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脉此情》一纶茧缕

9、第九章 酒意微醺（二） 这是他第二

　　夜游西湖终归没有游成。仅是小半杯的量，就让陆小羽醉得不轻。雪夜里，他把陆小羽抱回云湖山庄。
　　杜铮早给他们定好了房间。房里暖气肆意，他把她放到床上，又盖上被子，可她仿佛不为环境变化所动，仍在熟睡着。
　　他在心里失笑。以前他常笑她睡着了，被人卖了还不知道，却总被她反驳。今天喝了酒，倒真成这样了。
　　他坐在床边看了她好一会。晚上他喝了不少，被暖气一熏，酒意渐渐上涌。黑色的瞳仁中，她的脸白里透红，唇上仿佛被抹了蜜一般，泛着诱人的色泽。他心里仿佛有一只手在慢慢地挠着，初始的微痒在一点点地扩大，漆黑的眼眸里，隐隐的火光渐渐地升腾。
　　她仍睡得毫无知觉，就像从前一样，不管睡着醒着，都觉察不到他对她压抑的情愫。睡梦里她仿佛热了，挣扎着把被子甩到一边。被子下面，她穿着薄毛衣的身体曲线在他眼前显现。“轰”的一声，他心里压抑了许久的欲望，在一瞬间蒸腾。
　　他慢慢地俯下身去。她的唇像记忆中的一样的柔软馨香，让人止不住沉溺。
　　这是他第二次吻她。和第一次一样小心翼翼却远比第一次来得血脉喷张。
　　她仿佛是一团火，他一触碰就会被她燃成灰烬。他贴着她的唇，力道一分分加重，却仍是不够，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顺着血管在不停地奔腾叫嚣，他想要的还有更多更多……
　　失控的前一秒，他猛地直起身子，极力迫使自己远离她。她仍熟睡着，被他吻过的唇仿佛染上了最好的红酒，嫣红欲滴。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他眼里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清明。缓缓地替她拉好被子，他一步步地走出房间。这么多年来，他很少有失控的时候，可是此时，他却不敢再在她身边多待哪怕一秒的时间。

　　走道里的灯是暧昧的昏黄。他缓缓地踱到吸烟区。这四年里，他学会了吸烟，在无数个熬夜画设计稿的间隙，他靠着一支支点燃的香烟，静静地回想往事。
　　脑海中依旧是她鲜艳欲滴的唇色。第一次吻她是那年，她十七岁的那年。那年，他早已拿到了C大的录取通知。而她，仍按部就班地读着她的高一。
　　那是七月。
　　从他们转学到南渎之后，他们常趁着假期回上海。家里要派车接他们，可他们都不喜欢，他们喜欢坐慢悠悠的火车，伴着隆隆的车轨声，一路看风景一路聊天。两个小时的车程，常在闲聊中不知不觉过去，那是紧张的学习生活中一种难得的调剂。
　　高三的他，学业早已在六月结束。原本他都不需要跟着高三的同学厉兵秣马，但为了陪她，他又闲闲地在学校里待了一个学期。拿了毕业证书后，他便回□□大伯方勐韬打理生意。待到陆小羽学期结束，他便去南渎接她回上海。
　　坐的依旧是火车。少有的绿皮火车。那是他们的最爱，因为够慢，慢得就好像老牛在拉着车，又因为慢，他们常常能找到几乎没有人的车厢——仿佛这列火车是他们的专属列车。
　　那天却不是这样。那时正值高校放假，原本乘客寥寥的火车上，满满当当的都是放假的学生。
　　他们上车的时候，原本属于他们的座位上已经坐了人，对桌的四个人打牌正酣。那几个学生笑着和他们商量换座位，方皓谦和陆小羽都是好商量的人，他们便在三排卡座的最外侧面对面坐着。
　　原本只是打牌，可是打着打着，那四个青年男女越闹越厉害。贴纸条不算，赢得那方还大笑着让输的那方舌吻。
　　输的那方也不含糊，那个男生扔掉手里的牌，伏过身子便用双手捧住坐在陆小羽旁边的女生的脸，立马来了一个热吻。旁边座位的人显然也是认识的，笑成一片，起哄再来一个。几次三番之后，陆小羽便觉得微微有些窘迫。毕竟，这么近地目睹别人接吻对她来说是第一次。
　　方皓谦察觉了陆小羽的尴尬，伸手拉住她的手：“我们去过道看风景吧！”
　　“好！”陆小羽求之不得，顺从地跟方皓谦站起来。
　　“小妹妹害羞了！”那个男生很是放得开：“这叫情之所至。”
　　方皓谦和陆小羽都没有接话，笑了笑便向车厢的一头走去。原本他们从来没有注意过车厢里的人，可这么走过去，他们突然发现，一对对的男女腻在一块，全不似以往的空旷。
　　过道里，方皓谦回头看看车厢，又看看陆小羽，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陆小羽刚放松地吐出一口气来。
　　“没什么。”方皓谦忽然用手遮住陆小羽的眼睛，然后，他的唇落在她额头。他们一直很亲密，有时他会亲亲她的额头发梢，像对一个小孩子。陆小羽对这种亲密已经习以为常，听话地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翕动着。
　　她翕动的睫毛仿佛透过他的手心刷过他的心。他忽然低下头轻轻地碰了碰她的唇。
　　陆小羽讶异地睁开眼睛，看到的只是他的侧脸。他已经握着她的手，偏转了头颅看向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
　　那会她是有些诧异的吧，诧异于为什么他不像以往一样只吻她的额。可是他们的过往实在太过亲密，亲密得让她忽略了这些些的不同。如果她再仔细些，如果她看他的正脸，她一定可以看到他眨动的眼睫下害羞的脸色。
　　那是一个被遗忘的吻。车很快进站，上上下下的人很多，他们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看着架上的行李，没有过多的时间让陆小羽对这个吻加以询问。也或许，对于陆小羽，那个吻只是和平时一样的亲密举动，没有任何的不同寻常。
　　对那个吻，他们没有再说起过。仿佛被遗忘在他们的岁月中。

