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脉此情》一纶茧缕

14、第十四章 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

　　两人对视了片刻，还是周子涵先开口：“杜铮，别否认了，其实我们俩是一样的。想想你自己，你又何必在我面前设一道墙。你恼火我在皓谦身边，可是你呢？你不同样在守着陆小羽？”
　　周子涵突然的尖锐刺穿了杜铮的伪装，杜铮徒然反驳：“我们仨的关系是你能比的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皓谦哥出国去了，我不照顾陆小羽谁照顾……”
　　“是吗？”周子涵慢慢浮出一个笑容，笑容里全是不信：“杜铮，如果你这么骗自己也可以。可是我要告诉你，我喜欢皓谦，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了。他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只要能在他身边，常常看到他就好。你放心，我对陆小羽没有恶意，我只是希望皓谦有天能发现我的好，发现我才是适合他的人，仅此而已。”
　　周子涵又把视线投到台上，方皓谦正把自己的老师、同学介绍给陆小羽，几个人不知在说些什么，脸上都是笑容。她抿了抿嘴嘴唇，继续说道：“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和你们又何尝不是？杜铮，我认识你比陆小羽更早，我一直把你当成一起长大的朋友，不要排斥我的存在，我们大家顺其自然，好吗？”
　　“你这么一直跟着皓谦哥是顺其自然吗？”杜铮狼狈过后很快组织好语言。
　　“我只是努力对他好，就像你和他对陆小羽一样。”周子涵的语气里带了淡淡的忧伤：“我在他身边却什么也不能说，这种感觉，你知道的，很辛苦，也，很苦。”
　　“你这是何必，以你的条件，完全可以找到更适合你的人。”终究是从小认识，彼此看着长大的，杜铮终是不忍心恶言相向，难得正经的语气：“你这样是没有结果的，皓谦哥和小羽之间，不会有第三个人存在。”
　　“那又如何？即便没结果，我也心甘情愿。”周子涵一脸的决绝。
　　杜铮看了看周子涵的脸，想说什么，终究忍住了没再开口，看着台上的那两个人，全然没了平时的嬉笑怒骂，不知怎么竟然叹了口气。

　　晚上方皓谦把吃饭的地方定在了楼外楼。西子湖畔，孤山脚下，佳肴与美景共餐。
　　陆小羽下午在帮一家时尚杂志拍照，结束后才坐上杜铮的车子匆匆赶来。方皓谦做了一下午导游，早就占据了一个临湖的包厢，陆小羽和杜铮到的时候早已是灯火通明，湖中水榭和倒影连成金碧辉煌的一片。
　　推开包厢的门，一屋子金发碧眼的老外中只有方皓谦和周子涵两个黑发的中国人，倒像是男女主人，分外打眼。菜已上得十之三四，整个屋子暖融融的尽是香气。
　　陆小羽很是抱歉，一进门就道歉：“对不起，我来晚了。”紧跟着进来的杜铮只简单说了声“抱歉”——这几天他帮着方皓谦招呼他们，彼此早已熟悉。没等陆小羽一一打过招呼，杜铮早就毫不客气地落座，倒是方皓谦笑着拉开椅子让她坐在自己左手边。
　　周子涵显然和他们都是极熟的，不时给他们介绍某道菜品的典故，招呼他们吃菜，既热情又不过分殷勤，流利的英语，优雅的谈吐，有分寸的举止，气氛被她调动得极为融洽。方皓谦话不多，听着他们说笑，偶尔接一两句话，剩下的就是吩咐包厢服务员倒酒、换碟子、分菜了。
　　杜铮边吃，边鸡同鸭讲地和方皓谦的朋友们来上两句“阴沟里去”。陆小羽在一旁听得笑呵呵的，杜铮这口语水平，还真不像学了近二十年英语的人。
　　杜铮显然知道陆小羽为何而笑，说话的间隙斜睨了陆小羽一眼，压低声音：“你讲得就比我好么？还敢笑我？”
