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六章 六弦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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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颜轩占地并不大，光秃秃的院子中央有一石桌，周围设了四张石凳。这里的房屋只有一层，进门是会客厅，其他还有一间主卧室，一间书房和一间下人睡的屋子。王府的人也不算太过分，至少是把这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刷了新漆，粉了墙壁，还搬了好些玉雕、古董、花瓶什么的摆设其中，气派倒是气派，就是太庸俗。
杜欢回到夕颜轩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红绸、红双喜、红灯笼通通拆掉，再把那些俗气而易碎的装饰品全部搬进了下人房，经她这么一折腾，她房间的木架子上就只留下了两个木雕，看起来空荡荡的。
“小姐，您怎么把镜子也收起来了。”香草不解的发问。
“那东西都照不出你家小姐我的天生丽质，留着何用。”杜欢随口答道，其实她还是无法适应顶着的这张脸，眼不见为净而已，”对了，你别在这里晃悠了，快去书房把你自己的房间收拾好，收拾完了咱们去厨房找东西吃，没吃早餐，现在有点儿饿了。”
香草一听她说饿，哪还有心思收拾屋子，便默默的退了出去。去厨房的一路上有不少碎嘴的下人在讨论新王妃不得宠的事情，那些人看到她后都悻悻然住了嘴。香草心里虽然火冒三丈，但也不好发作，小姐说过，现在是非常时期，许多麻烦要能避则避，能躲则躲。更让她窝火的是，厨房准备的都是些普通的家常便饭，连好一点的糕点和甜汤都没有，厨房那些人只说了句”你爱吃不吃”便把她打发走了。
对于这一场乌龙婚姻，杜欢全然没放在心上，只当做乔迁新居，既然要住那当然得想办法住得舒心，住得高兴啦！光秃秃的院子太难看，她就移栽了些爬山虎和常绿植物，屋子里太单调，她就找杨总管讨了许多大大小小的盆栽，偶尔她心血来潮的时候，也会自己去王府花园里挑一些被当做杂草处理的植物做些小盆景。
由于人手不足，每件事都是杜欢和香草亲力亲为，不知不觉时间也就过去了几天。待布置得差不多之后，她忽然就闲了下来，不知该做点什么，香草倒是很热情的鼓励她去找王爷谈谈情，或者去其他几位夫人那里串串门子，都被她一口否决了。
“小姐，您在画什么？”香草拎着晚膳回来，看她埋首桌旁，正聚精会神的用炭笔勾画着什么，狐疑的凑过去看了一眼，心里更加疑惑了，”这画的是衣服吗？”
“嗯，这个叫做瑜伽服，穿着很轻松很舒服的。”杜欢头也不抬，继续奋笔疾书。这已经是七月中旬，天气越来越热，古代的衣服很繁琐，亵衣、里衣、中衣、外衣，层层叠叠包裹下来，都能闷出蛆虫来了。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她决定为自己做几套家居服和睡衣，考虑到古代人的接受能力有限，她把修身的裤子改成了阔腿的裙裤，衣服则是一件古风的窄袖上衣，至于睡衣么，当然是短袖加超短裤啦，反正是怎么凉快怎么来。
“这又是什么？”香草从板凳上拾起一张大的画纸，上面画着的好像是一个半人高的葫芦。
杜欢瞥了一眼，道，”那个叫吉他，俗称六弦琴，是一种乐器，王府很无聊，总得给自己找点消遣吧。”她不确定这里的人会不会做吉他，但吉他的制作原理和琵琶其实是差不多的，她画了一把和实物等比例大小的吉他，各个视角的图都有，还在一些细节的地方标注了大约尺寸。还好她大学五年和研究生时光玩的是吉他，如果当时死抱着钢琴的话，今天就算憋死她也是画不出钢琴图纸的。
其实杜欢根本就不懂画画，只会一些简单的工笔画，是为了工作时经常需要画模型而专门去学了个大概，画的东西都只有个大概的型，而没有神。
