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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雪夜重聚 朋友正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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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总是黑得特别早。尤其是下雪的冬日,层云遮天蔽日,妥妥的时日难辨。
方皓谦抬腕看表,时针和分针形成完美的一百八十度。他手表上的第一时区是中国,第二时区显示的才是他所在的英国时间。他刚去英国的那年,陆小羽和杜铮趁着寒假去他那玩儿,被小丫头深深鄙视:“皓谦哥哥,你怎么这么懒啊!你都到英国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把手表的时间调过来啊!”
“都一样,无所谓的。”他笑着回答。
可陆小羽却不答应:“这样多不方便!第二时区的表盘太小了,看着太费神了!我帮你调。”
她向来是个行动派。他微笑着任由她抓着他的手腕,帮他把两个时区互换。小丫头怎么会知道,他是特意把主时区留给了她在的地方,这样,他起床的时候可以数着时针想象她正坐在课堂里听课,他入睡的时候可以数着时针想象她是不是正做着美梦——无论何时,他看表的时候都可以知道她的时间,都可以透过这转动的时钟想象她在做些什么;他可以卡着分秒给她电话,可以卡着分秒提醒她许多细小琐碎的事情——虽然他不在她的身边,可他仍在悄无声息地陪伴着她长大……
电话接二连三地进来,好久不见的发小们轮番轰炸。
方皓谦的这班发小大多在国外留学,每年能聚的,也就寒暑假那么一次两次。这次方皓谦回国时间恰逢国外寒假,发小们大多在国内,连事业重心在美国的邵郇也难得在上海。齐聚的时机难得,大家更是迁就方皓谦,把聚会的战场转到了杭州,谁知这个本该是主角的人却迟迟未到。
持续不断的电话震动声终于惊动了陆小羽。她闭着眼,半睡半醒的声音响起:“皓谦哥哥,几点了?”
“六点。”他注视着她睡得绯红的双颊:“还早,再睡会。”
“嗯,被窝暖暖的好舒服呀。”她的语气仍是迷迷糊糊的,却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们到了吗?”
“刚到,不急。”方皓谦掀开被子一角,又躺了下来:“再睡十分钟。”
“好。”她习惯性地说好,可又觉得不对劲,慢了半拍似地清醒过来:“不对呀,他们特地过来,怎么能让他们等着?起床啦!”
“睡醒了?”他一脸好笑地看她从床上跳下来:“前一分钟还迷迷糊糊的。”
“醒了醒了!让别人等是不道德的行为!”陆小羽急急忙忙地套上外套,又忙着拉上拉链:“你早就准备好了?怎么不叫我?”
“谁说没叫了?你睡得像头小猪,怎么叫也叫不醒。”他已经从床上下来,利落的穿上羽绒服,拿着围巾取笑她。
“那你呢?”陆小羽突然一本正经地反问他。
“我当然不是。”他走过去帮她把额前的刘海理好。
“这么说你是人喽?”陆小羽还是一本正经的。
“小丫头坏主意一出一出的,想说什么?”他果然很了解她,才不上当。
“切,我想说,如果你是人的话,和一只猪睡一起干吗?”她大笑起来:“如果你是人,我是猪的话,那就充分说明,你这里有问题。”她笑着用手指着脑袋。
“我只是说你像猪,没说你是猪啊!”他好笑地看着她:“是你自己说自己是猪的,我可没说。”
“啊!皓谦哥哥,你坏死了。”陆小羽嘟嘴,想设陷阱,结果把自己给设进去了,不过她反应也很快:“我只是说‘如果’,现在假设不成立,结果也不成立。我们两个都是人,鉴定完毕!”
“好吧,人,我们出发吧!”
“出发!”
羲和会馆在西湖北边,背山面湖。大门口高高挂着的两盏灯笼,红彤彤地映衬着雪后暮色中泛着清冷的白色西湖,显得异样温暖。
从停车场到包厢还有一小段距离。方皓谦帮陆小羽把帽子拉上去,遮着纷纷扬扬的雪花。
“这边好久没下过这样大的雪了。记得上次下这么大的雪,还是我刚转学到南渎镇的那年呢!”
“是啊,那年雪也挺大的。”方皓谦点头:“还记得早上载你去上学,我们还在雪地里摔了一跤。”
“是啊,你的衣服全湿了。”摔倒的那一刻,方皓谦做了陆小羽的人肉垫子,自己摔在了雪水里。
“还趁机给了某个人逃课的借口。”方皓谦望着远处的湖面:“某个人很开心地说‘早知道会摔跤,还不如索性窝在被窝里不起床了’。”
“某个人?某人好像姓方吧?姓方的那个人那天玩雪貌似玩得很开心呀!”陆小羽皱眉深思状。
“陆某人好像玩得比方某人更开心。”他极快地回道。年少的时候总是不知愁滋味,回想起来更是平添几分怀念。
陆小羽刚想接话,杜铮已经不耐烦地从包厢里出来,远远地冲他们喊着:“喂,你们两个快点!大家都到了!”
“来了!”陆小羽冲他挥挥手:“杜铮你很难得没迟到嘛!”
