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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朝变(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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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六十一年,八月,胤礽带着十八等人游玩归来,他和十八几次由我秘密带着去见康熙皇帝,老康每次见到这两个儿子,看着他们自由、开心又健康的模样,也都是又欣慰又感叹。
十月开始,我每日傍晚都去给老康问安,每次去问安都强迫老康离开桌案,抛下折子,由我扶着他去御花园散步半个时辰。面对我的异常,以及我常常莫名就红了的眼眶,老康有所觉,但他没有任何意外和焦躁,却是很平静地对我说道:“玲玥,有时候人去了,不仅是一种解脱,还是另外一种重生,忘却今生的种种,也许朕会轻松一些......若真的有来世,朕也和胤礽一样,再也不想托生在这帝王之家......
朕八岁登基,除鳌拜、平三番、收台湾、驱逐沙俄、剿灭葛尔丹、阿拉布坦、和善蒙古、六下江南、重农治河、兴修水利、移天缩地、兴修园林、兴文重教、编纂典籍、任贤用能、竭精殚虑......相继伺候走了皇祖母、皇嫡母,眼睁睁看着朕最心爱的女子生产后撒手人寰,看着朕的一众公主在和亲后短短年月便都香消玉殒......如今朕的皇子们更是为了皇位,争得兄不兄、弟不弟,头破血流......玲玥,朕这一生,真的太累了。朕有时候真的不知道,朕这一生究竟是成功的呢?还是失败的呢?玲玥,你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你能告诉朕吗”?
听了老康的这么一段话,我早已泪流满面,一位帝王的内心独白,成就与失落并存,辉煌与无奈同在,伴着忧伤的欢喜,带着残缺的圆满......我真的从未想过,老康有一天也会对我说——下辈子再也不想托生帝王家!我想安慰他,可是我内心澎湃就是说不出一句适当的话。
十一月,康熙帝不豫,还驻畅春园。老康召我随行。我临行前,胤禟、胤禩、胤俄皆十分忧虑,胤禩说:“玲玥,皇阿玛身体情况究竟如何”?胤禟道:“如今不应召,我们见不到皇阿玛,玲玥你好赖想法子送些消息回来”。胤俄道:“玲玥,皇阿玛这次也和以前一样,会没事的对不对”?
我心中沉痛,却强做欢颜道:“放心吧,皇阿玛不会有事的,只是偶感风寒罢了,毕竟是上了岁数的人了,就显得比以往沉重一些,比不得年轻时三五日就能好了,这次说不定得多拖些日子”。我的话成功安抚了这三位,我却在心中对他们说:“对不起,我骗了你们”。
自从进了畅春园,我就每日陪在老康身边,要么弹琴唱曲,要么给他讲一些各地趣闻。期间他较多次数召见的就只有胤禛、隆科多和张廷玉。四四早晚一天两次的来请安,其他皇子也来请安,可是老康只见胤禛,可见胤禛在老康心里确实不同。
四四偶尔看着我会发呆,有时候老康睡着了,也会约我一起走走,说上几句话。
此时四四已经四十四岁,岁月的风霜刻在他坚毅的脸上,鬓边竟然冒出好几根银发。我愣愣看着四四的银发,突然想起我们一起出差的那段日子。那时候的他,还远远达不到现在这般的刚硬冷冽,充其量算是比较严肃。我正在胡思乱想,四四一指头弹在我的脑门上,我没防备,啊呀一声叫出来,一边揉着额头一边怒瞪向四四,说道:“您是亲王,注意您的威仪啊”。四四一脸要笑不笑地望着我,说道:“你盯着爷发什么呆”?
我一笑说道:“我是看见你的鬓边竟然有了白头发,一时想起了咱们一起建大坝的日子,所以发了呆”。四四听了我的话,也是颇有感慨,眼睛望向远方,说道:“是,这一晃都过去多少年了!那时候爷才二十岁,你才十几岁。如今爷鬓染霜白,沧桑满心,唯一值得庆幸的,也许就是,爷每一次转身都发现你仍在原处!这让爷心里莫名的有点踏实感”。
我看看四下无人,便往四四跟前凑了凑,诡笑着、压低声音说道:“四哥,如果将来是你登基,您还会让我继续做男人?继续当这个官吗”?四四不赞同地看着我,说道:“你这话是想害死爷”?我道:“我绝对不会害你的,你大可放心,我只要你一句痛快话”。
四四盯着我沉吟半晌,轻声说道:“你想吗?凡是你想要的我都想成全你”。我唇边绽开大大的笑容,说道:“这个三品官有点小,能不能给我封个一品大员让我过过瘾”?四四不怒反笑了,轻声对我说道:“你胃口可不小!一品大员就没有免朝的,你愿意天天上早朝?一年四季每天寅时起床,风雨无阻,你确定你起得来”?
四四真是太不厚道了,俗话说:蛇打七寸,他这七寸打得够准的!他不说他不想给,只拣着关键说给我听,想让我主动知难而退。不过,我还真是得考虑,这天天上朝可不是玩的,给自己拴套的事儿不能干。
于是我又笑道:“还是算了,去游山玩水多好啊,明年年初我就要四处游玩去了,上朝?没兴趣”。四四有点咬牙,说道:“多大的人了,就知道玩儿!这么些年还没玩够”?我道:“玩海无涯乐作舟嘛!大清境内玩够了,还可以出海玩玩呀”!
四四脸色有点黑,往我耳边凑了凑,小声说道:“为了不让你出去玩,爷也得让你天天来上朝!不就是一品大员吗?准了”!说完他转身走了,而我彻底惊悚了。心中暗道:“他不是说真的吧?貌似四四极少开玩笑耶”!
