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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圆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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颙楼外,是一处巨大的天然湖泊,名曰祈灵湖。绕湖以一围垂柳,又植大片老竹,竹林里修有几条小径。以往每至夏日,竹叶浓密,若非平骐君府中人,一般很难找到正确的路径通往颙楼。平日里也鲜少有人能来颙楼,因豳国民风保守,而此楼所居乃府中唯一一位居东庭之人,故看管尤为严苛。“平骐君妻丧无子,仅得一女,赐宗名凌阴,居颙楼。”此事各国皆知。
玉簾手肘倚着阁楼外的栏杆,掌托下巴,两眼无神地望着祈灵湖中央的沙洲。清晨空气中能嗅出露水的气息,无风,但凉意透衣,从颙楼上观望,可见多数府中建筑、草木,及掩映在刚刚泛绿的古老树木枝桠下来往的奴群。似从不知倦的雀儿成片成群的飞来飞去,在近日逢春的树枝上互相问安。玉簾甚至可以听到早市上的喧哗,整个邯珧城一派生机。
作为豳国国女,她仅有静候王室安排一生,享受荣华,相应的,就必须付出些不得已的代价,虽然,天命如此,并非她愿。若是此次使琛儿为质子,她必定会死荐,他还小,不到七岁,若到他国做质子,那一生就会似囚徒,不得自由之味。若是选了她自己,那她也甘愿。
“国女。”青歌由阁楼内缓缓走向玉簾,手中端着一个黑木托盘,上面放着一个与托盘同色同质的小碗,“膳房送来的茶粥。”
“茶粥?”玉簾晃神道,“怎么不曾听闻过。”
“说是今日黎明时,由王宫里送来的。”说着,青歌将茶粥递给玉簾。
玉簾看着手中小碗里盛着的白粥,被黑木碗映衬的晶莹透亮,其中夹杂着柔嫩的露水茶,皆是如翡似翠,煞是好看。但看着也无甚特殊。用黑木小勺舀了少许,放入口中,顿时感觉口中清凉无比,再细细一尝,有些许醉人的甜意掩藏在清凉之中,从舌尖瞬息入喉。
“这茶粥倒也算上品,王宫中新制的?”玉簾又贪食了几口,才问道。
青歌垂首道:“是皙骈公子少卫遣人送的。”
“哦,”玉簾将小碗递回给青歌,又从托盘中取了白丝云纹帕子擦了嘴,方才无神地道:“他竟来了邯珧”
话还未说完,就听见阁楼内传来一阵匆匆脚步声,接着便看见一个身着绿衣的女子匆匆来到玉簾身前,向玉簾行过礼后,道:“国女,平骐君唤您去中云房。”
玉簾将手背在身后,紧紧攥着那方丝帕,面色平静,依旧那么端庄,对那女子说道:“你可知是何事?”
“禀国女,奴不知,仅是平骐君差人来请。”
“你先行去禀,我随后便到。”挥挥宽大的衣袖,玉簾示意那奴人离开。待那奴人退下后,玉簾瞧了青歌一眼,见她正垂首捧着托盘端立在自己身旁,仍旧是那身不变的装扮,但非凡之气难掩,这种人,本该比自己出身更高贵,亦不像是能屈居奴人之位的人,但对青歌的出身,自己也未曾想过要细问查实,就以她自己所说的父母病亡,无奈入奴籍为准吧,有些人,天生便与常人不同。
叹了口气,玉簾将帕子放到托盘上,那丝帕竟看不出有丝毫褶皱的痕迹,平滑似新。
“随我去吧。”玉簾先一步往外走去。慢慢抬起头,青歌看了一眼碗中的茶粥,眼中蒙上了一层寒霜。
仅由青歌跟着,二人穿过竹林,经十里虹桥,行风荷廊,过酒香溪上风亭水榭,黄沅洲旁数十楼殿,踏九十九级台阶,上渺狮台,最终到平骐君府中庭——中云房。这一路,玉簾本可招来歩撵,但平骐君自她小便教她,锦衣荣华,若是享受久了,终会养的不知安危。因而,在平骐君府中,只有远行和朝殿时会用到的马车,府中绘辕阁亦未提过制歩撵的建议。
刚踏入中云房,就见正前方九级台阶之上的长身矮几后,有一人正襟危坐,那人双眼清灵,面白如霜,着黑锦银边的朝服,银边上以银线绣着一圈“山”字图样,束发以金缕冠,发黑如锻。
“父亲。”玉簾唤道,慢慢走向平骐君,见父亲身前的矮几上放着一个勾朱红仙鹤掠云图样的黑质圆盒,心中不禁咯噔一下。
平骐君将圆盒递给玉簾,方道:“这是你叔王和父亲尽最大能力为你所取,簾儿,为了豳国,亦是为了玉氏一宗,父亲不得不······”
玉簾虽早已猜到此次质子可能会是自己,但当真正得知自己猜想是真的时,又不禁有些苦闷,那种从脚下升到发稍的苦闷。
打开圆盒,看见里面的东西后,玉簾竟不由瞪大了双眼,“这······”
“不错,父亲死也不会让你背着质子之名写入宗谱的,你是我玉骢的女儿,豳国的国女,必须正正经经的像各国国女一样出宗门。”平骐君面色平静,说出的话却让玉簾眼中含满热泪。
“可是,这不合常礼,皇宗的人和······”
平骐君拉了拉自己的衣袖,嘴角上扬,道:“我以全部兵权求你叔王,若出质子是你,就改为使嫁。昨夜方国晏上,皙骈提出交换质子,沮洳也紧随其后,你叔王以豳国后宗稀少,仅能派你为由,只与皙骈交换,然沮洳与皙骈两个大国本就互相敌对,当下沮洳使臣便叫嚣起来,你叔王却说可割给沮洳十五座城池,这才灭了沮洳的火气。”
玉簾咬咬唇,道:“那皇宗呢?”
“皇宗本就仅能与我豳国共生死,又怎会阻挠。”
“父亲,皙骈这次的使臣可是公子少卫?”
“是他不错。”
玉簾皱着眉头,道:“依您所见,公子少卫不可能满足于让我使嫁,为了控制豳国,他应该会揪出琛儿的,可这次”
“想那皙骈辰瀼王是看上了为父的军队了。”眸中寒光一闪,平骐君冷冷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