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使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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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尚未明。皙骈国都城落溶城王宫西庭降旸宫南院晴枫殿内，漆黑的大柱下靠坐着一个拥红
色锦被的女子，她身旁摆满书简，多为《战策》、《遣将书》、《定国书》之类，亦有《国礼·
本教》、《方国录》之属，各种书简混杂，随意摆放着。她膝盖前横摆五盏兽脂烛，已有四盏熄
灭，只剩一盏忽明忽暗。她裹紧被子，愣愣地盯着那小小的明光，黑暗的压力那么大，从四面八
方赶来试图吞噬这豆火，不知过了多久，豆火摇曳几下，静静地灭了，却如奔雷般击溃了她。
寂静的大殿，九百年来，不知曾老死多少侍主的奴人，一百年来，不知多少西庭女儿哀死在
此。司空氏从骨血里就带着倔将高傲，即便是西庭出生的女儿，她们骨中亦如东庭宗女一样清
傲，却得不到东庭宗女受万人朝拜，载入国史，记入宗谱的荣耀 。看清了，亦看不清，共生一
父，为何不及人？
那女子长发未束，面相极为纯真，眼睛中有雾水，却不是泪。‘上神，司空织焰有甚过
错，须得远嫁他国？宗女之荣，未有，宗女之祸，袭身。’‘许是你们看来司空织焰本就无资格
是高名博论于国于朝之人，习得满腹才学是因，被迫使嫁他国是果。然，我已看透王室之争，只
论贵贱，不谈才学，但是，凭借我多年来习书所得，你们想送我进另一个牢笼，恐怕不易啊’心
中虽波涛万丈，她面目上却无半丝变化。
北巫玉成王五年八月二十七。（《国史遨疆》曰：此日天外飞霞，是为祥吉，珍归也。）
昨夜本欲与父亲言语两句，却得知父亲已入宫中。玉簾跪坐在去往王宫的马车中，一身素白
的帷衣装，着白底白边无花曲裾，腰同色大带，无印无绣。头戴白色双层纱帷帽，内里发未绾，
齐齐梳于腰际。但从外面如何也看不出一点发丝。当玉簾乘坐的马车及随行侍奴经过邯珧城东正
街上古老的小城门时，禹乌楼上的晨钟声便开始唤醒这王城里的平民。及入王宫，玉簾从车上下
到青石路上，不用奴人搀扶，自己透过两层帷帽纱看着似不真切的引路奴人及自己前方。眼光下
视，帷帽纱微动下，自己着的素白无印软靴无声无息地踏在青石路上。国女出嫁，本可乘撵轿直
赴各国议政之殿行六礼，拜王、后，便可直乘夫家榴松桂子红锦九阳车从议殿出嫁。可，她是使
嫁，六礼无一可在豳国举行，故只能着素衣，直至皙骈，以彰她清白出国。
青歌和蓝歇早在一月前就已赴皙骈，路上在玉簾将停留的驿站妥帖了一切。公子少卫在第二
日便回了皙骈，走时未提那晚之事。公子暄却未曾走，直到昨夜玉簾还听一女奴说公子暄在著松
锦露阁下榻。玉簾一直不懂，为何当自己向父亲说明沮洳的野心后，父亲竟还留洛暄在府上，且
司空少卫竟无怒意。
踏上白锦不还路，行五十步而后上九十九级长阶，方可登殿。玉簾脚踩白锦，隔着软靴，竟
觉得能清楚的感受到长阶的温度，不想再走下去了，一去便永不归国了，可身后百名奴人，身前
议殿众臣，远处豳国万民，她玉簾不得不往前走。“凌阴国女临议殿，众臣拜。”礼官高唱道。
玉簾站在议殿的正中央，受朝臣参拜，眼却未离开议政台上的父亲，父亲面上无任何表
情，依旧如他往日严肃。可能这一生都不能再见父亲了啊。
国女使嫁，本无多少礼会在国中举行。受完百官拜礼，玉簾便拜了叔王、王后和父亲，不着
一言。
直到坐在皙骈准备的锦素车中，玉簾还是怔怔的，不敢相信，这就要出她住了十六年的豳国
了。出王宫东门，行到大街上时，只听车外人声吵杂，是百姓们在庆祝她出嫁，玉簾未掀起帘子
观看，只怕看了便心会生恨意。车后跟九百奴人及妆奁，后随三百士兵，车鸾前六百士兵，最前
方是皙骈少将军一惘。车中的空间极大，一卧一堂。八马之车出了邯珧城便在尺道上前行。玉簾
禀退随侍奴女，一人跪坐于飞云锦的垫子上，从腰带内拿出一块呈舜华花样的玉，此玉清新透
亮，白玉中隐隐有微细红液流过，这种玉称为公子玉，据说当年北巫氏为奴主种地时，在田间大
石上休息，梦游天界，得一白衣少年指点，顿悟兵法，得知天数，待他醒来时发现身下大石已成
舜华花状，内有血丝般的红液来回流动，认为梦中少年便是这大石化身，便命名为公子玉。此玉
主产于上渊，属秾海，为无辖之地，遍观天下，能生成这样的公子玉不会多于一块，而现在玉簾
自己手中便握着全天下这唯一的一块。此玉为皙骈公子少卫所有，各国皆知，一般会挂在他腰间
的玄青丝带上，却被当成迎娶新嫁娘的礼物。
玉簾总觉得有些事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甚至感觉到自己的父亲也有些令人不能理解的行
为，可终究自己仍想不通透。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使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