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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朝变(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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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我脑子灵光一现,飞快地跑到书案前,拿过一张洒金笺纸,提笔写道:“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我吹干墨迹,拿着笺纸递到老康面前。
老康伸手接过去,认真看了一遍,而后笑着扫了我一眼,一边把笺纸折起来揣进自己的袖袋里,一边对我说道:“你可真有急才呀”!我汗!老康又说道:“李德全去拿吉他来,让玲玥再好好给朕唱上几曲儿”。
李德全笑着出门去拿吉他,我问道:“皇阿玛可有特别想听的”?老康想了想,说道:“就唱那个【山无陵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和金色的麦浪】”。我扑哧笑出来,说道:“那两首分别叫做【当】和【风吹麦浪】”。老康也笑起来,说道:“不论叫什么,唱吧。扶朕躺好,直到朕睡着了你才可以停下”。我鼻子又开始发酸,但仍是笑着说道:“好,等您睡着了,我才停下”。
这是个提前进入悲伤世界的夜晚,我边弹边唱边流泪,老康睡着了以后我都不想停。直到我手指滴血,李德全才上前夺下了吉他,把我拉到一边,帮我认真包扎了手指。这一晚,我和李德全都守在清溪书屋,心情沉重的想睡也睡不着。
我问李德全:“谙达,您跟了皇上这么多年,依您看皇上更属意哪位皇子”?李德全想了想对我说道:“此时,我对四少你也再没必要说些虚的了”他压低声音,说道:“依奴才看,是四王爷”。
我对他挑了挑大指,又说道:“皇上可写了遗诏吗”?李德全道:“奴才对这点也很是想不明白,既然皇上心中确实中意雍王爷,可为何迟迟不立遗诏呢?将来雍王爷岂不会是名不正言不顺?就说如今吧,您已告知了皇上他的大限是何时,可您也看见了,皇上仍是没有要立遗诏的意思,奴才实在想不透”。
我道:“我也想不透啊。不说这个了,等皇上大行以后,谙达可愿意随我出宫去吗”?李德全起身对我行了一礼说道:“日后能跟在四少身边,也是奴才前世修来的福分了,奴才愿意随您出宫”。
我扶起李德全,轻声说道:“切记,明日一定要一口咬定皇上钦定的继位人确实是雍王爷,否则别说你出宫,就是我也出不去了。雍王爷一向心狠,他刚上来,肯定要清扫后宫,咱两是一直陪在皇上身边的人,都在他的清扫之列,所以,若不站在他的阵营,咱两可就凶多吉少了,明白吗”?李德全肃容道:“这个请四少放心,利害关系奴才懂”。
十三日,果然老康的病势更加沉重,他说的话,耳朵不凑在他嘴边去听,都听不到。在这种情况下,他先后秘密召见了隆科多、张廷玉、李光地,具体说什么就连我和李德全都没听到。
除了被圈的,诸位自由身的皇子都先后来求见皇上,老康一律不见,然诸位皇子都在门外谁也没有离去。甚至我听到十十、十五在外面大声吵吵,问:“皇阿玛为何不见?难道儿子想给他老人家请安都不行吗?就只是问个安都不行吗?皇阿玛怎么还是这么偏心、这么心狠”?
我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是啊,老康真的是偏心偏得厉害,嫡子不愿意做皇帝,他就要立嫡养子做皇帝,虽然这不是全部原因,可是每天来请安的皇子他只见四四,置他其他儿子们于何地?他们的孝心又有谁去成全呢?他们也是对自己的皇阿玛充满孺慕之情啊!
此时四四在天坛,恭代斋戒,准备十五日代皇上行祭天大典。早上老康就派人传四阿哥速归,只是已经傍晚,四四还没有出现。老康每隔一个时辰便问一次:“四阿哥回来了吗”?此时我心中不再有任何疑问,老康确实要传位给雍亲王!我暗想:“反正四四无论如何都要登基,倒不如我再推他一把,日后兴许他还能记得今日我对他的这份情义”。
我偷偷问李德全:“玉玺在何处”?李德全惊了一瞬,便偷偷对我道:“锁在暗柜里”?我轻道:“可有法子取出来在一张空白的圣旨上盖一下吗”?李德全道:“四少,你确定要这么做吗”?我道:“既然我无法阻止,不若让他欠我一个人情,反正这个人情我日后会讨回来的”。李德全不言也不动,直愣愣望着我。我急道:“谙达不肯帮我吗?我只有这么一个小小的私心,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新皇登基后,其他人就得去死”。
李德全看着我重重叹了一口气,而后转身走出去。三分钟不到,他就把一个檀木盒子举到我面前,轻声说道:“暗柜的钥匙在皇上身上,即便奴才是近身伺候的,也是拿不到的。可是之前皇上还明白的时候,就已经盖了一张空白的圣旨封在盒子里,交给了奴才保存着。
皇上吩咐奴才,等他去后,把这张空白圣旨交给四少您,四少身份特殊,众家阿哥对您都感情颇深,您可能没有想过,万一新皇要把您圈养宫中,让您从此只做嫔妃,您又当如何?所以皇上的本意是担心新皇为难四少,给你留了这一道空白圣旨,是要您关键时刻自救的,所以究竟如何去用这道圣旨,还请四少三思”。
我心中一半火热一半冰凉,眼泪模糊了眼睛,可是唇角却带着笑。老康竟然宠我至此,相信我至此,他让我自己选择后路,却不怕我拿着这张空白圣旨掀起内战!他真的是一位了不起的男人!
