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脉此情》一纶茧缕

6、第六章 奇妙缘分 有时，缘，

　　方皓谦静静地看着陆小羽，唇角轻扬。
　　她仍在熟睡着。白皙的脸蛋，弯弯的柳叶眉，长长的睫毛向上翘成弯弯的弧度。和她小时候有区别吗？好像没有，可好像又有那么一些不同，可能这不同就是因为她的每一个五官都在告诉他，她长大了。从少年到成人，他们相伴走过十二年的时光。一段漫长的岁月，回忆起来却是那么短暂。十二年来的点点滴滴都在他心头涌动，她的样子，隔着漫长的岁月，每一分每一秒都那么清晰。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和桌子摩擦着，发出唂唂的声音。他赶紧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熟睡的人儿，按下接听键。
　　杜铮的声音传来：“皓谦哥，兄弟们都杀过来了，你们现在在哪？”
　　“M大招待所。”他帮她压紧被子，刻意压低了声音。
　　“小羽呢？”
　　“累了，还睡着。”他的声音也有着初睡醒时的沙哑。
　　“你，你，你们……”杜铮的声音陡然增大，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你们，你们……”
　　“你脑子里想的不是事实，收起你的问话。”方皓谦很干脆地打断他：“你们先去羲和会馆，我和小羽一会过去。”
　　“切，真没用。”杜铮像是鄙视，嗤笑道：“你这么干的柴火都没烧起来。”
　　“臭小子，一天不训你就皮痒了？”方皓谦语意不善。
　　“不敢，不敢，打不过你。”杜铮忙讨饶。方皓谦随随便便想个法子就够他受的了。
　　“知道就好。”他在电话这边低声笑起来，视线落在那个熟睡的人身上：“挂了。”
　　她还在熟睡着，很安然的样子。从她十岁开始，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她这么安心地睡在他的面前。
　　缘分，是个奇妙的东西。他们，原本是素不相识的两个人，却因着缘分的指引，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一个人一生之中总有某些岁月值得铭记。
　　那是一个让人感慨奇妙缘分的日子。
　　方家在上海的住所是军区一号大院。红砖黑瓦的老式建筑住了方老爷子两口和方皓谦三人。方皓谦的爸爸方勐杰和妈妈纪言卿结束美国的外派后被派去南非大使馆，大伯方勐韬和姑姑方晨颖另有住所，只留下方皓谦陪伴一对老人。
　　方勐韬是方家的异类，从小便不服方老爷子的管教，和方老爷子形同水火，很少回大院。这天，方皓谦跟着他练完跆拳道，他难得跟着方皓谦一起回方家——小妹方晨颖第一次带着男朋友回家见父母，提前几天便和他打好招呼，让他一定回家相助。那是一场长达十几年的暗恋，他看着小妹沉沦其中无法自拔，空空蹉跎了岁月却甘之如饴。
　　十年多年前，小妹第一次带着满腹的欣喜告诉他，她爱上了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子。那是她第一次的心动，却谁知这份情窦初开的心动变成了一场没有尽头的暗恋。在她还没有告诉他，她爱他时，那个男子喜欢上了她最好的朋友，恋爱，结婚，生子……而今，她终于有机会走近他的身边，她是如此郑重而珍惜。
　　她为他停留在北京，又为他回到上海。这是一场不能说出口的暗恋，方老爷子和方老太太一直不解如此优秀的女儿为什么一直没有男朋友，方晨颖却只能说未遇到合适的人——她如何能告诉自己的父母，自己爱的是一个有妇之夫，如何能告诉自己的父母，她苦苦等待的人是一个带着孩子的男人。甚至，那个男人在妻子去世之后，仍在拒绝着她……
　　不是所有的故事都有结局。她以为自己的这场暗恋会是一个延续一辈子没有结局的故事，然而，幸好，那个男人有一个乖巧而懂事的女儿。是那个小女孩，牵起了他们的手。
　　方老爷子和方老太太是预想而知的反对。一个带孩子的男人，再好，以后生活也有无尽的烦恼。方老爷子的态度尤其坚决，自己从小捧在手心养大的女儿要去做别人的后妈，是怎么也不舍得的。奈何方晨颖态度坚决，几经争取，方老爷子终于松口答应先见一见。

