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脉此情》一纶茧缕

15、第十五章 机场送行 她看着他停

　　他们订了早班飞机，整个机场仿佛还在沉睡着，大厅安静得不像个公共场所。
　　方皓谦的助手林埔已经换好了登机牌，一行人边闲聊边排队过安检。周子涵望着突然顿住脚步的方皓谦，问道：“怎么了？忘了什么吗？”同行的几个人已经入了安检口，他却一直迟迟未动。
　　“你们先进去吧！”他没多做解释：“我过会就进来。”
　　周子涵咬了咬嘴唇。她知道他在等什么——尽管他什么也没说。看看腕上的手表，还不到清晨八点。从杭城的南面到机场，足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何况那个他心心念念想着的人还不会开车。
　　“我陪你在外面坐会。”她在方皓谦拒绝前从安检口出来：“我也觉得里面闷。”
　　“你晕机这么厉害，本来没必要跟着他们一起颠簸。”他向休息区走去：“去那边坐吧。”他指了指不远的地方，走在了前面。
　　她跟上前去。他的背影修长挺拔。这么久以来，她努力接近他的朋友，和他的朋友打成一片，跟着他们一起出行，却永远只能看着他的背影。她似乎永远不能和他比肩，每次他和她走在一起，他总在她的身前或身后。他会有礼貌的请她先走，有时她故意落后，他也会等她，然后做个先请的手势……
　　她眼里隐隐有着湿意。五年了，她在英国待了五年。从来，她都没有别的要求，只要能在他身边就好——他去英国，她也去英国；他去C大，她也去C大——甚至，因为第一年没有申请到C大，她推迟了一年上大学……
　　她去英国的时候，他已经在英国待了半年。是他帮她处理了大大小小的事情，是他带她参加各种聚会助她融入留学生活。曾经，在他帮助她照顾她的时候，她也有过幻想，她以为他对她还是有那么一些些的不同。可是终究，她无法自己欺骗自己，他对她的照顾和关怀从来只是出于她家和他家是故交。
　　他照顾她，却一直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他不是多话的人，可每次愿意多说些的时候，都只是因为说到了陆小羽。于是，她为了能和他多说些话，便常常和他说着另一个女孩。就是那半年，她知道了陆小羽很多的小习惯，比如，她一定是吃完饭才喝汤，她每天醒来一定要在床上赖五分钟才肯起，她走路时一定得走在别人右边才自在……陆小羽，对他是怎样的一个存在啊，天知道她有多羡慕他说起她时的语气！
　　她以为自己只能这样羡慕下去。可是，那年的十月，方皓谦突然回国，再回英国后便也不提陆小羽。她以为他们只是暂时的吵架，可是之后的四年，他们，竟然真的断了联系。她内心隐隐的希望在疯狂地生长。她想，他总有一天会忘了陆小羽，总有一天会厌倦这种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日子，然后，接受她以另一种方式在他身边……
　　她，从来都愿意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可是，她仍是奢望了。他或许一直在找一个契机，一直在找一个最能说服自己的理由来中断他和陆小羽之间四年的失联。当这个契机出现时，他便毫不犹豫地飞奔而来，义无反顾。他和陆小羽之间，依旧默契，依旧亲密无间，而她这五年来所有的希望和努力仿佛一夕之间被抹杀——她从来没有走近过他的心，更不要说走进他的心。
　　这么多年来，他和她的距离看似很近，可是她知道，那距离其实很远很远。就像此刻，虽然他离她很近，但那距离却明明白白存在着——如果，此刻在他身边的是陆小羽，他绝不会走在她前面，他一定是牵着她的手，拉着她走在自己身边……

　　两人在休息区一角坐下来。她不说话，他便也无话。
　　她眼角的余光带到他的动作。他一直握着手机，在手上不停地打着转，却一直没有打出去。
　　良久，她抬腕看了看表：“该进去了，马上要登机了。”
　　“唔。“他应了一声，站起来：“走吧！”
　　她听到他语气里的黯然，有些庆幸却又有些苦涩。他对她该是一种怎样的牵挂？他向来是一个果决的人，但他所有的果决，在陆小羽面前都化成了绕指柔。就如此刻，他明明想打电话给她，可是却怕打搅她，因为现在，她说不定还在睡梦之中。他曾说过的，她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屁孩……
　　他们再一次一前一后地走到安检口。周子涵准备接受安检，方皓谦突然滑动手机屏幕，用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调动程序。她正要凑上前去看一看他在做些什么，却发现他的表情在突然之间变得分外柔和，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她来了，就在这里！”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她狐疑地看向他，跟着他转过身去，视线所及，没有一个认识的人。
　　“你说谁来了？”她问。
　　“小羽！”他蓦然回首，脸上笑容清隽，满是喜悦：“你先和他们汇合，我马上就来。”说着便疾步向大厅门口走去。
　　她忙拉住他：“皓谦，已经来不及了，机场这么大，她在哪里都不知道，你怎么找得到她？何况她来不来还不一定，你要不先给她打个电话？”
　　“不用，她到了！”他指向大厅门口，果然，那个个子小小，一头短发的女孩远远地出现，正向着这边一路小跑。她也看到了他们，远远地朝他们挥着手。
　　周子涵无力地放开拉住他衣袖的手。像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在大厅的中间汇和。她看着他停下脚步，伸开双手，然后，那个小小的身影猛地投入他怀里……