十一月十二日晚,我伺候着老康喝了一小碗清粥、吃了一小块点心,我尽量表现的镇定自若,可无奈,端粥碗的手不给力,有点颤。李德全不明就里,还在旁笑说:“万岁爷要大好了,许久不曾用过一整碗粥了”。
我眼眶微热,我心道:“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回光返照”?老康漱了口,屏退了一干人等,屋内只留下我和李德全,他温热、长着老人斑的瘦削手掌,握住我的手,平静问道:“玲玥,朕还有多久?都这会儿了,不必再瞒朕了吧?这儿没外人,说吧”。我扑通跪在他面前,早已满面泪痕,不敢看他却抖着声音说道:“明日晚间”。李德全脸上难得的露出了惊讶,继而和我一样扑通一下跪在老康面前。
老康咳了几声,温和说道:“李德全跟了朕一辈子,对朕一直是尽心尽力,朕走后,不忍他继续在宫里劳累了,玲玥我就把李德全托付给你了,让他跟在你身边,享享清福去吧”。
我流着泪点了点头,李德全却跪爬到康熙跟前,痛哭道:“奴才谢主子此时还惦记着奴才,主子给奴才安排的后路,奴才很满意,奴才谢恩”。
老康面容一肃,又说道:“李德全,去把锐健营的兵符印信取来,交给玲玥”。李德全答应着转身出去,我心中却翻起了惊涛骇浪,急忙擦擦眼泪说道:“皇阿玛,这个对于新君多么重要您应该知道,不要把它交在玲玥手里,玲玥求您了”。
锐健营、丰台大营是确保不发生宫变的根本,丰台大营早早交给了十三,锐健营却要交给我,我后面还有八八、九九、十十、十四,我该如何是好?这不是要激化矛盾吗?
李德全走进来,双手把兵符捧给老康,老康拿在手里,对我说道:“玲玥,朕曾经对你不放心,多次想要杀了你,可是朕......舍不得。到如今,朕观察了你这么多年,已经深知你的为人。你心中有大义,绝不会为了小利而废了大义,更不会因私废公,这是你与其他女人最不同的地方。朕就是要把这个交给你,交给别人朕不放心。你是知道历史的走向的,所以朕相信你有分寸”。
老康把兵符印信愣是塞进了我手里,我心中当真是酸涩无比,若是八八等人不理解我,我岂不是要一起失去他们了吗?老康真是会给我出难题呀!
老康说:“玲玥,给我讲讲以后吧,我之后的之后,我们大清的最后,再给我说说你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我笑着坐在他身边,捋了捋思路,柔和说道:“清朝是我国漫长的封建社会的最后一页,在268年的漫长岁月中,先后有十二位皇帝统治着这个泱泱大国。
您被尊为清圣祖,您之后是清世宗、清高宗、清仁宗、清宣宗,我历史学的不好,之后就不记得了。您是中国历史上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被称作【一代圣君】,您的孙儿,为了在位年限不越过您去,特意在在位六十年时禅位给了自己的儿子,他自己做起了太上皇,所以说,您的儿孙还是很孝顺的。
我的世界距离如今大概有三百年,咱们国家那时候的执政党是共产党,不再是家天下,而是全民选举,必须得到人民的认可才做的了【□□】,也就是说现在的皇帝。我们那里都是一夫一妻制,军事、经济都很先进,可也有许多弊端,譬如生存环境遭到破坏、空气污染严重......
不知是不是我来大清太久了,思想已经被改变,比起我那个高科技的现代化时代,我竟然更加喜欢这里。大清的子民很淳朴,人们彼此很有礼节也很热情,这里也有我的朋友和家人,甚至是爱人和孩子......总之我喜欢这里...”...
康熙忍不住插话道:“能告诉朕,你为什么选择了胤禟吗”?我笑着犹豫半晌,说道:“说出实话来,我觉得对不起胤禟的深情。我是左右权衡,选择了一个与我关系最多、在一起后生活最简单、他又刚好喜欢我、我也迷恋他的美貌与智慧并举......”老康大笑起来,笑得直咳嗽,我赶忙给他拍背顺气。
好容易他缓过劲来,指着我说道:“朕就知道,你是个好色的,你最喜欢的是胤禟的模样”。我也笑起来,说道:“我也不怕您知道,就算是吧”。老康笑罢,看着我若有所思,突然问道:“你心里可曾有过朕吗”?我差点一口气噎住上不来。
我不满的白了老康一眼,说道:“有您问得这么直白的吗”?老康道:“朕一辈子说话都迂回、含蓄,习惯让别人猜不透,可是朕这次就想把这个问题直白的问你一次”。我勇敢迎视着老康的目光,清晰说道:“我对您有崇敬、有仰慕、有钦佩、有惧怕,还有那么一点点的疼惜。您宠爱了我这么多年,要说我心里没有您,未免我也太铁石心肠了。要是我们相遇的时候,我是十五岁,而您只有二十岁,那么,说不定,我就会对你臣服了”。
老康笑道:“说来说去,你还不是嫌弃朕年老”?我道:“也不完全是,我是一个喜欢自由、受不得束缚的人,我真的不适合被关在高墙大院,没有自由我宁可死了。所以,其他女人看重的名分,在我这里是一文不值,您是皇上,您的女人都是什么境遇,您是最清楚的,您能想象我慕容玲玥去过那样的日子吗?与其那样,玲玥宁愿一辈子给您修路,把咱们大清境内千千万万的道路都给您修上”。
老康哈哈哈笑起来,伸手抚了抚我的头,目光慈爱地望着我,说道:“你的意思朕明白了,可是朕就要去了,你能不能说几句朕在你那里一直想听,却又一直听不到的话,哪怕哄哄朕也好”。我低头开始想,冥思苦想,我是真的想满足老康这个小小要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