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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朝变(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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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此时,一身戎装的十三领兵冲了进来,他谁也没理,直接扑到老康床边大哭起来。此时四四却发了话,只听他冷声说道:“隆科多,传我命令,九门戒严,亲王和皇子没有许可严禁私自出入,带人看着四周,不许任何人私自离开,私自接近,若有违抗,当场杖毙”!隆科多高声领命而去。
只听四四又道:“慕容玲玥企图私吞圣旨遗诏,李德全竟知情不报,你二人按律当诛,但念你二人伺候先帝有功,先着人看押于畅春园,没有我的命令,你二人不准踏出畅春园一步”。
我猛地转身怒目望向四四,他却不看我。胤禟几人正要起身反驳,我赶忙摆手打眼色制止住,我稳稳心神,口中说道:“慕容玲玥谢皇上不诛之罪,但臣有一事申明,先帝生前已经把李谙达赐给臣了,所以请把我二人关在一处”。四四眼神复杂,盯了我半晌,说道:“准”。
当然我之所以这么办,是怕四四直接灭了李德全,四四心狠,没有他干不出来的事儿,我相信他铲除异己时绝对丝毫不会手软,所以我冒死也得求了这件事情,否则我怎么对得起老康的嘱托啊。
于是,我和李德全做了难兄难弟,被关在畅春园一个叫做【知意】的小院子里,守军是把院子围了个严严实实,别说我们两没有翅膀,就是有翅膀也难以飞出去,为嘛?飞在空中会弓箭伺候滴。
好在,我们的饭菜倒是还不错,看来这一点是被有心人士关照过了。我坐在中厅闲闲的喝着茶水,心中暗道:“这是老康的茶吧?绝对上乘啊”!
李德全小心地看了看我的脸色,说道:“四少,这么做你不后悔吗”?我很认真的蹙眉想了想,说道:“第一,我做事很少后悔;第二,新皇上位,等着他的是千头万绪,不管我自己将面临什么,与他的相比都是小巫见大巫,我不想再给他添堵;第三,我若是被扣在宫中,将会引起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新皇不会不晓得其中的利害关系;第四,我个人还是很相信新皇的人品的”。李德全赞赏地对我挑了挑大拇指,说道:“奴才服了”。
话说我和李德全被拘了,目前看来有两个好处:第一,那就是不用去给老康守灵了。按说我这颇为受宠的义子已经当了这么多年,老康去了,我必得如亲儿子一样日夜守在他的棺旁,可是如今我解放了;第二,他们兄弟之间的争斗,我也眼不见为净了,最好一直关我关到十四奔丧之后,我省得伤心难过、左右为难。
我突然福至心灵,此时关了我,焉不知是四四故意把我置于暴风圈以外呢?他是不忍心看我糟心吧?四四总是把自己的细致温柔掩藏在冰冷的面具以下。此时,我宁愿相信四四关了我是为了我好,只是,我家里的那位,只怕要暴走了!我就是胤禟的软肋啊,唉,真不知胤禟会闹出什么事来!
我每日不是练书法,就是画画儿,尽量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尽量少去胡思乱想。李德全也就每日给我端个茶递个水,其他我皆不用他伺候,他的活计突然变得如此轻松,连续适应了一周后,他才略略习惯。我不想太冷清,就经常拉着李德全说话,李德全是谁呀?那是装金子的高手,所以我终于找到乐趣了,每日逗李德全说话就是乐趣。我强迫他每日同我聊天,我还强迫他每餐与我同桌吃饭,我更强迫他吃饭时与我谈天说地。李德全纠结了数日,终于慢慢向我改造的方向靠拢了。这样才对嘛,这样我才有成就感嘛。
四四真的不是一般的心狠,我再次领教了,雍正元年的春节,他竟然让我和李德全两个人在畅春园寂寥度过。我们不缺吃不缺喝,甚至还有人给我们送进来不少衣服,我一看那衣服就大怒,都是华美的女装,看着级别还不低,我让李德全统统给我拿走,省得碍了我的眼,心烦。我不在家,我家里那群人不知怎么担心呢!尤其是南宫哲三人若是带着小宝回来过年却不见我,不知要闹出什么故事来!
