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脉此情》一纶茧缕

8、第八章 酒意微醺（一） 她在睡梦里

　　杜铮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急忙否认：“哪是！”边否认边很不义气地把陆小羽供出来：“她自己不喝，我哪敢让她喝啊！明明是她自己要喝。”
　　“哦？”方皓谦嘴角现出一丝玩味：“陆小羽，背着我偷喝酒？”以前聚会时陆小羽就想试试，被方皓谦以未成年为理由坚决制止，并且要她答应他不在身边时，绝不能偷偷喝酒。
　　“哪是偷喝啊，光明正大地喝！”陆小羽有些不乐意了：“我都二十好几了还不会喝酒，很丢脸的好不好。”又接着小声对方皓谦说：“你不在，我都不敢试，怕自己喝醉，上次刚好杜铮和骆哥都在，喝醉了也没事啊！再说，喝的是啤酒，我还想喝红酒呢！”她用手指他的杯子。
　　“真想喝？”
　　“嗯！”
　　“那好，来，喝一口。”方皓谦把自己的杯子递到她嘴边。
　　陆小羽疑惑地看了眼方皓谦，低头抿了一小口：“啊，怎么又酸又涩，难喝！”
　　“和啤酒比呢？”方皓谦笑笑的。
　　“啤酒也难喝。”
　　“那以后就不喝了，所有的酒都差不多，没一个好喝的。”
　　“真的？”
　　“真的。”
　　“可我还想试试。古诗里多少诗句和酒有关啊，‘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多有意境！还有，‘微醺’是什么感觉啊，是不是很奇妙？”
　　“那是会喝酒的人，你，就免了。”
　　“说不定我能喝呢？今天刚好试一试，反正你在。”陆小羽很放心的样子。
　　方皓谦看她红扑扑的脸，心里满溢着柔软。四年过去，或许她有很多的事他没有参与，可是她对他的信赖却根深蒂固。那么，只要她希望的，他都陪她……
　　水晶杯被送上来，方皓谦在杯里倒了小半杯红酒：“那今天这杯酒归你，你喝完，就可以体验一下‘微醺’的感觉。”
　　“是吗？”陆小羽跃跃欲试。
　　“是，不过小口小口喝，别喝急了。要不就不是‘微醺’，要变醉鬼了。”酒后的方皓谦眼神分外柔和，看着陆小羽小口抿着红酒，不时提醒她吃口菜，眼神专注。
　　大家的视线都落在他们身上，屋里静了一瞬，又闹腾起来。大家互相敬着酒——微醺的美妙，让那两个人慢慢体会，至于他们，即便成了醉鬼又如何。

　　饭后照例是KTV。
　　杜铮和陆小羽抢话筒抢得一塌糊涂，加上一旁不时插花的骆笑天和傅亦可，包厢里闹成一片。
　　邵郇和方皓谦坐在一旁喝酒。
　　邵郇看了眼视线不时落在陆小羽身上的方皓谦，漫不经心地开口：“她好像醉了。”
　　“有点，比她想要的‘微醺’的状态稍微过了一点点。”方皓谦看着她脸上止不住的笑容：“醉了这么爱笑。”
　　邵郇轻笑一声：“她在你眼里有不好的时候么？”
　　方皓谦眼里是溺死人的温柔，很坦白地承认：“还真没有。”
　　“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
　　“就这样，也挺好。”
　　“只当哥哥？”
　　“不管什么角色，在她身边就好。”
　　“以为你过了四年已经想通了。”
　　“估计这辈子没法想通了。”方皓谦手中的酒杯和邵郇手中的杯子碰了一下：“她不想要的，我不会勉强她；她想要的，我会想办法都给她。”
　　“要是她想要的是哪个男人呢？”
　　“那我也送到她面前。”方皓谦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她要什么，都可以。”
　　邵郇跟着喝干杯里的酒。每个人都会碰上一个无法可解的问题，陆小羽就是方皓谦永远无解的命题。至于甘苦，自知，外人永远无法体会与相助。
　　方皓谦沉默了一下：“我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
　　“你说呢？”只要看过方皓谦看陆小羽的眼神，都会知道，不是哥哥对妹妹，绝不是。爱一个人的眼神，是怎么也藏不住的，何况他们做了二十几年的兄弟，不只是邵郇，其他的几个又有谁不知道呢。只是，方皓谦和陆小羽两人都只认是兄妹，大家也都由着他们，谁也不去说破。
　　良久，方皓谦又开口：“她在划我和她之间的界限。”
　　“皓谦……”
　　“没关系。如果只是当哥哥，她才能放心地让我在她身边，我就只当哥哥。她心里藏了太多的事，顾虑了太多的人。我不愿我的存在，我对她的感情，再增加她的负担。”
　　方皓谦在杯里又满上酒：“不说我了。你呢？邵郁最近怎么样了？”
　　“恢复的情况还好，现在能独立坐着了，不过要想完全恢复正常，还要有漫长的复健。”
　　“那个女孩呢？”
　　“在美国。”
　　“邵郇，有个词叫作茧自缚。”
　　“你太小瞧我了。”
　　“但愿是。”方皓谦轻嘘一口气，谁也无法掌控未来，那么顺其自然，作为兄弟，只能提醒，然后，支持他的决定。
　　几年后，为着此时的一语成谶，邵郇和方皓谦是举杯尽在不言中。

