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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重回南渎(二) 想着,她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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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谦哥哥。”陆小羽在他旁边坐下来,歪着脑袋看他。
方皓谦没看她,却立即熄灭手中的烟。
“别生我气了,好不好?”她软语求他。
“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知道了。”陆小羽点头认错:“我不该那么说话。”
“过来,我抱抱。”方皓谦张开手臂。
陆小羽靠上去,揽着他的腰,把头埋在他怀里:“皓谦哥哥,我看到别人家的小狗,常想起我们的猫小狗。”
“它被别人抱回家了。”方皓谦把她搂紧几分:“它现在可能在别人家乐不思蜀呢。”
“你知道不是的。”陆小羽抬眼看他,眼神很清澈:“我知道你骗我的。”
“小羽。”
“我知道它已经不在了。”陆小羽看着他的眼睛:“我不难过,因为它在的时候,我们对它很好,它也给我们带来了许多的快乐时光。现在它走了,我会想,它可能又变成另外一只小狗,到了别的人家,会有人对它更好。”
“一定是这样的。它可能变成一只更快乐的小狗,不会有人非要在它名字里面带个‘猫’字。”方皓谦想着那只毛茸茸的小东西,他们两个共有的小东西。
“所以,很多东西过去了就不会再回来,我们谁也无能为力。可是那些时光存在过,就是好的。我们不要为它遗憾和伤感,因为说不定它会以另一种方式存在得更好。”
“小羽。”
“皓谦哥哥,猫小狗一定是希望它活着的每一天,都让身边的人快快乐乐的,它不在了,也一定希望我们不要为它难过,能继续好好地过好每一天。这样,它才会快乐。”
“小羽。”方皓谦一遍遍地叫她的名字。她说得隐晦却寓意明确,让他说不出任何反驳和安慰她的话,反倒是她在安慰着他:“很多时候,只要经历过,也就够了。放下过去,会有另外的快乐,像我爸爸和方姨,现在就很好,这也是我妈妈愿意看到的结局。”
“不是,小羽,世界上总有一些东西对一些人来说,是无法替代的。你妈妈对于你爸爸来说,也是无可替代的。”猫小狗也是,要不,陆小羽也不会拒绝他再养一只小狗的提议。
“我爸爸放下了。”
“你知道没有。”方皓谦看着陆小羽:“答应我,好好的。”
“好,我答应你。”陆小羽笑起来,分外灿烂:“我一定会好好的,我们都要好好的。”
“好。”方皓谦应得很快,心里却隐隐疼痛。陆小羽,在笑容的背后,又隐藏了多少忧伤?他无法分担她的忧伤,却要配合她的笑容,因为她只想让别人看到她的笑容而不是忧伤。
“以前猫小狗最爱趴在我膝盖上,软软的爪子搁在我腿上,毛茸茸的下巴触得我痒痒的,却又暖暖的。还爱趴着我的腿睡觉,小肚子一鼓一鼓的,还流口水。”
“你们一人一狗常在同一张床上睡着,每次都要我打掩护,要不奶奶又要念。”
“猫小狗怪癖真多,明明给它准备了那么好一个狗窝。”
“你的被窝就是狗窝。”
“皓谦哥哥!”
方皓谦笑起来,看着她的笑容,心里的阴霾一点点散去:“要不怎么它成天窝你床上?”
“……”
北风呼啸,药房早早落了锁。堂屋升起了暖融融的炉火,八仙桌上的碗碟里热气腾腾。
苏老爷子多年来一个人独居。陆小羽的外婆已在多年前去世,苏老爷子一个人把陆小羽妈妈苏静湄和小女儿苏静澜拉扯长大,谁知两个女儿先后离世,只剩下老爷子和两个老家人一起住在这偌大的老宅里。宅子一向冷清,直到陆小羽初中时从上海转学到南渎镇,随后方皓谦也转学过来,才热闹起来。
桌上早放上了酒盅。苏老爷子,老家人小苏大爷和方皓谦都斟满了杯,陆小羽和小苏老太太作陪,这房子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
“皓谦在外这么多年,早忘了这酒的味道了吧?”小苏大爷笑呵呵的。
“哪能啊,小苏外公,做梦都想呢!”
“都好几年没来了。”小苏大爷几杯酒下肚,说话直接起来。
方皓谦抱歉地一笑:“是我不好,光顾着忙,都没多回来看看。以后常来,小苏外公得多酿几坛好酒了。”
小苏大爷听了很是高兴:“那是自然,要酒管够。”
“小苏外公,皓谦哥哥现在很能喝噢!”陆小羽边吃着小苏老太太做的拿手好菜,边给他们斟酒。
“再能喝也不再话下。”老爷子豪言壮志:“皓谦想喝多少就有多少。”
“小苏外公,别听小羽的,她这是想把我灌醉,晚上没人看着她吃药。”方皓谦先和苏老爷子碰杯,再和小苏老大爷碰了碰杯,一饮而尽:“小丫头,今晚逃不过的!”
