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第五十五章 ...
-
“这几天晚上是你在吹羌笛吗?”景和想到这几晚听到的声音,那样清幽的笛声,是不是就是恩和现在的心境呢?
泰和宫面积很大,之前公主厌于见到自己,恩和便悄悄搬到了离公主寝宫甚远的一所孤僻院子里住了,却不想还是惊扰到了公主。“臣以后会注意,不打扰到公主休息。”
景和有些说不出的烦躁,恩和的称呼让她有些不快。想到先前曾去看过几次的庭院,自己的驸马,又怎么能那般委屈,且夏季一到,必定要漏雨的。“你先前住的院子破败不堪,本宫已经让人收拾了翠竹居,尽快搬过来吧。”
恩和有些诧异的抬头看了公主一眼,心底滑过温暖惊喜。
“母皇说你这次回来暂时便不会再派你出京师,匈奴朝贡的大臣下个月就要进京了,到时会来拜见。”景和也不知为何,就是不想让这个强迫过自己的人以为,自己这是在关心她。可话一出口,看到恩和微微翘起的嘴角突然的僵硬,便又后悔了起来。
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又被轻轻关上,恩和缓缓的返回自己那个清冷的院子,想着看能不能在匈奴朝贡完之后,寻个什么差事出去。毕竟自己要是呆在宫里,便是看不见,公主也定然会感觉不舒服吧。
驸马爷不受天家喜爱已是京城权贵们公认的事实,单从这两年女皇派给驸马爷的差事便可知一二,哪一次不是环境恶劣的不毛之地。只是天威难测,圣意难度,女皇竟然突然任命驸马爷为御林军副统领,一下将京城六分之一的兵权交付,众人一时惊讶无比。
恩和波澜不惊的谢过皇恩,脸上并不见多少欢喜。
匈奴朝贡的使臣在一个月后如期抵达。自恩和被招为驸马之后,匈奴的朝贡明显比以往要更厚重些。单以马匹为例,自泰康十年之后,便由往年惯例六万匹,增至十万匹。自然相应的,朝廷也增多了对匈奴王的赏赐。
恩和难得看到家乡之人,心情好了许多,连着几天都和使臣一起畅游京都,买了一大堆礼物让使臣带回去给家乡亲人。送别使臣之时,景和公主为匈奴王和王妃王储备下的两大车贵重礼物,让使臣对之好感倍增。
夜凉如水,景和看了看烛火,不知为何,心底总有些不安。
“时辰不早了,驸马为何还在此处。”景和听了侍女的禀报,定定的看着在自己门外徘徊了很久的人。
“我…”恩和看了眼面前一脸冷然的人,突然有些释然,“我有事想跟公主说。”
景和微微一怔,点点头,进了里屋,恩和深深吸了口气,随之跟入。
“出海?”景和微微皱眉,看向身边安静坐着的人,心底一时有些难受。
恩和点点头,脸色在烛火的映照下有些萧索的意味,声音缓慢却透着其中的坚决。
“再过几天,我便向陛下请辞,御林军责任重大,我难当此重任。”自己终归是异族,又是驸马,并不适合统领圣景御林军。
“你……”
恩和少有的打断景和公主的话,“而且当初希谨讲述航海生活,我便心生向往。”
“你可知其中凶险?”景和少有的愤怒,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马压下心中的起伏,“驸马若有损失,圣景又该如何向匈奴王交代。”
气氛格外冰凉,恩和目光黯然,“百姓安居乐业,阿母不会为一己之私挑起战端。我也修书一封托使节带回草原。出海一事,阿母已知悉。”
“时间不早了,公主也早些安歇吧。”
“我恨你!”景和看着即将走出门的人,脱口而出。
恩和脚步一顿,背影有些僵硬,“我知道。”
景和眼眶微红,若果不是两年前的那事,自己和她想必不会是这般光景。
恩和慢慢回过头,看向景和的目光满是愧疚悔恨。
“我欠你的,或许这一辈子都还不清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洗清自己的罪孽。
景和心底的不安逐渐扩大,恩和眼中的悲凉让她动摇,自己对恩和是不是太狠绝了,可是,自己的骄傲不许自己将挽留的话说出口。
海航凶险,众人皆知。便是以海航船只装备优良水手经验丰富闻名的凌府船队,这些年来也屡有船毁人亡的事故发生。
恩和早在半年前便写信给凌逸联系出海的船队,只是凌逸极力劝阻的同时,也迟迟未作出确切安排,只是叮嘱恩和先了解一些航海的必备知识。
五月末,凌逸见好友去意已决,实在无法劝阻,便只好携慕雪一起急急奔赴京都。
成亲几年尚未拜见女皇的王妃,慕雪还是第一个。
慕雪作为安帝一脉,朝中老臣或有知悉其中内里的都聪明的闭起了嘴,而新近文武百官,则对皇家秘史知之甚少了,故整个觐见过程倒也顺利无事。
随后的家宴则多少有些气氛微妙。
福王与江王早年与安帝仇怨极深,只是看在凌逸的面上不再多计较,故对慕雪的态度多少有些淡然,在凌逸带着慕雪见过宗室众人时,两王不过是表面上寒暄两句罢了。
欧阳磬出现在家宴上意味着什么,众人都心如明镜。慕雪不着意的扫了一眼站在欧阳磬身边的少女,便已了然。
果然,通过凌逸介绍,慕雪得知那少女便是福王府的小郡主,年纪约莫十五六岁,顾盼生辉,倒是生的一副好模样。
“王妃好。”羽儿爽利的打过招呼,注意力便又回到了欧阳磬身上。
凌逸见此,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一直听说羽儿如今一改早先闷葫芦的性子,古灵精怪的很,如今在欧阳身边倒是细心体贴,且用心专一。
待凌逸和慕雪与众人相互见了,都归了座,女皇这才命人开宴。
“你,别人都看着。”欧阳磬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自己碗,已经高高的堆起了一座小山。
圣御羽吐了吐舌头,扫了周围一圈,然后一脸无害的清澈笑容,“不用担心,没人注意我们的,而且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便是对你好些,也没人笑话。”
欧阳磬见她如此,也知在这些事上只能由着她。
凌逸一边习惯性的为慕雪布菜,一边跟恩和你来我往,谁也说服不了谁。
“那你到底置安儿于何地?”凌逸心中隐隐有了怒气,“你若是出海死了,你以为安儿便不会难过吗?”