　　陆小羽果然是有些醉了，咧着嘴和杜铮拌嘴。杜铮向来说不过陆小羽，急了就去揪陆小羽的耳朵。
　　方皓谦笑着走过去，一把把陆小羽护在怀里：“杜铮，动口不动手。”
　　“切，你这做哥们的，从来没帮过我。”
　　“本来是想帮陆小羽揪回来，现在饶了你，就当帮你吧！”方皓谦轻飘飘地丢下一句，搂着一脸傻笑的陆小羽向前走。
　　杜铮还想追过去，已经被邵郇一把拖住：“杜铮，你这地主安排我们住哪呢？”
　　“喏，就那边的云湖山庄。”
　　“带路！”
　　“好吧。”杜铮悻悻作罢，一行人浩浩荡荡开往云湖山庄。
　　方皓谦看着远去的一行人，再看陆小羽，仍在不明所以地笑开颜，忍俊不禁道：“喝傻了？”
　　“谁喝傻了？你才喝傻了！”
　　“好，你没喝傻。”
　　“谁没喝傻？你才没喝傻！”陆小羽一脸不服。
　　方皓谦笑着摇头，小丫头酒量果然浅得很，连脚步都有点踉跄。
　　“我们回你学校？”
　　“不回，我要游西湖。”陆小羽指着雪夜中的西湖。大雪已停，月亮明晃晃地挂在天边，厚厚的积雪反射着月光，安静美好得像个童话世界。
　　“冷不冷？”他紧紧她身上的衣服，刚从暖和的包厢出来，嘴里呼出的气都在空气中结成水雾。
　　“不冷。”喝了酒的她傻呵呵地独自乐着，不知道在笑些什么。
　　“能自己走吗？”他低下头，用手心捧住她的脸。她的唇色泛着潋滟的红，一双带着醉意的迷蒙双眼正定定地对着他。瞬间，他心里有无数只小手轻轻地挠，痒痒的悸动不止。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贴近她。她身上有自然的体香，混和着淡淡的酒香，清幽却又醇厚，让他止不住沉醉其中。他很想就这样亲下去，什么也不想地亲下去，可是，她是那么脆弱而敏感，他不能，他知道自己不能。用残存的理智控制住自己，他只用灼热的视线从她小巧而秀气的五官上一一掠过，尔后，艰难地深吸一口气，一把把她搂入怀里。
　　她慢慢地伸手抱住他的腰，他怔了一怔，把她搂得更紧。雪地里，是两个相依相偎的人影。

　　寒风呼啸，驱不散他心里的暖意。
　　过了好久，他轻声问她：“还想游西湖吗？”
　　没有回应。
　　他稍稍松开一些，低头看她。她的脸在雪夜月光下泛着瓷白的光，长长的睫毛盖住了她灵动的双眼，呼吸悠长舒缓，居然是已经睡着了。他不觉有些好笑，却又有些淡淡的遗憾——原来，她抱着他，只是把他当作枕头而已。
　　怕她着凉，他轻轻地叫她的名字：“陆小羽，小羽，醒醒，我们回去睡。”
　　她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像是在寻找舒适的姿势，嘴里在嘟囔着什么。
　　他俯下耳去，想听清她在说些什么。可她嘟囔了一句就停住了声音，抱着他的手缓缓垂下来，只用整个人靠在他身上。
　　她仰着小脸对着他，像是在做着什么美梦，嘴角还带着一丝笑容，整个人软绵绵的柔若无骨。怕她摔倒，他只能把她搂得更紧些。她仿佛不舒服了，皱起了没，又呢喃起来，柔柔的气息喷洒在他脸上：“皓谦哥哥。”
　　“嗯，我在。”他应了她一声。
　　她的眉头骤然舒展：“皓谦哥哥。”她睡得安稳起来：“我想你，很想，很想。”
　　他心头有什么东西突然破蛹而出，那是一种叫狂喜的东西，他低下头，像是难以相信：“小羽，你说什么？”
　　“我想你，很想，很想。”陆小羽又复述了一遍，口齿仍有些含混不清，可是他却听得分明。
　　“我不想只做你哥哥，好不好？”他问得急切却小心翼翼，眼睛一错不错地紧盯着她，等着她的答案。
　　她在睡梦里眉头皱起来，像在苦苦思索，又仿若无限纠结。很久，久到他差点要放弃知道这个答案时，她终于慢慢开口：“皓谦哥哥，你怎么能不是我的哥哥呢？”
　　她的话让他的心慢慢沉了下去，止不住的酸涩从心底深处泛起。他缓缓地闭上眼睛——哥哥，如果你把我当做哥哥，那么，从此之后我就只是你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