　　方皓谦最后吸了一口手中的烟，长长的烟灰在换气机的声音中颤动。他在一旁的烟砂中熄灭手中烟蒂，从袋子里掏出手机。划开屏幕，背景图是两个少年男女牵手的背影。那是他和她，当年杜铮无意中拍了这张照片后，便被他存下来做了手机背景。
　　调出杜铮的号码，方皓谦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杜铮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传来：“喂？”
　　“你在哪个房间？”
　　“你们回来了？”
　　“对。开门，我过来睡觉。”
　　“干吗和我睡，给你们定的房不是有两张床嘛！就算没两张床也没关系，机会不是正好么！”杜铮像是一下子来了精神，喋喋不休起来。
　　“少啰嗦，开门。”
　　“真不人道。”杜铮哼了一声，认命了：“8516。”
　　“真乖。”
　　“额，你可别用和陆小羽说话的语气来和我说话。”电话那边是杜铮长长的呵气声：“半夜三更的，你这是存心不让我好过嘛！”
　　听着杜铮的抱怨，方皓谦笑起来：“谢了，兄弟。”挂断电话走过去，果然杜铮已经开了房门，又缩回了被窝。
　　他把另一张床上原本属于杜铮的枕头给他扔回去。杜铮动了动身子，睁开眼：“这么好的机会都不利用一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干柴烈火熊熊燃烧，多好！”
　　“少想些不健康的东西。”
　　“谁说不健康的，这是最健康的好吗？”杜铮来了精神，一下子坐起来：“兄弟，你不会还是……”不怀好意地笑。
　　“你是什么我就是什么。”方皓谦一句话挡回去。
　　“我？你未免太小瞧我了，我搞的那个经济公司，什么嫩模，小明星多的是。”
　　“碧海明珠也不差人。”早在几年前，方皓谦已经接手了方勐韬的生意。
　　“那能比吗？”
　　“不能比？”
　　“好好，一样一样一样的。”杜铮又躺下来：“我说你，这么多年都没搞定陆小羽这小丫头片子。”
　　“你敢叫她小丫头片子？等明天告诉她，她又得对付你了。”
　　“算了，好心没好报。”杜铮叹口气：“我不操这个心了。我已经代你照顾她四年了，接下来你自己看着办。”
　　“谢了。”很是由衷。
　　“兄弟，不客气。”杜铮拉上被子遮住头。
　　方皓谦看了看隆起的被窝，把他被子拉下来：“别闷头睡，不好。”
　　“管得真宽。”杜铮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方皓谦心内有歉意升起，在他肩上拍了一记，反身进了浴室。
　　什么是兄弟，兄弟便是再多的话都可以不说，再多的默契都尽在不言中。

　　陆小羽醒来时，已近第二天中午。
　　揉着额头，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她有一瞬间的愣神。
　　方皓谦的声音已经第一时间响起来：“醒了？”
　　“嗯。”她坐起来：“我怎么睡这里了？”
　　“不知道？”方皓谦身子往后一靠，紧贴着椅背，话语里是掩饰不住的笑意：“睡这里，是因为昨天你不是‘微醺’，是变醉猫了。”
　　“啊，才小半杯！”
　　“知道自己的酒量了吧？以后不许喝酒。”
　　“酒量是练出来的嘛！下次……”
　　“还有下次？就你这酒量，昨天差点被我给卖了。只可惜本想把你卖个好价钱，但却没人要，我只得又抱回来。快去刷牙洗脸，给你带了早饭。”
　　“切~”陆小羽小声抗议，但随后来了一句“好吧！”民以食为天为天，饿了食物为大，乖乖起床洗漱。
　　茶几上早放好了食物。粥还是热腾腾的，面包的外包装袋摸上去也暖暖的，陆小羽吃得满意极了，边吃还不忘边问他：“他们呢？”
　　“回上海了。”
　　“杜铮呢？”
　　“回学校了，考试。”
　　“哦！那你呢？”
　　“我不是在这吗？”
　　“我是说你今天打算做什么？”
　　“今天？”方皓谦望了一眼窗外的雪白世界：“去南渎吧！”
　　“你要去南渎？”
　　“对。”方皓谦答得状似漫不经心，视线在电脑上一错不错：“去看外公,很久没见他了。”
　　“那我也去！”
　　“高速封路了。”
　　“那坐火车啊！”
　　果然，他想要的回答。方皓谦从电脑上抬眼看她，眼神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