怕什么来什么,大年初一晚上,月黑风高夜,我的院中进来了几个人。我本来就辗转难眠,所以格外警醒,他们刚一进了屋子,我立刻就从床上跳了下来。
我不敢点灯,也不敢大声喧哗,只是我的鼻子里钻进一股清淡的莲香,我心下稍安,是阿哲。其中一人奔过来抱住我,在我耳边轻声喊了一声:“妈咪”,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是我的小宝。我轻道:“你们怎么进来了?外面看守的人怎么样了”?阿哲轻道:“放心,我们只是让他们暂时昏迷了,并没有要他们的命”。我放下吊起的一颗心,若是那些侍卫都死了,事情可就大条了。
阿哲轻声问我道:“玲玥,你还好吗”?我道:“挺好的,好吃好喝好招待,就是不得自由,也没人为难我们”?静默了十秒钟左右,阿哲再次说道:“你可愿意随我们出去”?我毫不犹豫地说道:“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更何况我身后有那么一大家子人,我怎么能一走了之?皇上若是迁怒,家里的人又当如何?所以注定我是无处可逃的”。
我又对小宝说道:“回家好生安抚你阿玛,告诉他不要自乱阵脚,我无碍,靠自己的力量,我肯定能够出去,只是需要一些时间。让家里的众人把心都放到肚子里,踏实住了,该干嘛还干嘛,不要整日为我担心,也不要为了我而做傻事,任何人都一样。你们要相信我”。小宝轻声“嗯”了一声。
我又道:“阿哲,我需要你的时候自然后想法子通知你的,所以不要过于忧虑,替我安抚好府中众人。你们也不要多做停留,快些离去吧,莫要打草惊蛇”。阿哲走过来,无视小宝的讶异,轻轻拥了我一下,在我耳边说道:“放宽心,无论你要做什么,你的身后永远有我”!言罢,他放开我,解下了自己的披风,轻轻披在我身上,说道:“披风的暗兜里有许多你需要的东西,明日再慢慢看吧,我们走了”。
这四个人,均是高来高去、隐蔽夜行的行家,所以瞬间就毫无声息地消失了个干干净净,要不是有残存于空气中的那淡淡莲香,我几乎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
第二天,我开始研究阿哲给我送来的披风,料子倒也算不上顶好,只是这内里一排排的暗兜,倒是与我那个上战场的披风功能相似。一看里面的东西,我就知道,这个披风一定是大家共同为我准备的,因为里面有:扑克牌、跳棋、象棋、锋利匕首、短火统、弹药、手榴弹、镁光弹等杂七杂八的东西,我忍不住会心一笑。
李德全端着茶盘子走进来,对我说道:“四少这大早上摆弄什么呢?难得的是,今日看着您心情颇好”。我笑道:“一点子小玩意罢了,咱两以后有的消遣了”。李德全笑道:“那敢情好,不然一准得闲出病来”。
正月初六又送进来两个小太监、两个小宫女,均是十三、四岁的年纪,可我心中不舒坦,并不让他们伺候,也并不理他们,让他们躲我远远的。
正月十六,我见到了这许久以来,我一直在盼望着见到的人——怡亲王来了。在四四的禁锢下,我唯一能见到的黄带子,只怕是仅有胤祥一个!其他人,四四信不过。只三月未见,胤祥竟憔悴如斯,面色发白、眼睛里都是红血丝,我甚至惊见他鬓边隐现的白发,我心中猛然一痛,他此时的左右为难只怕不会比我少多少!
我只站在门口遥遥地看着胤祥,不行礼也不说话,胤祥却把一众仆从都勒令停在门外,独自一人向我走来。到了近前,他细细端详了我半晌,才终于说道:“还好,看来他们并没敢苛待你,不然......”面对这样子的他,我心里突然就涌上一股委屈,开口说道:“你怎么才来?难道忘了我还被关在这里吗”?胤祥牵着我的手把我拉进屋里,挥手摒退了李德全,才回身一下子拥紧我。
过了好久他才幽幽说道:“我没有一日不想来见你,皇兄只是不松口,今次我能来,还是我罢朝罢工换来的。四哥初登大宝,国事家事纷繁复杂,众家兄弟再给他处处掣肘,我若不帮他,他就算头发全白了,不眠不休,他也忙不清。我看他对你不闻不问,只好用了最极端的法子,我称病不上朝,也不接待任何人,也不处理任何朝事,今日是第四天,四哥终于松了口,可是松口之前却先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说至此,胤祥忍不住笑出来。
他放开我,肃肃表情,学着四四的口气表情,说道:“十三弟,你混蛋?你究竟想干什么?有老八、老九他们几个还不够,连你都来拆四哥的台?你这不是诚心给四哥添堵吗?你为了她,竟然如此对待四哥,你对得起四哥对你的信任吗?行了,你不就是想去看她吗?朕让你去,可是,你回来后,必须把你这几天没干的事儿都给我拾起来做完了,否则......朕非得把她饿起来,我倒要看看,都有谁可以不顾她的死活,非得和朕对着干”......
我汗,四四的招儿真是都想绝了,他困住我,原来要用我来掣肘他们!这法子很好,很强大!偶服了。
我的心下一软,说道:“让你为难了!不过你没问问,他究竟要关我多久啊”?十三直愣愣望着我,突然问道:“你还记得那年我在草原上和你看星星时,对你说过的那些话吗”?我点点头,直视着他说道:“记得,最近一直会想起来。你说无论你的兄弟们谁继位,我都跑不了被圈养的命运,不只是你,皇阿玛临终时也同样想到了,所以皇阿玛才给了我那道空白圣旨”!
胤祥一下子惊呆了,双手抓住我的肩膀,急急问道:“你是说那道空白圣旨......是皇阿玛给你用来自救的”?我郑重点点头,说道:“李德全可以为我作证,这道圣旨是皇阿玛怕新君圈养我,留给我的一条后路,传位诏书,皇阿玛确实没有留下”。
十三眼里一瞬间起了波澜,大声道:“那你干嘛要拿出来”?我幽幽望着胤祥,只是不语。胤祥却在我的眼中得到了悟,他又重新把我拥在怀里,颤声说道:“你心疼四哥!玲玥啊,你总是先想到别人再想到自己,总是公在前私在后,你这性子,让大家可怎么放得了手”?!
我坚定地答道:“我相信四哥,四哥不会那么自私的!更何况他若要真的圈养我,他得先想想那后果,我想他毕竟是不愿意让我与他鱼死网破的”。胤祥忙忙在我耳边说道:“我去和四哥说,没有我的允许,你千万不许做傻事,答应我”。我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