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影年华》浅赫低吟

3、浮光 第三章

　　1.
　　新学期开学，我15岁，到新高中报到。
　　我的成绩在初中一直排在年级前五，因此，我也如愿以偿的进入了一所市重点。我没有选择自己区内的学校，而是去了邻区的一家有名学校。这也意味着，我要重新开始，因为在那里我没有熟悉的同学、熟识的人。
　　我并不是特别外向，善于与陌生人交谈的类型，因此，第一天去我的新班级，我并没有认识几个人，只认识了坐在我身边的一个女同学。其实，也是她主动问我的信息的。她叫叶青璇，和我一样，是从外区来的。我们俩初步的相识，非常聊得来的。事实也证明，后来高中的三年里，她成为了我最好的朋友，死党。
　　虽然我家离这所学校并不是特别远，但交通却十分不便。因此，住宿是在所难免的。上午报到完，我便拖着大包小包和叶青璇一起去了宿舍。只不过和可惜，我和她并不是一个宿舍。和我一个宿舍的是另外两个人，一个叫许怡，一个叫林洁。
　　我到宿舍的时候，宿舍里没有人。但看得出有人来过的痕迹，一个人已经来过，并且整理好东西。当时的我没有想到，这间宿舍，是我另一个噩梦开始的地方。

　　2.
　　开学第一天，我被派到了语文课代表的职务，和初中一样。和我一起的是一个叫凌珊的女生，从外表看来，她是一个很好相处的女生。
　　我的高中生活似乎就这样平淡无奇的开始了。生活不是小说，没有什么王子公主，也没有什么校花校草贵族少爷，有的只是现实。我的成绩在这里就跟我的人一样，平淡无奇。我的成绩在班级里一直处于15名左右，说不上好，但至少是中等以上。在这所名校里，到处都是厉害的人。
　　每天一如既往的读书，做作业，回寝室，睡觉。但渐渐地，寝室却成为了一个我不想回去的地方。

　　3.
　　我的同桌是林洁，也是我的室友之一。她是一个矮矮的女生。不得不说，在她的身上，我看到了曾经姚晴雯的影子。她很爱打扮，可是长得却很一般，远没有姚晴雯好看。本来这也不是让我讨厌她的理由，只是我看不惯她待人的态度。她很自私，我的成绩不怎么好，她的成绩自然要比我好很多。我经常会问她一些数学问题，但她总是对我爱答不理，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时间久了，次数多了，我自然也不愿意问她了。但这样的人，我却每天都要在人前人后的地方与她相处。在教室里要面对她，在寝室里还是要面对她。这是我15岁的人生中，第一次遇到最让我觉得难受的事。每天都要戴上看似友好的虚伪脸皮，就跟以前对待姚晴雯那样，明明心里厌恶的不行，表面上也不会撕破脸，总是带着45度上扬的微笑。因为我知道，跟她把关系搞僵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只要她不是太过分，我就得装得友好。然而，后来想想，这样的做法简直就是给自己找罪受，心理上极度不舒服，每天都活在幽怨之中。
　　与一些同学相处的很多时候，都让我觉得其实自己与上海这个城市格格不入。虽然我生在上海，长在上海，也爱着上海，但上海或许并不适合我。这个城市里有着很多像姚晴雯，像林洁那样的人。她们追求高端、追求时尚、追求奢侈品、追求享受的物质生活。她们可以省吃俭用两个月，每天不吃早饭，只是为了买一个可能价格是工人一个月工资的名牌包包。而我的世界观与她们却是如此的不符。很多外地人都觉得上海这座城市高不可攀。但当你实实在在的生活在这个城市，又是另一种感觉。在这里，生存并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你四肢健全。可是难的是生活。我们家生活在金字塔的底层，住在二手房里，吃着青菜萝卜。上海的繁华奢靡并不属于我们，我们只是在那些绚烂浮光的笼罩下，不断被驱使的奴隶。所以，我很难理解像林洁这样的人，这种用无数华丽外表与金钱堆积起来却还乐在其中的“上海人”。她们是这个华丽城市的拥护者、也是推动者，她们虚浮不实。或许她们不知道，在这个城市里即使是她们，也是如此的卑微，又或许她们是知道的，只是心甘情愿如此。
　　许怡是我另一个室友。和林洁一样，她的家境也不错，但她没有那些超越年龄的不该有的虚荣心。她的生活方式与我相似，长得一般，性格有时候却有些偏执。因此，她很厌恶林洁。她觉得林洁太虚伪，太讨厌。但她和我不一样，她的性格很直，看不顺眼会直接说出来。不像我，会一直憋在心里，直到某天积蓄起来爆发。后来有人评价我，其实在平时我看起来是最无害的小花猫，但不知道哪一天，我会在你的意料之外突然将你推向深渊。
　　处于同一宿舍的三个人都是心怀鬼胎，这种感觉令我身心疲惫。林洁和许怡互相看不惯，而我自然是倾向许怡的那一边，却也从来不表态。时间久了，许怡受不了寝室里的气氛，在一开始在学校里住了一个月后，第二个月就再也不住了。只是这样，我的处境却一下在尴尬起来，我每天都只能面对着林洁，从同桌到室友，曾经让我几近奔溃。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了很久，无法破解。

