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巫之江山雪霁》董正颜

3、廊中事

　　依着来时的路回了颙楼。有时一样的路，人们会不经意地用各种心情将它走完，风景未变，各人所见不同而已。玉簾缓步在前，青歌垂首慢步在后，仅隔一步，二人却都未曾开口。此时，约莫已至午时，竹林深处的泥土却还有一股子露水的清气。林中有一处小亭，用竹子撘建而成，内置四个竹制矮几，四方铺竹编短席，本是供府中奴人避暑，但时逢初春，并不炎热，故此时无人。玉簾从来不曾进去过，每年仲夏午时以后，她在颙楼上张望这片竹林，只能见绿意如湖，隐隐可见几点人影，但林中的歌声却总是让她失神。豳国民风虽保守，但豳民好乐，田间巷尾总能听见人们唱着随口自编的歌谣。
　　“青歌，”玉簾在小亭外停住脚，“你可曾进去过。”
　　阳光透过青歌发上垂至肩上的绿青纱，将她的脸映的隐隐透着些绿意，她的头发从来不梳成形，只是将头顶的发一起用绿青纱系到左侧，其余及至腰下的厚长黑发从耳际静静地垂下，从未有风将其吹起，在玉簾记忆中，十年来，她从未变过这发式。
　　“进去过。”青歌淡淡地道。
　　“随我去皙骈吧。”毫无征兆地说出此话，玉簾慢慢朝着小亭走去。
　　眼中滑过寒光，青歌亦随着玉簾走入小亭。“奴本是国女之奴，一切全凭国女吩咐。”声音仍是十年不变的淡淡的口气。
　　玉簾定定地看着她，见那素净的脸上无喜无忧。玉簾在心中说道：“怀疑你究竟是何出身，但却没有理由不信任你。青歌啊，你······会害我吗？”
　　“差人去城西将蓝歇唤回来吧。”玉簾理了理宽大的云纹袖，眉间的勾金花钿不经意被阳光照射，在青歌眉间映了一圈不规则的图案，煞是好看。

　　豳国王宫。
　　方国殿外一处长廊，长廊两旁尽植高大古树，显得格外阴暗。一着玄青色绣金窄袖短衫，腰围金色滚玉系玄青色丝撺穗大带，下着白色绣金长裤，足登白色金丝拢月腾蟒长靴的男子，靠着长柱半卧在长廊栏杆上。阖着眼，全束在头顶双端空的白兰小冠上的长发自上而下乱洒在他的肩上。有一个着青衫的男子从方国殿内匆匆跑到他身前。
　　青衫男子见他似睡非睡，焦急地不知该不该唤醒他。谁知那阖着眼的男子却幽幽睁开眼，道：“何事如此焦急。”
　　青衫男子急急地道：“公子，昨晚为何要答应豳王，这与王上所交代的不符啊，不是应提出交换公子琛吗？方国晏后，你又不知踪影，我想问都找不到人。”
　　“呵，”司空少卫站起身来，从腰间拿出一小方锦帛递给青衫男子，道：“楼克，你以为是本公子做出的决定吗？昨日方国晏开始前，这方锦帛已从皙骈传来。”
　　楼克摊开锦帛，见上书：换玉凌阴使嫁于公子少卫。“这······公子，王上为何会更改圣命？”
　　司空少卫把玩着腰上挂的一条玄青色丝带，这上带子上本系着块舜华玉。他两眼清冷地道：“父君必是舍不得麟弟做质子来交换公子琛，毕竟，他一直以为豳国迟早会被我皙骈吞并。”
　　楼克双眉紧拧，“公子······这世间之事变数众多，必要······以绝后患”
　　“罢了，我本想豳国为求生存，定会随沮洳之意，献出公子琛。现在看来，沮洳尚未取得可控制豳国的能力，而我皙骈仍占上筹。”司空少卫嘴角扬起笑意，一双丹凤眼眸微微翘起。
　　“可，公子，这次我国将派的使嫁国女为何是······”
　　司空少卫眸中笑意更甚，随手捡起落在长廊栏杆上的一截枯枝，道：“经不过风雪的枝脉终会断裂，从主干上掉落。可野心勃勃的树枝有时会太惹人眼，让主干不得不将其除去，以保自己不被更换。看来，父君早已感觉到西庭那贱女的野心了。”
　　楼克干净的脸上泛着一丝得意，北巫十三国谁不知皙骈司空氏宗女有六，皙骈辰瀼王之女得宗名者二人，辰瀼王之兄相陵君之女得宗名者二人，辰瀼王三弟之女得宗名者一人，四弟之女得宗名者一人。六人皆封国女，但皆已嫁人。这次，豳国不得不用真正的国女去换皙骈王宫里居西庭的侍妾之女了。
　　楼克缓过神来才想起自己来还是要问公子昨夜去了何处，正要张口，不想司空少卫竟道：“昨夜我去看了看那豳国国女。楼克，你留下照看使嫁之事，我明日便启程回皙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