳孔沉沉如雨夜,她微微垂眸,似是想要敛去看向前方的目光。
面前这位被雨水淋透的黑影几乎融入身后一片黑夜里,唯有那一双沉静的眼眸明亮如珠,他的身后转出来一个娇小身影,向我巧笑嫣然。
至儿口中道:“朱雀大人,”并行了一礼,我反应过来,连忙躬身:“朱雀大人。”
木之本有些惊讶,也行礼道:“鼬大人。”
我侧身将鼬和花仙子让进屋里,他们的身上雨水嗒嗒嗒地滴落,在地板上拖沓出蔓延的水迹,花仙子一璧走一璧认真地打量我,轻轻地笑起来,笑声如银铃般清甜。
这位花仙子的模样像豆蔻年华的少女,乌黑的头发绾成双环发髻,脸盼垂下两缕黑发及肩,眉心一点梅花钿,橘黄色的眼眸,身着浅粉色曲裙,系着一条清绉绸荷叶腰带,双手握着几朵娇艳雅致的白芍药,秀美的脸庞,笑容甜美,双手间绕着妃红色的轻纱,无风自动。
木之本接过鼬摘下的斗笠,至儿走上前向花仙子行礼,她回了一礼,然后将芍药花递到至儿手中。
“我代大人谢姑娘赠花,”至儿接过,转身插进花瓶里。
鼬向花仙子礼貌地请道:“请坐。”
花仙子只是笑笑,她的眼圈微红,眼眸水盈盈的如海棠凝露,但是心情似乎已经好转,神色欢愉。她伸手拉了拉鼬的袖摆,让他俯身,然后踮起脚亲了一下鼬的脸颊。
鼬微微怔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常态,波澜不惊地直起身。花仙子娇羞地看他一眼,化作漫扬的桃红花瓣,飘出大门,隐入黑夜雨幕里。她实在是一个亲切的精灵,临走时还不忘施个小术把门带上。
我和木之本相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对于天真烂漫的花仙子来说,美少年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容易治愈她的心伤。
鼬坐在沙发山上,倚着沙发背,阖着双眼。
至儿拿了一条干毛巾走到沙发后,解开鼬头发上的银色发带,披肩的头发被雨水浸润得潮湿冰凉,仿佛凝固在一起,颜色也愈发深重,似研不开的墨。
至儿略略散开头发,用毛巾包裹了慢慢搓干。
至儿今天身着一袭浅紫色的宽袖长裙,抬手间轻漫的宽大袖摆在空中滑出优美的弧度,玫瑰红的长直发垂至腰间,她的头发自中间分开,在发尾挽了一个素色发带,眼角眉梢隐在发丝里愈发深长。稍稍低首,几缕红发散落在她颊边,她有着水仙般的清雅气质,亭亭玉立的身姿,无言静立里,似叶落涟漪般漾开冰肌玉骨的仙姿。
鼬的刘海比较短,湿淋淋地贴在脸颊上,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向下滑落,从颈间一路游到清秀的锁骨上,他的眉间抹了一层少年特有的稍稍的单薄,勾芡了一痕冷冽神情,却并不可怕。
如果说一个人好看到本身就是一个罪孽,大概就是像鼬这样的吧。
眼前的这两人都有着美好韶华,在一段沉默的时刻里,显得那样的贴合与默契。
鼬坐着的位置,沙发慢慢地被雨水浸入,晕开水迹。
真是湿透了。
我一璧赏花般看着这可入笔墨的两人,一璧揣摩了一会儿话头,说:“大人,前几日庄园里的绣娘送来新制衣裳,里面有件淄色赤云纹的斗篷状大袖衫,用料精细,还是老式样但质地很不错,而且,防雨。”
鼬的身体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健康。他脸上的安静与平和其实都是不真实的存在,有效地掩藏着心底里无法妥协的疲惫。
“我知道了,”鼬这样说。
听起来似乎很通情达理,实则鼬总是巧妙地利用悬殊的地位、恰到好处的客气与不动声色的冷淡,像在别人的喉咙里夹了一片玻璃一般,自觉地把他不想听的话原封不动地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