　　“岂敢岂敢！”陆小羽忙把自己面前的那一盅东坡肉推到杜铮面前：“其实我和你半斤八两。喏，你最爱的东坡肉，给你了。”
　　“这么好？是你自己不吃肥肉吧！”杜铮嗤之以鼻。
　　“可我爱吃上面的瘦肉啊，我不连带瘦肉都给你了么！”陆小羽噘嘴。
　　杜铮闻言心中大为妥帖：“真乖，还知道孝敬我老人家。瘦肉归你，我吃肥的。”
　　“别了，省得你又说我对你不好。”
　　“我像这么小气的人么？”
　　“像啊！”陆小羽慢悠悠地喝口方皓谦给她点的热牛奶：“不只像，还就是。”
　　“好你个陆小羽，你这小屁孩……”得，又把杜铮惹急了。
　　陆小羽马上投降来个顺毛捋：“好了，好了，和你开玩笑的，知道你爱吃。”
　　杜铮像打在海绵上，软软的使不上力，把接下来的话咽了回去，岔岔地专心对付那盅东坡肉，一副不打算搭理陆小羽的样子。
　　“真生气啦？”陆小羽用手肘轻轻碰了下杜铮：“对不起嘛，和你闹着玩的。”
　　杜铮还是不理。
　　一边的方皓谦笑着出声：“杜铮在专心吃肉呢，顾不上理你。”说着，夹了下面的瘦肉给她：“你吃我的。”
　　“皓谦哥哥最好了。”这个马屁精。
　　杜铮在一边不屑地腹诽，把自己这边的瘦肉也夹出来：“给你！马屁精。”
　　立马：“杜铮也最好了！”
　　“得，你立场坚定些好伐？”杜铮鼻子里出气，没好气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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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上的人看他们三个互动，虽言语不通，但也知道他们在闹着玩，不觉有趣，史密斯太太已经满脸笑容地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方皓谦笑着解释。他们三人从小这样闹着长大，早已习惯成自然了。
　　“是中国古话里的青梅竹马吗？”史密斯太太向来对中国文化颇感兴趣。
　　“是的，可以这么说。”方皓谦点头。
　　桌上有人不明就里，问“青梅竹马”是什么意思。坐在方皓谦右手的周子涵已在帮着解释：“简单地说就是指一起长大的朋友。”
　　众人了然，被中国黄酒染得微醉的史密斯先生，开始绕口令：“哦，Wallace和杜先生青梅竹马，杜先生和陆小姐青梅竹马，陆小姐和Lily青梅竹马，你们都是青梅竹马……”桌上人深以为然，纷纷点头。
　　“是，我们都是青梅竹马。”方皓谦忍笑点头，知道越解释越糊涂，中国的古诗古词，又怎么是外国人所能完全理解的，也就由得他们曲解了。
　　周子涵已经笑着看向方皓谦，似乎在给他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也不费劲解释了。
　　陆小羽听着方皓谦肯定的语气，脸上笑容大大的：“嗨，和皓谦哥哥青梅竹马的杜姑娘。”她先是用中文说了一句，紧接着来了一句英文：“为我们大家都是青梅竹马干杯！”
　　“干杯！”“干杯！”众人跟着举起杯来。
　　谁能说彼此之间不是青梅竹马呢？他们每一个人在漫漫人生路上，相伴着走过一段，不管相聚的时间是长是短，都在见证着彼此的成长。惜缘，惜福，珍惜每一个能在一起的日子……

　　冬日的夜晚分外清冷。从暖气十足的包厢出来，连暖色调的晕黄路灯也似乎泛着冷意。
　　“真不和我们一起去？”方皓谦细心地给她整好围巾，黑色的羊绒围巾下面有一条绒绒的毛边，轻触着他的手，让他的心也柔软。英国人也如中国人般好茶，到了杭州，怎么能不品品这里有名的龙井茶。晚饭过后，方皓谦响应他们的呼声，带着他们去品茶。
　　两人落在别人的身后，泠泠的风吹在脸上，丝丝流淌。