因为李德全的话,我也同样陷入了空前的天人交战之境,我是自救?还是要救四四?四四对我有情,这个我可以肯定,可是他真的会折断我的翅膀,真的会从此把我圈养宫中吗?若真那样,胤禟不得疯了?宫外那一大群还不都得造了反?鱼死网破想必会提前了吧?到时候我除了一死以谢天下,还能怎么样?我的天,我究竟该不该相信四四呢?!
申时,隆科多领兵进入畅春园,整个畅春园霎时陷入封锁状态。酉时四四满面风霜的出现在清溪书屋,此时他的虎目已经蓄泪。他跪在老康床前,呜咽说道:“皇阿玛,儿臣来了,您睁眼看看儿臣”。众人,包括我,此时都被摒除在了门外,殊不知老康和四四究竟都说了些什么。
其他皇子此时也都在门外,我眼睛一扫,独缺十三,心下即明。我的大清【F4】,京中没有兵权,有兵权的不在京中,老康真是——步步为营啊!
三三、五五、七七、八八、十十、十二、十五、十六、十七等人纷纷看着我,胤禟代表大家急声问我道:“皇阿玛到底如何了?谁在里面”?我的眼泪滚下来,口中说道:“皇阿玛,只怕是熬不过去了......隆科多和四阿哥在里面”。众人一下子面上齐齐色变。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日(公元1722年12月20日)戌刻,畅春园清溪书屋内猛地传出撕裂般的哭声,在这寂寂寒夜之中,哭声传得格外悠远......众人已经不顾拦阻纷纷闯了进去,我呆在当地,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至此时,康熙皇帝终于走完了他辉煌又艰辛的一生。终年69岁。在位61年。
我被哭声包围了,我自己却哭不出来了。屋子里先是一片哭声,接着是一片争吵之声,再然后是伴着哭着的争吵之声。我只想远离了这一切,我没有勇气踏进屋子里,只是似乎没有人打算放过我。
隆科多竟然亲自出来请我进屋去,不知为何,他对我面色倒是甚为恭敬。我情知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临阵退缩倒也不是我慕容玲玥的作风。当我随着隆科多一起迈进屋内,瞬间,屋内竟然安静下来。胤禟站起身怒指着隆科多说道:“隆科多,此事你干嘛把慕容四少牵扯进来”?
隆科多躬身道:“各位爷心里都很清楚,皇上临终前一直都是李德全和慕容四少在近前伺候,只要问问他们二人,各位爷自然就知道奴才的话是真是假”!众人的目光唰唰唰集中到我和李德全身上。
我不看李德全,默默从身上掏出一个物事,径直捧着走到四四面前,我看着四四撩袍跪倒在他面前,口中说道:“慕容玲玥拜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下面一片抽气之声。
我继续说道:“这是锐健营的兵符和印信,皇上让我交给新皇爱新觉罗胤禛,想必此时,十三弟的丰台大营兵马也该到了”。比之前更响的抽气之声。我之所以点出十三的所在,不外乎是想提醒八八、九九,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多闹无益。
我不敢看向其他人,我怕自己有半分的犹豫。在我之后,李德全紧跟着参拜了新皇,并说,皇上确实有口谕传位给四阿哥雍亲王。如此本来大局已定,不想三三却站了起来,定要看传位诏书,我在三三的眼中第一次看到了毫不掩饰的不甘。他的私心我也明白,圈了老大、废了老二,此时老三就是长子,其他人本就不服气,有老三牵头,哪有不附和的。四四此时不仅脸色苍白,眼中的狠厉和冰层亦是无以复加。
四四竟然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我,我此时不仅想叹气,更想骂脏话,看来我的保命诏书注定是留不住了。我转身面对众人,口中清晰说道:“本来这里面没我什么事儿,可却不知不觉我就走到了暴风正中心......李德全,去把皇上给我的空白诏书取来”。
不多时李德全把空白诏书取了来,望着我目光深深,交到我手里时,他表情十分沉重。我取出诏书,对隆科多说道:“有劳隆科多大人,把刚才先皇留给你的口谕替先皇写在这份诏书上吧,昨夜皇上病重已经不能提笔,所以只留了这一份空白诏书给新皇,如今,既然其他人对新皇有疑义,就请隆科多大人替先皇完成他对新皇的传位,也好为新皇正名”。
胤祉瞪着我,口气凛冽说道:“你有此物为何刚开始不拿出来”?我毫不示弱地迎向胤祉,说道:“三哥,这您还想不到吗?玲玥刚开始没有拿出来,是因为玲玥有私心。这个若是不用拿出来就能解决问题,那么这个空白圣旨我不就可以私吞了吗?说不定以后还能当个保命符之类的”! 众人皆被我的大胆言辞惊住,纷纷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他们肯定在想——敢私吞圣旨的,慕容玲玥大概是天下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