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番外十四之累累心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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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玲玥以最耀眼的方式出现在我的生命里，那时候我才十一岁，不懂情、不懂爱，不知道为什么每天清晨醒来我都会想见她，不知道为什么每晚临睡前我都会想着她，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她对我的哥哥们好，我的心里会气鼓鼓，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见面就喜欢惹她生气。
如此张扬洒脱的一个人，竟然是个女子？这个消息是好还是坏？连我都知道了这件事，又如何能瞒得过我的那些颇有手段的哥哥们？由此可知这已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自从知道慕容是个女子，我就对她格外留了意。一留意就真真被吓了一跳，众多的哥哥们都悄然对她展开了追求手段，其中尤以太子二哥昭示的最为明显。太子二哥对慕容玲玥的喜欢丝毫不屑遮掩，当然他仗着的不过就是皇阿玛的百般宠爱。
以往，只要太子喜欢的，其他兄弟就算再喜欢，也会不露痕迹的放手，因为大家心知肚明，我们这些虽然也是皇阿玛的儿子，可是与二哥的地位那是不能比的。可是今次却不同，不仅喜欢猎艳的九哥、十哥上了心思，就连往日对什么都是云淡风轻的四哥、八哥竟也对她动了心。于是我在想，她究竟哪里好？
她究竟哪里好？她有层出不穷的点子、我生辰时她为我做了一大箱子的稀罕玩意儿；她会建阿哥府偌大的园子、她能歌善舞、她心中藏着万卷书；她生财有道却又重义轻利，她多才傍身却不骄矜；她遇权贵和遇到百姓一样，仅仅是打个招呼寒暄一两句；她酒量不差而又善交际辞令，却与大家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身姿修长挺拔、骨架匀称，她肤如凝脂、眉若远山，她一双杏眼熠熠生辉，她一张巧嘴时常挂着温和有礼的笑意......原来作为女子，她的容貌也是如此的出色，很可惜，这些我知道的都太晚了。因为我的年纪小，与哥哥们根本就不在一条线上，我起步就落后了别人一大步。
玲玥事事出人意表，她进宫唱戏，向皇阿玛讨赏说要只娶不嫁；她为皇阿玛研究了新火器，却讨赏要美人儿；她为八哥排演节目在太后寿宴上表演，她要的赏赐是允许她给太后送寿礼；她日日身着男装；她无论见了谁都毫不扭捏，行事做派大大方方。她每日在京里折腾动静，说书、唱曲、研究新吃食、卖玫瑰花、栽幸福树、年年组织会员新年大联欢，她在京城里越来越红，风头一时无人能及。可是若仅靠这些，就想抓住十几位阿哥的心，那还远远不够。
于是她从小事折腾到大事，又从个人的事折腾到国家的事，除蝗虫、修水坝、建孤儿院、老人院、无偿办私塾、建京城第一座与民同乐园、修了大清朝纵贯南北的第一条平坦大马路、第一个提议并实施在山区修梯田、第一个身为女子却手执【尚方宝剑】做了监军上了战场......大家一起见证她，一步一步，迈向她人生的辉煌，铸造一个独一无二的属于慕容玲玥的不凡女子的传奇人生。
光芒万丈的她，离我越来越远，我心中不止一次想过就此放弃，但每挣扎一次就陷得越深。我恨玲玥总是拿我当小孩子，于是我在十二岁生辰的时候，亲了她，那是我第一次亲女孩子，紧张的我手心里都是汗，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可她没有羞涩、没有恼怒，只有了然和诧异。见她如此，我心里真的很是挫败，她仍是把我当成了小孩子，把我亲她的行为看成是我的任性，她什么时候才能看见我对她的心意？
玲玥的第一次出门远行，是她和四哥、十三哥去修黄河大坝，我不羡慕四哥，可是我是真真儿羡慕十三哥。十三哥仅仅比我大了不到两岁，皇阿玛和四哥竟然那么相信他，我去求皇阿玛，要求同往，一向对我偏疼几分的皇阿玛竟然严厉地说道：“胡闹！你以为他们是去玩吗？给朕好好在家待着念书”。我当时真的很委屈，我就算帮不上什么忙，可也不是去捣蛋的呀！再说，十三哥又比我多懂了什么？