　　大院建在半山，红砖砌成的房子融在一片翠绿的山色中，环境极好。车被岗亭拦在大院外，方皓谦跟着方勐韬一起往回走。
　　“一会要是你爷爷生气，你知道怎么做了？”
　　“姑姑是叫你来助阵的，不是叫我。你和姑姑两个人还搞不定爷爷？再说，奶奶已经心软了，我听到奶奶劝爷爷见一见，奶奶一定会站在姑姑这边的。用不着我。”
　　“嘿，小谦，怎么，你这是打算看好戏的语气？”
　　“没戏看，爷爷一定会妥协的。”方皓谦慢条斯理地解释：“爷爷就是纸老虎，他哪里拗得过姑姑。”
　　“有个词叫未雨绸缪，知不知道？让你想办法你倒会推。”方勐韬呵呵直笑：“不过你说得对，老爷子英雄迟暮，儿女情长，你姑姑确实用不着担心。”
　　“所以，我根本不用帮姑姑想办法。姑姑担心只是因为姑姑太重视了。”
　　“不错，小谦，你倒看得明白。等你长大要取媳妇了，可不能太重视对方了，谁越在意，谁越容易受伤。”
　　“离我长大还远着呢！倒是大伯，你这是经验之谈？”
　　方勐韬一时语塞，猛咳一声迅速转移话题：“听说你未来姑父有个女儿，不如以后给你当媳妇？”
　　“大伯，你先操心你自己，姑姑都要结婚了，你还没……”
　　“怎么，你还管起我来了？”方勐韬眼神眯了起来，捋袖揎拳。
　　“好，好，不说了。”方皓谦闷声坏笑，干脆用意犹未尽的神情表述未说完的话。

　　十二月的阳光暖得让人欣喜。
　　从大道转到通往方家的小路，方皓谦一眼就看到一道娇小的身影正站在房前的小花园里，一脸笑容地睁着闪闪的大眼睛仰脸和方家的老保姆赵婶说着什么。
　　赵婶弯下腰来，像是在回答她的问题。小丫头很是开心，原本就弯着的双眼瞬间变成了月牙儿，边笑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花台上摆放的一盆金黄的佛手果。
　　陆小羽，那个穿着大红羽绒服在阳光下笑得灿烂小姑娘竟然是陆小羽。
　　方皓谦突然怔了怔，随即了然。
　　方勐韬也看到了陆小羽：“看来是那个小丫头了。”
　　“嗯，她叫陆小羽。”方皓谦应声：“我们一个学校的，上次我不小心弄伤的就是她。”
　　“哦？”方勐韬嘴角露出一丝兴味的笑：“看来，你姑姑这下更加不用我们帮忙了。”方老太太提过这小丫头的爸爸，赞不绝口，说老爷子极是欣赏，没想到方晨颖带回来见家人的竟是他们。
　　“应该是的。”方皓谦也露出笑容：“奶奶每天都给她带点心，还说要认她当孙女，看来不用认了。”说着，扬起声音：“陆小羽！”
　　陆小羽往他们看过来，糯糯的声音响起：“皓谦哥哥！”两个月下来，每天放学都会见面，这个称呼在方奶奶的示意下已经叫得很习惯。

　　方皓谦和方勐韬走过去。陆小羽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随即展开笑容：“方伯伯好！”
　　“哦？你怎么知道我是方伯伯？”方勐韬逗她：“说不定我不是呢？”
　　“你一定是，因为你和皓谦哥哥还有方爷爷长得很像呀！”
　　“小丫头挺聪明。”方勐韬像是在表扬陆小羽，又像是在和方皓谦说话。
　　方皓谦和赵婶打了招呼后，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赵奶奶告诉我这个叫佛手，是菩萨的手呢！”小丫头不疑有它：“可是，菩萨怎么有这么多手呢？”她指着旁边好几盆佛手。
　　“那是孙悟空七十二变，变出来的。”方皓谦笑着回答。
　　“骗人！”小丫头看了看他的表情，不信他的。
　　“对，骗人的，他就是骗你的。”方勐韬一下子站在了陆小羽一边。方皓谦聪明又早熟，没人能真的降得住他。刚才方勐韬在方皓谦那里吃了个瘪，现在忙找同盟军想扳回一局：“你说他是不是个骗子？”
　　“我觉得，方伯伯说得对。”小丫头从善如流：“皓谦哥哥是骗子，大骗子。”
　　“没错，你说得一点没错。”方勐韬竖起大拇指：“他就是个大骗子。”
　　陆小羽哈哈大笑，一旁的赵婶也笑出声来。方皓谦一脸无奈——虽说是逗她玩，但是他确实骗她了呀！

　　方老太太出来时，看到的就是大家一副笑开怀的样子，也不禁心下渐宽。
　　见面之前，方父方母一直不知道那个男人是陆绪航，陆绪航也不知道陆小羽受伤的事竟然和方晨颖家人有关。直到大家见面，才知道原来彼此早有关联，说起来自是一番感慨。都说姻缘天定，看来冥冥之中，自有指引。
　　方老太太作为母亲，对自己女儿的选择有遗憾，可是对着这一对父女，又觉得女儿的这种选择又有值得安慰的地方。不管怎样，只要自己女儿觉得幸福，那就够了。只要这是她自己想要的，这样的局面总比她一直单身一人飘在外面来的好。方老爷子经上次陆小羽受伤的事后，对陆绪航很是欣赏，见方晨颖带回来的人是他，交谈之后很干脆地表态同意。方晨颖一番等待，至此总算云开月明。

　　陆续航和方晨颖婚后，在方老爷子两口子坚持下，搬回了大院居住。
　　方皓谦和陆小羽，原本两个毫无交集的人，居住在了同一个屋檐下。
　　有时，缘，真的妙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