　　4.
　　没有想过会再次遇到祁桢。从初中那次不知道算不算偶遇的见面以后就再也没见过。祁桢这两个字也慢慢的淡出了我的记忆。但人生就是这么奇妙，在你快淡忘时，偏偏又出现，让你无法忘怀。
　　那天是星期五，我拉着行李箱，和其他的住宿生一样，在学校的公交车站前，等车回家。我住在外区，因此也根本没有一个方向的同学。星期五永远都是一个人。终于不久我等的车来了，车上不算挤，至少有很多空地给我放行李。我和往常一样上车，找了后车厢的一个位置站定，开始插上耳机听音乐。
　　我坐的路程比较长。过了两站，似乎到了另一个学校门口，我看到几个穿着一样校服的学生上来。那时的我，并没有注意到其中的祁桢。直到他站到了我旁边，车厢开始变得有些挤，我下意识的看了看左右，便瞥见了他。正巧这时他也在看我。我们都在互相打量对方，却不敢确认。
　　最后还是他先开了口，“洛馨夜？”他抱着怀疑的语气。
　　“恩，祁桢。”我淡淡的回答，肯定句的语气。
　　他顿时笑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还能遇到，你跟以前差不多啊，还是这么矮这么丑。”他调笑我。我的确从小开始就很矮，现在也不高，离标准身高也还差了一截。从小到大一如既往的不加修饰短发，戴着红框眼镜。在人群中可以轻易埋没的人。
　　他这样的语气，却是让我一瞬间有种回到过去那段无忧无虑日子的错觉。我也讥讽他说；“你也还是老样子啊，绣花枕头。”事实上，我并没说错。祁桢原来就很高，现在也大约有180的样子，长得很俊秀感觉很干净的大男孩。他穿着校服，戴着黑色耳机，单肩背着包，一只手插在裤子里。这个样子，是很多女生喜欢的类型。
　　“哟，你是晋中的？不错啊，市重点嘛。果然是好学生啊。”他指了指我的校服，笑着，淡如清风。
　　我淡淡地说：“是啊，你呢？”我不是这个区的人，也不是很了解那里的学校。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校服：“民航的。”
　　我愣了一下，很为他开心。我知道祁桢的成绩一直不好，即使上了一个好的初中也没办法改变，而民航却是中专里比较好的学校，以后的工作可以在机场后勤干。虽然可能前途不大，但至少能有一份收入不错的稳定工作。
　　“哟，不错啊。这个专业挺好的。”我真心的为他感到高兴。
　　“是啊，我们的学校还离得蛮近的呢。你哪站下？”他似乎挺高兴的，至少表面上看上去是这样的。
　　“机场之后那站。”我平静的回答。
　　“你搬家了？”他立刻回头看我，诧异地问。
　　“恩，家里有点事。”我低下头，不想再说这个话题。
　　他似乎也是明白了些什么，也不再追问，只是说，“其实小学的时候在小区里就一直能听到大人间讨论你们家的事。后来上了初中一段时间，就听不到了，原来是搬家了啊。”他笑笑，看似无所谓的说着别人家的闲事。然而，他口中的无所谓那对我来说却是实实在在经历过的，他或许不知道，他这样随意的口气，谈笑风生的表情，我曾经听过多少，看过多少，又曾经在我心中留下多少痕迹与烙印。
　　“是啊。”我不知道该回些什么，也不想知道他都知道些什么。“我快到了，先下了。我有预感，不久以后，我们应该还会遇到的。拜拜。”他向我挥挥手，在我前两站下了车。
　　车子启动，我看着他离开，背后尘埃扬起。在夕阳的照射下，一片浮光，照耀得他整个人都看起来不真实，整个人都似乎散发着一层光芒。我感叹人生的奇妙。并没有在意他那句玩笑话，我们还会再见的。只是，后来证明，有些话，也许真的会成真。
　　这个城市，浮华而不真实。然而每个人却在这里平凡的生活着，偶尔会出现一些令人诧异的奇闻，点缀着这个城市的虚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