我、十哥、九哥、八哥，看得出来兄弟几个那段时间都比较郁闷。自从玲玥走后，九哥的脸又阴沉回去了，八哥也整日不愿出门，十哥是百无聊赖，我心里暗惊：“大家都是怎么了？难道皆是因为玲玥离京千里之外”？
她不喜欢写信，即便偶尔写了信也是寄给八哥或者九哥，我和十哥只有羡慕嫉妒的份儿。八哥、九哥看了玲玥的信总是几分欢喜几分愁，这我或许知道一些，玲玥从不写什么缠绵暖心的话，她的信要么是生活流水账，要么是小笑话，大家想听的、关心的，她却从来不说。
后来不知怎么竟然传来玲玥、十三哥遇刺的消息，是八哥派去跟在玲玥身边的小丫头，亲自带了信件交到八哥手上。当时我们几个都在八哥府上的书房里，一贯温润的八哥满面肃杀，让那婢女讲述事情的经过，待得我们听完，心里竟难辨悲喜。喜的是她和十三哥都是吉人自有天相，均化险为夷，悲的是——她竟与十三哥共生死同患难！世界上有哪一种情，可以超越这种生死之中不离不弃的真挚深情？
九哥当时就一拳击在旁边的书柜上，手上流着血口中却喃喃说道：“今生，她的心里注定是要留一个位子给老十三了”！十哥满目向往地说道：“玲玥，她是我见过的最为勇敢的女子”！而八哥的温润早已尽敛，浑身透着一股寒气儿，抓着信急匆匆出了书房，给我们只丢下一句话：“我要进宫去见皇阿玛，我要亲自去捉那狗官回来”。
玲玥的第二次出门远行，是她和八哥、十哥一起去修梯田、铺马路。这次仍然是没有我的份儿，这次我仍然去求了皇阿玛，可是皇阿玛却早知我要来一样，一句话就把我堵回来了：“朕把这项权利交给玲玥了，你想去不用来回朕，只去求玲玥答应即可”。
我心中的沮丧无法形容，回到我的阿哥所，把所有能摔的都摔了，能砸的都砸了，吓得一屋子下人都瑟瑟发抖地跪在院子里，却无一人敢来劝我一句。
玲玥又走了，她旁边的八哥、十哥笑得都很刺眼，我回头一看，九哥的拳头握得死紧，眼珠子里都是红丝，但是他却对着玲玥微微地笑，我一时愣住了，九哥什么时候这么沉得住气儿了？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难道他是要用与以往完全不同的方式去打动她？玲玥，或许能钻进她心里面的感情，不是我们这种霸道自私的爱，而是九哥这种试着放开手，试着敞开心怀的一种让她毫无负担的爱！也正是此时起，我对九哥真的是刮目相看了。他真是对慕容玲玥花足了心思，好一招以退为进啊！
玲玥的信不时地传来，果不其然，都到了九哥的手里，就连曾与她共历生死的十三哥都没份儿。于是大家都凭借各种手段，去看九哥手里的信，当然最让九哥郁闷到吐血的，恐怕得算太子以大压小的明抢行为。以太子的地位及手段，玲玥若是来了信，就不可能避得开太子的耳目，于是最后九哥反而不藏着掖着了，每次玲玥来了信，都召集大家一起去看，而且看完了就派人给太子送去。
有时候我觉得，看了还不如不看的好，每次看完了她的信，我都得在自己的院子里发上半日的疯——她想法子在路上还给八哥过生辰；她一路上与十哥笑闹无拘；她们三人一起去了蝴蝶泉；十哥拉着玲玥在蝴蝶泉边许愿；她们一起见了画痴；她们一起身着白家服饰围着篝火跳舞、唱歌；她们一起见证云南的百姓在千里之外给皇阿玛叩头颂恩......
我从没见过那样的八哥和十哥，满脸都是笑意，眼睛里是藏也藏不住的快活。那万民朝拜的壮观图画，皇阿玛铺在案上看了许久许久，最后竟然眼眶发红、眼睛湿润......我暗想：“或许由此，玲玥的恩宠真正的来了”。
玲玥是一个难得的有情有义的女子，她因为皇阿玛对八哥、九哥、十哥的禁足而和皇阿玛别起了劲儿，她心灰意冷，竟执意去死。当李顺儿跑到我的帐前，跪在我面前，一脸惨白地告诉我说：“十四爷，奴才临来时，我们主子曾告诉奴才说【在草原上有何难事只管去求十四爷】，所以奴才求求您，快给我家四少宣太医吧，我家四少吐血昏迷了”。
我的身子几乎站不稳，太阳穴突突地跳，顾不得李顺儿赶忙跑着过去，半路想起来，自己只怕人微言轻，又折转了方向惶惶地去找四哥和五哥。
我和四哥虽然是亲兄弟，可我打小和四哥就不亲密，去求四哥这还是第一次，我什么都顾不得了，为了玲玥，让我求谁我都愿意。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四哥那么个冷人儿一听说玲玥吐了血，立刻就慌了神儿，他大喊：“高无庸，快去传李太医到慕容四少的帐篷，要快”......