恩和苦笑,“公主恨我,碍于邦交不得发作,我若回不来,便也算尝还了之前对她犯下的罪过。”
“呵,你以为安儿放你一命是顾忌我圣景与匈奴交恶?”凌逸冷冷的看向恩和,“只是她不忍杀你罢了。”
“你!”恩和自是不满凌逸口中对匈奴的不屑一顾,可圣景国力强盛,早非当年。更何况便是当年,毗沙一战,匈奴也是惨败在圣景左军手上。
“你既然伤了她,就该全心全意弥补,以期安儿的原谅。”
恩和有些难堪的猛灌了一杯酒,“她不喜欢我!如何弥补?”
凌逸冷笑,“说到底是你自己从来不信自己,才找了借口一再逃避。”
“你不必再说了,出海之事,你若不同意,我便寻别的船队,天下之大,也不是只能跟着凌府的人才能出海。”恩和被戳中心事,有些烦躁的连连喝酒。
凌逸嘴角勾起一抹冷冽,“既然如此,我现在便取了你的命,安儿也不用为你出海之事日日忧心,反正长痛不如短痛。”
这几句话凌逸故意用了内力,家宴上的人都听的清楚,不禁朝两人看去,只见凌逸已拔了身后侍卫的剑,向恩和刺去。
众人皆是一惊。凌逸武功高强,出招凶狠凌厉,只怕是起了杀机。
慕雪本就在凌逸身边,将两人刚刚的对话听的清楚,此刻只是立于一旁静观其变。
女皇看了眼面露惊慌的女儿,面上仍旧保持着君王的冷峻镇定,眼神却隐隐有些意味深长。
“凌逸你欺人太甚!”恩和狼狈的躲过凌逸的招式,想到两年所受的排斥打压,众人的冷嘲热讽,公主对自己的憎恨冷漠,好友今日的咄咄相逼,心底长期压抑的情绪渐渐被勾起。
家宴中大多数人都不知恩和的武功底细,只道驸马今日凶多吉少,凌逸护短的性子,惹火了可是什么都不顾的。
但见几招过后,恩和竟然反守为攻,门户大开,不管不顾的和凌逸狠斗纠缠。
凌逸心里暗笑,这人还真不要命了,一边避过恩和的剑招。
匈奴巫神高徒,一出手自是不凡。众人这才暗惊,驸马的武艺居然一时跟翼王斗了个旗鼓相当。
“磬儿磬儿,姐夫快不行了!”百招之后,凌逸一剑刺破了恩和的手臂,圣御羽急的只扯欧阳磬的袖子,对于恩和这个姐夫,圣御羽还是蛮喜欢的。
“小羽,不许添乱。”欧阳磬见圣御羽一副准备上前帮忙的样子,忙忙拉住。
“磬儿,你别拉着我啊!”圣御羽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又挣不开欧阳磬。
福王和江王见女皇并未出声阻拦,便也不动声色,密切注意着场中情况。
两百余招之后,恩和渐现劣势,凌逸在其身上留下越来越多的伤口,一时全身上下一眼望去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凌逸却是毫不减弱攻势,抬脚将恩和踢出,在对方重重摔在地上之际,毫不犹豫的长剑直入,竟是直取恩和心脏要害。
“逸儿!”
“姐夫!”
“不要!”
凌逸的剑快若闪电,瞬间刺入了恩和的身体,拔剑,一股鲜血喷涌而出。此时景和已经不管不顾的扑上去,将自己的驸马搂着怀中,那里还有平日里端庄镇定的样子。
恩和目光涣散,嘴角却勾起了一个淡淡的笑容,一只手缓缓的抬起来试图擦拭景和公主的泪水,嘴里喃喃的不知说了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