“可是小姐什么时候会画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了？”香草是跟着木莲一起长大的，以前从来没有见她画过这些，也一直都不知道她还会弹这所谓的六弦琴。
“书上看到的。对了香草，收拾点儿银子，咱们明天去逛逛。”终于画好最后一笔，杜欢搁下笔，揉着脖子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成果。
“小姐，王爷不是让您静养吗？您要是出去了，王爷发现了可怎么办？”时至今日，香草也终于接受了她家小姐被彻底冷落的现实。
“怕什么，他让我静养，又没有让我禁足。对了，把你的丫鬟装借我一身儿，这样咱们逛街方便一些。”杜欢小心的把所有的图纸收好，香草便将食盒中的饭菜一一拿出。
“今天的菜不错，两素一荤一汤，正合我意。”杜欢心情不错，自然不吝啬赞美之词。
香草撇撇嘴道，”不错什么呀，这些菜若是在丞相府，像奴婢这样的大丫鬟都是不吃的。”说着便坐下来与她同桌而食，这可是杜欢坚持了许久才达到的效果。
杜欢笑了笑并不多言，只是告诉她吃完饭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才有力气逛街。
翌日，天气多云，夏风阵阵，正是出游好时节呀！
“香草，你家小姐我想吃馄炖，有没有好的推荐？”清晨时分街上的行人并不多，大抵都是些出来采办货物和做生意的人，杜欢自从后门悄悄出府后就特别兴奋，她和香草身量差不多，又着一样的衣服，让她有种双生子的感觉。
香草被她雀跃的情绪影响，也一扫先前的不安，答道，”虽然玲珑阁的吃食是无垢城最出名的，但全城最好吃的馄炖却在无尾巷，生意特别好，很多官宦及大户人家都差人去那里买来当早点，不过，无尾巷那边都是平民老百姓的居所，奴婢怕小姐……”
“平民老百姓怎么啦，平民老百姓就不是人么，都是爹娘生养的，谁又比谁低一等呢，走，带路！咱们就去那儿！”杜欢一声令下，两人便有说有笑的朝无尾巷出发了。
香草说得没错，无尾巷那家叫做张三馄炖的小摊儿确实生意红火，她们等了好久才轮到位子。那馄炖不仅分量足，而且口感好，不油腻。两人吃了馄炖，街边的店铺也都陆陆续续的打开门开始做生意了。
香草真不愧是在无垢城土生土长的，只要想找什么地方问她准没错。她们先去了全城最好的布庄，选好布料，将杜欢图纸上的衣服全都定制了一套。
“香草，你说的那家彩云乐坊在哪儿？”从布庄出来，杜欢都等不及去订做吉他了。
“在羊角街，从这边过去的话穿过三条街就到了。”香草答道。
虽说杜欢的目的地是彩云乐坊，但过街而不逛不是她的性格，反正乐坊在那里又不会跑，她便打算慢悠悠的一条街一条街的逛过去，顺便买点儿稀奇的玩意儿回去调剂下王府沉闷的生活。当她们逛到第三条街的时候，街头围了好大一堆人，把整条街都给堵了，人数之拥挤连张纸都塞不进去。
“小姐，前面的益民医馆好像又有人打架了，我们不走这条街，从其他地方绕过去吧。”香草拉着杜欢的胳膊，想把她从这闹哄哄的地方拉走。
“别呀，那得绕好远呢。咱们就站在旁边等，等他们打完再过去。”说着，杜欢便拖着香草站到了一旁，一边探头探脑的打望人堆里面的情况，一边发问，”你刚刚说的是‘又’，难道这里还经常有人打架闹事不成，那这医馆还不迟早关门大吉呀，怎么都没人管管？”
“益民医馆是皇家产业，有朝廷撑腰怎么会倒闭，在这无垢城的东西南北每个城区都有一家呢。况且这里的大夫都是全城最好的，甚至还有太医院的御医时常来坐诊，诊费低，一般老百姓都能负担得起。听说这益民医馆并不以盈利为目的，而是以造福百姓为宗旨，用的药都是好药呢！外地也有不少人来求医的，每天来求诊的病人少说也有三四百，谁都想先看病，有时候只是一句话就打起来啦。”香草解释道。
杜欢还想说什么，忽听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正往这里赶来，转头一看，便见一队身着铠甲、手执长枪的官兵正往这边行进，那两个带头的不正是苏允之和司徒逸么！两人不知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都是一脸焦急、衣衫凌乱。