我愣住了，因为我从未见过我那冰山一样的四哥，竟然也有这样不顾形象、惶急不安、阵脚大乱的一刻，他竟顾不得我，步履匆匆地奔玲玥的帐篷而去。我心下恍然：“原来，他竟也不知不觉陷了进去”！
再后来，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也发生了，皇阿玛对于救不救慕容玲玥犹豫不决，这个我可以明白，皇阿玛是担心玲玥成了红颜祸水，可是太子二哥竟然丝毫不顾及他的储君形象，他坐在玲玥的床边，抱着玲玥竟然流出了眼泪！今日可真是让我震撼到家了！
太子二哥对皇阿玛说：“皇阿玛，从小到大儿臣没有求过您什么，就这么一次，请您救玲玥”。我的眼泪亦在眼眶里膨胀，不知道是为了玲玥的狠心决绝，还是为了太子二哥的情重痴心。
再后来大家都跪求皇阿玛，皇阿玛亦心软了，答应救她，把在京的八哥、九哥等人都招了过来，九哥更是毫不顾及会触怒皇阿玛，就那么守在玲玥床前，谁劝谁说也不理，看九哥那副决绝的样子，我担心，如果玲玥真的醒不过来，九哥恐怕会追随她而去了。
玲玥的第三次出门远行是带着她身边的薛景、喜儿和蓝儿走的，可我这次怎么也没有想到，她此时故意出海，竟然是为了生孩子！
我们其他兄弟还在斗得头破血流的时候，九哥和玲玥却早已暗度陈仓，玲玥竟然给九哥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玲玥取名叫小宝和小贝。
第一次看见这两个孩子的时候，我几乎气得体内血液都要倒流了，我实在说不出一句话来。再看看八哥的模样，只怕比我还更惨烈，他那脸色白得都接近透明了，手掌紧紧握住椅子扶手，指关节都发了白。
可是让我想不到的事情再次发生了，十哥那个粗线条的莽汉只略略沉吟，便抱起其中一个孩子，笑着率先为玲玥和九哥送去了“梯子”，十哥虽然脸上挂着笑，可是他的耳朵却是红红的，我了解十哥，那是他怒气上涌时的表现，为了玲玥，十哥这个莽汉竟然学会了隐忍和包容！
从五十一年至五十七年，玲玥消失了整整六年。在我相思早已成灾的日子里，她竟然当了我的监军，要陪着我一起上战场了，我心里又是高兴又是难过。难过的是我从三十八年认识玲玥到如今的五十七年年底，已经足足二十年了，我早已从那个无知的少年蜕变成一个胸藏万壑的中年男子，此时，我要与他一起出行的愿望才得以实现！人生有几个二十年？我等得盼得几乎都要放弃了，可是天意弄人，机会来了，那一刻我心中酸涩、眼眶酸涩，感慨万千。但值得高兴的是——我到底是等到她了。
时隔二十年，玲玥还是那么洒脱、那么独具魅力、那么的美！不，确切地说，她比以前还要美，早甩脱了之前的青涩，如今一举手一投足尽是成熟的风情。墨发依然仿佛流瀑，肌肤依然白皙而富有光泽，五官仍然好似一幅画儿，最重要的是，她眼睛里还是那么的明亮、纯粹、灿烂、耀人......
我才不管她是不是什么监军，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宠着她、敬着她、仰望着她。但是她回报给我的又是什么呢？竟然是我的植入她心里的那一滴血......
我爱她，爱到心里发苦、发痛，爱到不知道该如何去爱她，年纪越长心里就越渴望。我的相思、我的隐忍被我自己划在胳膊上，每一刀都是一份忘不掉、折磨人的疯狂。然而，她却亲手把一刀刀的拒绝，刻划在我的心上，我的心上被她刻了一个名字——玲玥......于是她变成了我的累累心痕，一辈子让我活在渴望而又得不到的炼狱......
作者有话说
第185章 番外十四之累累心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