“啊,被你识破了。”陆小羽故意做出被揭穿的样子,随后作了个揖:“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这鬼丫头!”苏老爷子用筷子在她手上敲了一下:“铺子里最好的药材都用在你方子里了。皓谦,晚上看着她喝完。”
“是,一定一滴不剩。”方皓谦大笑。
“嗨,你们都一国的。”陆小羽愁眉苦脸乖乖吃菜。
“多吃点,一会好吃药。”方皓谦往她碗里放了块红烧羊肉,绝对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语气。
“坏人!”陆小羽作势挡碗:“我不要糖衣炮弹!”
“那你等晚上的真炮弹吧!”方皓谦笑着说道,眉眼间如沐春风。
苏老爷子深谙养身之道,虽因着方皓谦回来兴致颇高,但三杯之后便不许多喝。席散之后,三位老人略坐片刻后便回房休息,堂屋只剩方皓谦和陆小羽在烤着火。火炉上煨着药罐,整个屋子药香扑鼻。
方皓谦看着陆小羽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心里暖意涌动:“刚到南渎的时候,觉得外公这里处处都是药味,整天被熏得头晕脑胀,现在闻着,倒觉得亲切得很。”
“那是习惯了。记不记得以前,我们常一起帮外公用药臼碎中药?”
“怎么不记得,以前切药、粉碎都是纯手工,我俩是劳动力。”
“嗯,后来就全用机器了。不过,我还挺怀念以前的那些老手艺的,只可惜现在很多传统都渐渐消失了。”
“南渎镇上还有很多,面人、糖人、爆米花……”
“是有很多,但那些都是旅游需要,味道全变了。现在来南渎的游客太多,除了留着个古镇的壳,原来慢悠悠的生活全不见了。”
“现在的人想要的太多,很难慢下来。”
“嗯,有时候快节奏的生活也是被逼的。”陆小羽搓搓手,靠在他肩膀上:“皓谦哥哥,你做那么多事,累吗?”
“为什么这么问?”
“觉得你太累了。”
“傻丫头,是自己愿意做的事,那就不累。”
“那就好。”陆小羽闭上眼,声音闷闷的:“你别太辛苦苦了。”
“不辛苦。”方皓谦听她闷闷的声音,知道她在担心他,一手揽住她,一手轻抚她头顶:“小丫头怎么像个小老太太一样忧心忡忡了?放心,我下面有那么多人,个个都很能干。”
“嗯,皓谦哥哥一直都很厉害。”陆小羽忽然笑道:“现在想想,我以前真是依赖你,什么都等你帮我做好,光乐享其成了。”
“那是我最乐意的事。”她的脸暖暖地贴着他,热乎乎的。
“谢谢。”
“傻,谢什么。”方皓谦看着药罐上不断上扬的水汽:“你不怪我逼你喝药就好了。来,吃药了。”
方皓谦站起来,从罐子里倒了中药出来,小心地吹凉了些,递到陆小羽面前:“乖乖地一口喝光。”
陆小羽接过碗,用双手捧着,皱眉看了看方皓谦:“皓谦哥哥,你还真是几十年如一日啊!”
“快喝,凉了就更苦了。”方皓谦无视她那一点点不情愿,像拍着小狗般地安抚她:“听话。”
“唉!”陆小羽叹口气,还是很快地喝下去,眉头皱得很深:“苦!”
“张嘴!”方皓谦很快地往她嘴里塞了什么东西,酸酸甜甜的。
陆小羽砸吧两下,笑起来:“九制杨梅。”
“答对了。”方皓谦伸手递给她一个竹篾编的小筐。
“咦,你什么时候去买的?”陆小羽又拈了一颗,镇上专做果脯的老字号“满记”的招牌产品,来往游客必买的特产。
“不告诉你。”方皓谦把她拉起来:“该睡觉了。”
“这么早!”陆小羽仰头看着他,她才到他肩膀。
“不早了,周公在呼唤你。”他揽着她出去:“早睡早起身体好。”
顺着走廊,他把她送到西厢房门口,在她额上印下一记:“晚安!”
“真霸道。”陆小羽龇了龇嘴,对他摆摆手。
房间里还是老样子。书桌、书架、床,简单的陈设。
陆小羽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被子有股被太阳曝晒过后暖暖的味道。她拥着干燥而温暖的被子,听到方皓谦的脚步声又回到堂屋,过了一会,听到堂屋门被关上的声音,再过一会,又听到他的脚步声在她旁边的房间门口停下来,紧接着是“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他和她的房间只隔着薄薄的一堵隔墙。她听到他在房里踱步的声音,听到他拉开椅子坐下的声音。她的心突然恍惚起来。很多年前,很多个夜晚,就是这样,她听着他在那边屋子发出的声音,他也听着她在这边屋子发出的声音,有时两人就互相敲敲墙打个招呼。
想着,她伸出手拿起枕畔的一本硬壳书,在墙上轻轻敲了三下。果然,不过片刻,墙上有他的回应声,“笃笃笃”,也是三下。
她放下手中的书,把胳膊笼到被子里,翻个身,不一会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