　　“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他抱着她：“昨天都没说要过来送我。”
　　“想来就来了。”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就是路上拦了好久的车都没拦到，真怕来不及。”她对着他小小地抱怨：“一路上尽催司机师傅‘快点，快点’，把司机大叔郁闷坏了。”
　　“你心里肯定想，这司机大叔是不是属乌龟的。”她有时性急得很，口头禅就是“属乌龟”。
　　“不，是属蜗牛。”她一本正经地反驳。
　　他笑起来：“司机大叔真无辜，大清早载你来你还编排他。”
　　“还好他不像你一样知道我心里想什么呀！”她弯了弯嘴角，眼里是俏皮的神色。
　　“要早知道你想着来送我，就先去接你了。”他松开她，捏了捏她翘挺的鼻子：“宁愿你多睡会。”
　　“真的？”她歪头看他。
　　他看着她俏皮的模样，像被冬日里一碗热汤暖暖地熨帖着，好吧，不想她来，是假的：“当然是——假的。”
　　“还好是假的，否则我岂不是热脸那什么什么了。”她笑起来，抓住他的手看看时间：“现在我是不是该说‘一路顺风’了？哦，不对，是‘一路平安’，你和我说过飞机是要逆风飞行的。”
　　“这么快就想我走？”他声音里透着微微的哑：“怎么办，突然不想走了。”
　　“那要么你翘机？像以前翘课一样？”她似乎在鼓动他，却知道他不能不走：“皓谦哥哥，你该进去了，要不真来不及了。”
　　“好。送我去安检口。”
　　“嗯，子涵姐还在等你，我去和她道个别。”她看着前面，周子涵正看着他们，见她看她，对她露出一个笑容。
　　她快步走在他前面，却被他拖住手：“慢些走，不急在这一会。”她刚刚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喘息才定。
　　她回眸对他一笑，慢下脚步：“怕你来不及啊。”
　　“不会。”他拉着她走在身边：“回去的时候小心些，上出租车前先把车牌号发给我。”
　　“额，皓谦哥哥，你以为还是小时候啊！放心吧，不会有问题的。”
　　“哎，真是习惯了。”方皓谦也不觉好笑。陆小羽，他的小丫头真的长大了，这些年来，他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也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周子涵一直站在安检口等着他们。
　　“小羽，大清早就过来送机，都快把你皓谦哥哥感动坏了。”她微笑着看着陆小羽。
　　“那子涵姐感动不？我不光是来送皓谦哥哥的，也是来送你的啊！”
　　“这样啊，那我也感动坏了。”周子涵伸出手：“来，我也抱一下。”
　　陆小羽笑着抱了抱周子涵：“子涵姐，一路平安。”
　　“谢谢，我们下次见。”
　　“嗯，下次见。”
　　登机的提示声已经响起，无法再耽搁，周子涵望向方皓谦：“皓谦，我们进去吧？”
　　他没在看她，视线一直在陆小羽身上，听到她的催促，点了点头，对着陆小羽说道：“进去了，照顾好自己。”
　　“放心啦！”他对着他们挥手：“皓谦哥哥，你也好好照顾自己，还有，好好照顾子涵姐。”
　　“小大人。”他突然低头亲在她额上：“记得我昨天说的话，也要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听到她的回答，他安心地进了安检口。周子涵跟上去，侧脸看着一直带着笑意的方皓谦，静默无声。
　　方皓谦感受到她的目光，转过脸来：“怎么了？”
　　“很奇怪，你怎么知道小羽来了？”周子涵疑惑不解，开始时他显然不知道陆小羽会过来，直到他突然看手机，这才确认：“她发短信告诉你的？好像没听到短信声？”
　　“怎么会知道？”他嘴角噙着笑容：“这是一个秘密。”显然此刻他心情极好，几乎从来不和她开玩笑的他，竟然和她开起了玩笑。
　　“能说吗？”她向来很有分寸。
　　“真想知道？”
　　“很好奇。”
　　“那好，一会告诉你。”
　　他们已经到了候机厅。林埔他们已经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就等着他们进来一块登机。
　　周子涵看着和他们说话的方皓谦，低头沉思。那会是怎样的一个秘密，她真的很想很想知道。
　　但愿，他的秘密不是——不是心有灵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