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巫之江山雪霁》董正颜

6、识破

　　司空少卫拉下玉簾遮住眉间的手。看了她半晌，只道一声：“去打理一下吧。”便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玉簾拧紧眉头，心中不解，不是说司空少卫从不容人有犯吗？为何看见自己和洛暄在溪中的模样，竟如此平静。难道他不是司空少卫？但所着衣物的样式，确实是皙骈国服饰，发上白兰小冠亦是北巫公子之冠，且在此时能来府中的皙骈公子，应该只有他了。
　　玉簾朝着他的背影，悄声自道：“你是谁？”
　　“皙骈辰瀼王三子，司空少卫，你将来的夫婿。”
　　背后突然的回答声吓得玉簾打了一颤，回头见洛暄衣上的水正滴滴答答的往地上掉，那副落魄模样，看着真不像是传闻中温润如玉的洛暄。
　　“今日之事，我可不与你计较，往日后你可守礼，本分行事。”玉簾厉声道。
　　洛暄轻笑道：“国女可是在训斥奴人？可惜，我可没有想过要试试失手的滋味。就算我不再纠缠，你以为司空少卫就真的能放过我······和你吗？”
　　玉簾见他不知犯错之重，倒似有些许阴谋之相，细想下才惊道：“原来你洛暄如此见不得我好过，你来府中是有预谋的吧。你早知道司空少卫会来，所以你先他一步，就算没有今晚之事，他来见你已在府中，便会对使嫁之事有所怀疑，怀疑我豳国与沮洳······”
　　“聪明”洛暄点点头，苦笑道：“只可惜，所有事，你只会往国事上猜，真的只将自己当作祭牲吗？”
　　玉簾怒目中有些不解夹杂其中，一阵风吹来，才想到自己也是湿漉漉地站着，实在不雅。一转身朝着颙楼方向走去，想着此事必要向父亲说明。若十三国中皙骈为虎，则沮洳必可称狼，多数国家已向他两方投诚，仅剩豳国一国单立，父亲曾说过这虚架上的玉氏北巫，将来不姓洛便姓司空。只是，她从未想过眼观国灭，对他姓春朝秋觐。
　　“吾梦有人，端居可宜，望而静婉，挨戏且嬉。藏之巍峨，山鹰乾乾，洞之窈窕，新鲤随冰。”待慢慢唱完，他才意识到，在豳乡一流连，竟不自觉被农人们随口和歌的习惯感染。正闷闷笑着，忽听有人道：“那杀鹰烹鱼，平山蹋洞，自浸戎台骨肉鼎，可解尔相思？”
　　洛暄并未抬头，只道：“也只有你才会说出这腥言血语。知道你不会走，所以在此等你。”
　　“你倒是了解我，不过，你我也只是初识，你却能想到我未走远，想必本公子之心狠歹毒已是各国皆知了。”
　　“确实如此，只怕凌阴也是在担心你性情狠辣呢。只是司空少卫，我唯一不解的是，你放了凌阴，依你之性，会直接杀了她。”洛暄落寞的说着，慢慢抬起头，但却隐隐可见眼中深处有份心安。
　　“虽说在豳杀他国女并不为我所忌怕，只是······听闻公子暄十九未婚，难见于朝，却常居邯珧城平骐君府西八尺处高邸。然今日见，玉凌阴仿若并不知你多年遥望，本公子觉着很是奇怪，便想留她一命，细问端详。况且，我与她时日还多，若我想，便留她一世，常侍身侧也无妨。”司空少卫惯性地把玩起腰间的玄青色丝带，眼若明潭，含笑看向洛暄。
　　“你······”洛暄抖了一下潮湿的裳，道：“想必你早知我沮洳之意，故反其道而行。任谁都知你的秉性，若不杀她，除非你早已得到消息。”
　　司空少卫仍是笑着道：“什么消息？是说我岳丈在埋龙岭一带的军队会陪嫁给玉凌阴？还是说，沮洳公子暄可为一己私利，妄设计杀死自己苦守十年的梦里人吗？”
　　“错，我是为了不让兵马落入你皙骈手中，有损我沮洳收疆大业。”
　　司空少卫忽然没了笑容，转身看向酒香溪，月在溪中微微流动，两岸垂柳呈阴暗样，直愣愣地排列着，延向远处，远处很黑，垂柳却似不知似地蔓延进去，这儿的夜极静，人心极安。放下手中丝带，他冷冷地道：“收疆之业是为何？”
　　洛暄未料到他会问此种问题，却也无从回答，只能道：“自然是为我沮洳可统一江山，号令天下。”
　　“你只知道这些吗？为何如此卖命地效忠君王都不知，为何不惜设计暗害自己望着十年的人亦不知，难怪你居豳十载，沮洳朝政无损无恸。想来你不过是沮洳庄惠文王众子中最无用却在此时有些用处的人。他们以为十年来你必是与玉凌阴有所情谊，才会派你搅乱使嫁之事。你没有野心，因而可自以为事的牺牲一切，说玉凌阴是祭牲，那你自己呢？”司空少卫叹了口气，才转过身来看着洛暄。
　　“你懂什么，哼。”洛暄转身离去，心中却在自问，他说的对吗？不，他在胡说，为了沮洳自己可以做任何事情，可凌阴亦可为豳国做任何事情，自己不是正厌弃凌阴看不清事实的愚忠吗？那自己是不是正有了自己所厌弃的一面？
　　司空少卫一人坐在栏杆上，仰头看着乌黑无杂的天空，轻声道：“最喜鸳鸯成对锦，可惜冰室趋火岩。要以玉凌阴换走司空织焰，只能先断了你洛暄的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