　　陆小羽看着前方，周子涵正在不远的前面给客人们引着路，可以听到她标准的英语发音。
　　杜铮已经去取车，陆小羽笑着摇摇头：“不了，明天还有工作。”
　　“又是给杂志拍图片？”
　　“一家餐厅在杂志上做软宣，明天去拍美食——邂逅一场味蕾的交响乐。题目不错吧？”
　　“不错，只是怎么把工作排这么满？”这几天他见着了她的状态，几乎每天都有工作安排，有时甚至拍完都已是深夜。
　　“没办法啊，谁叫我是业内小有名气的摄影师！”她俏皮地眨眼，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
　　“从业内小有名气的摄影师向国际知名的大摄影家迈进？”他取笑她。
　　“非也非也，向自得其乐的摄影爱好者迈进。”陆小羽用手捋了下头发，她碎碎的刘海又薄又软，被风一吹就乱了形状。
　　“不许太辛苦了。”他见着她疲累的样子，又心疼又担心。
　　“别担心。”她摇摇头：“你知道我经常犯懒的。”
　　两个人陷入短暂的沉默，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却又似乎什么都不必说。并排走着，不知不觉已落下好远，前面的人已经停下脚步，在等着他们。
　　方皓谦看了眼他们，像是无意提起：“明天我和他们去西安，稍晚些直接从北京返回英国。”
　　“嗯，你的朋友难得到中国，国内的几个热门旅游地是应该去一去的。”陆小羽踢着脚下的石子。
　　“小羽……”
　　“嗯？”她抬头看他，他的眼眸深沉而锐利：“认真考虑下我说的话，我希望你毕业后去上海。”
　　她避开他的视线：“他们在等你呢。”
　　“不许回避这个话题。”他上前一步转身和她面对着面：“答应我。”
　　“我只能答应你，我会好好想想的。”她抬头和他对视。
　　他深深地看进她的眼睛，突然伸出手把她抱进怀里：“从今晚开始，又有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见不到你了。”
　　他怀里有好闻的气息，她闷在他的怀里，声音也闷闷的：“会比四年更久吗？”
　　“不会。以后再也不会。”他低头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我会在你一回头就能看到的地方——只要你回头。”像是保证，又像是决心，更像是期望。
　　陆小羽的心渐渐紧成一团，垂着的指尖渐渐蜷缩，指甲顶着手心深一些，再深一些。
　　“皓谦哥哥。”她的声音轻轻的，却很清晰：“真高兴有你这样的哥哥，从小到大，你对我总是这么好。”
　　他的手不自觉地用力，肺腑间全是冬日的清凉气息：“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呢？谁叫你是最让人心疼的小丫头。”
　　“嗯，你是最好的哥哥。”她的手还抱了他一下，却又瞬间松开：“我们走吧，他们还在等我们呢！”
　　他放开她，转身，果然，他们都在看着他俩。他对着他们笑了一下，很自然地拉着陆小羽走上前去。
　　史密斯先生看了看一边神色平静的周子涵，又看了看慢慢走向他们的方皓谦和陆小羽，眼里泛着疑惑。这几年只要方皓谦在的地方，经常可以看到周子涵的身影，方皓谦也很是照顾她，虽没有什么亲密的举止，但几乎已经是所有人眼里公认的一对。
　　史密斯先生最是直率，已经直接问出口：“他们是真的兄妹吗？”
　　周子涵望着他们牵着的双手，沉默着摇了摇头，极快地说了声：“不，他们是青梅竹马。”
　　史密斯先生疑惑更深，待要再问，方皓谦和陆小羽已经走到他们身边，杜铮和司机也开了车过来。
　　史密斯先生耸耸肩停止了问话。
　　青梅竹马，谁是谁的青梅，谁又是谁的竹马，或许，他没有真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