果然还是官家面子最大，不多时便把围观的人群疏散了，里面果然是一片狼藉，有好几个人都被打得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苏允之挨个查探他们的伤势，而司徒逸则一派从容的指挥官兵清理现场，并把那些人抬进医馆。
“今天是怎么回事，这都第几场了，再这么城南城北的跑两次，小爷的小命都要跑没了。”司徒逸低咒一声，接过医馆小厮递过来的茶一饮而尽。
“哎！擦擦汗吧！”看到司徒逸满头大汗的样子，杜欢实在有些不忍心看他英俊的脸被狼狈磨灭，便好心的递过去一方手帕。她就奇怪了，大家都是人，怎么司徒逸就汗流浃背，而苏允之除了衣服略有些散乱之外却依旧一身干爽呢？
司徒逸诧异的看了她一眼，退后一步就欲行礼。杜欢忙瞪大眼睛狠狠的瞪着他，示意：如果敢暴露我的身份你就完了！司徒愣了愣，还是接过手帕擦了擦，道，”你怎么在这里，还穿成这个样子？你家王爷也不管管，成了亲还放出来到处瞎逛？”
杜欢眼角抽了抽，斜了他一眼道，”别告诉郁青离成亲那天你没去喝喜酒，难道不知道他现在正在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哪还有空搭理我呀。”
“王爷的名讳岂可随意直呼，王妃该有所避讳才是。”苏允之将最后一个病人送入医馆后，走出来正好听见杜欢说的话，以为她是不满王爷对她的待遇而有所微词。
杜欢不置可否，撇了撇嘴，道，”你们要么就叫我木莲，要么叫我杜欢，别王妃王妃的喊，我听着别扭。对了，看你们这样子似乎也累得够呛，那我就大方一点请你们喝茶吧，算是慰劳慰劳为广大人民群众出力的你们。”
“不了，我们还要去其他几个医馆看看，以免再有打架的事情发生。街上龙蛇混杂，允之这就派人送王妃回府。”苏允之淡淡的拒绝。
“等等！”杜欢连忙紧紧压住他正欲招士兵的手，急道，”我有法子可以替你解决医馆里病人与病人只见打架斗殴的情况，而且一劳永逸！你要不要听听？”她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东西还没买齐呢，怎么能就这么回去？！
苏允之不动声色的抽回自己的手，答道，”不劳王妃费心，允之自会想办法解决。”
杜欢微微蹙眉，对他不冷不热的态度有些疑惑，自己没得罪他呀，怎么就对自己摆脸色呢？”哎！我可不是为了你，只是为百姓着想而已。你想想，益民医馆的存在是为了造福百姓，可这三天两头就打架闹事，百姓看病不方便也就罢了，还会让医馆蒙黑，若是被有心人夸大利用，再在百姓中煽风点火一番，长此以往，你说结果会不会很糟糕呢？”
司徒逸明显有些心动，也帮着杜欢说话，”忙了一早上我也累了，我知道这附近有家茶楼，我们先休息一下喝杯茶再接着奔走吧。”
苏允之禁不住他俩左一句右一句的怂恿，终于还是点头同意了。
“等等！香草呢？”走出几步路杜欢才想起来香草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放眼四顾，瞧见她正蹲在地上帮一个小孩儿捡桑葚，街上行人较多，那乌青的桑葚散得遍地都是，好多都被人踩坏了，她一边大呼别踩，一边将勉强完好的桑葚捡起来放在那小孩儿的篮子里。那小孩儿约摸七八岁的样子，衣服上打满了破旧的补丁，也手忙脚乱的捡着桑葚，一脸哭丧的摸样我见犹怜。
“小姐？！”香草抬起头看见杜欢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忙道，”您等一下，马上就好。”
杜欢叹了口气，蹲下身帮她一起捡，片刻之后，苏允之和司徒逸也加入了捡桑葚的行列，人多力量大，不多时便捡完了，不过大多都横尸街头，只剩下半篮子不到，那小孩儿一边哭一边道谢。杜欢心下一软，便让香草给他十两银子连篮子一起买下来，那小孩儿才破涕为笑的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六弦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