“怎么,迟到的人还先发制人啊!”杜铮白了一眼陆小羽:“你等着,今天大家第一个不饶过的就是你。”
“别别,我先求饶。”陆小羽四年来缺了多次聚会,一帮人早就摩拳擦掌打算好好地治一治她。
“要我饶你?叫声哥哥来听听。”杜铮先开条件。
“好。杜真哥哥?”陆小羽这谄媚的人。
“哎!”杜铮答应了一声,通体舒泰。要知道陆小羽向来直呼其名,他怎么威逼利诱让她喊声哥哥,她都是听若无闻的。可应了一声又觉得不对,她哪能这么容易妥协,果然,下一秒方皓谦已经在和陆小羽相视而笑。
“你们俩笑什么?”杜铮心中警铃大作。
“杜真哥哥?杜假哥哥!”方皓谦抛下一句,拉着陆小羽就进了门。
偌大的包厢暖气蒸腾,一旁的花厅里几个人正说得热闹。见他们过来,纷纷停下交谈,笑着打招呼。陆小羽已经很久没参加过他们的聚会了,见到她,骆笑天已经大嚷着要陆小羽赔罪。
陆小羽笑嘻嘻的:“骆哥,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每次定的聚会时间都是我不在上海的时间。你看,这次你定的时间、地点都恰好,我不就来参加了吧?”
“陆小羽你越来越会强词夺理了!”骆笑天在她头上拍了一记:“怎么倒怪起我来了?陆小羽,参加聚会得有诚心,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那得你创造条件啊,充分说明你没有做好统筹工作,没协调好。”骆笑天爱热闹,又留在上海上学,聚会的组织工作这几年都交给了他。
“那要么我们一起协调?”骆笑天不怀好意:“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no,no!”陆小羽忙摇头:“和你搭配,越干越累!”
“对我这么没信心?”骆笑天不服,还想往陆小羽头上敲一记,一边笑而不语的方皓谦已经伸手拦了去:“我家丫头不给别人干苦力。小骆,为人民服务无限光荣,继续加油。”
“哎,你们不是吵架了互不搭理了吗,怎么还和四年前一样?”骆笑天不满地囔囔。
“谁说我们吵架了!”异口同声的两个人。
“唉,算了!”骆笑天摆摆手,翻了个白眼,说不过他们,只得招呼一旁等着的服务员:“上菜!”
冬天正是吃火锅的时节。每人面前放着一个小小的暖锅,沸腾的汤底热腾腾地冒着暖气。方皓谦边往锅里涮着菜,边往陆小羽碗里放,一边还得应付发小们轮番举杯。
陆小羽老实地低头猛吃,谨慎的绝不主动接话茬,生怕战火燃烧到她这边。这几年虽说她每年都会回上海看方老爷子老两口,也分别和他们有小范围的聚会,但却缺了这每年一次雷打不动的大聚——当年他们之中最早出国的邵郇去美国留学时,一帮从小玩到大的伙伴们便定下规矩,每年找一个时间大家相聚,谁也不能缺席。本来是纯兄弟们的聚会,但陆小羽打小和他们认识,方皓谦也次次不落地带着她,因而也被理所当然地视为他们中的一份子。这几年来她的几次不参加,早被一帮人念过无数次。陆小羽怕被他们旧话重提,只得安分地吃着东西。
桌上的人不时碰杯,但都没有劝酒的,大家喝得随意,聊得放松。陆小羽面前依例是一杯方皓谦点的热牛奶,在方皓谦的高压下,一向没有人敢让她喝酒的。
屋里热闹的气氛一如热气蒸腾的水汽。
骆笑天几杯酒下肚,不怕死地对着她:“陆小羽,怎么,这么多年没参加我们的聚会,也不表示一下?至少得敬大家一杯吧?”
“是,陆小羽你说你过不过分?每次都不参加?”旁边的傅亦可等几个人纷纷应和:“来,给大家敬一杯。”
“可是我不会喝酒啊!”陆小羽摊手,屋里的焦点还是不可避免地聚集到了她身上。
“这么多年了,还没学会喝酒?”傅亦可大嚷:“不许找借口,乖乖喝了这杯,我们就饶了你。”说着,在杯里满了一杯红酒转到她面前。
“真要喝啊?”陆小羽皱着眉头。
“那是当然,上次我到杭州的时候,你还不是喝酒了?”骆笑天检举揭发:“记得不?啤酒!”
话音刚落,杜铮已经在一边打手势,可骆笑天正检举得高兴,滔滔不绝:“哈哈,上次陆小羽你喝了一杯啤酒就醉了,在路上撒酒疯,怎么都不肯上车,非要走回去,我和杜铮轮流背了你好几个小时。”
“那你还要我喝酒?还这么一大杯?万一我又喝醉了,难道你又把我背回去?”
“今天不怕,我们兄弟几个轮着来,你还怕自己回不去?”
“可是,可是……”陆小羽有点做贼心虚地偷瞄了一眼方皓谦。
方皓谦脸上没表情,自顾自地涮着菜,像是没听到他们的谈话。杜铮在一边猛拍额头,也学着陆小羽瞄了一眼方皓谦,认命地把酒杯转到自己面前:“这杯我代喝。”
“不行不行,你是陆小羽谁啊!代喝?”
“朋友不行么?哥们不行么?”杜铮已经一把拿过酒杯,一气灌了下去。真是懊恼,竟然被方皓谦知道上次陆小羽跟着他们喝酒还喝醉了。上次纯属意外啊,谁知道陆小羽酒量这么不济,一杯啤酒就醉了,现在方皓谦一定把他当做罪魁祸首了。他得赶紧喝一杯赔罪,否则方皓谦一个眼神杀过来就够他受的了。
压力太大,喝得太急,杜铮不小心呛到,连咳几声。旁边的人早笑做一团,方皓谦也笑着看了一眼杜铮,从锅子里捞了块羊肉放到陆小羽碗里:“怎么,杜铮,这么心虚?上次陆小羽是不是你灌醉的?”
杜铮咳得说不出话来,连连摆手后用手指指着陆小羽,恨不得揪出元凶的眼神。
“哈哈哈……”
一屋子瞧着他的狼狈样,幸灾乐祸。
方皓谦看着笑得开怀的陆小羽,脸上的笑容情不自禁地加大。
朋友正好,人生正好,这样的重聚,更是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