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巫山》温酒煮茶

54、第五十四章

　　转眼三年，凌泽在两岁时便被送到了颜风山庄交由太上女皇教导。
　　无双城的庭台楼阁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侍卫面容肃然的布于内城各处。凌乾跟在冰绡身后不紧不慢，穿过长长走廊，到达摘星阁后便停了脚步。冰绡微微对其示意后进门通传。不一会儿，便有人请凌乾进内。
　　凌乾恭敬的对慕雪行完礼后才掏出怀中的书信呈上，冰绡接过交给自家主子。
　　“还有事？”慕雪看向凌乾，面容冷漠。
　　凌乾被冷漠的声音惊醒，刚刚自己不过一瞬犹疑不定，这才未如以前说完事便立马告退，不想就这一点反常便被少夫人觉察出来了。
　　“属下……无事。”凌乾少有的迟疑，毕竟主子的事自己不该插嘴。
　　“下去吧。”慕雪拆开信封，不再理会凌乾。
　　当初女皇赐婚便将西南四府封给凌逸，两年前凌逸命人将翼王府建于武威，随后便多居于王府。算起来这两年慕雪与凌逸总是聚少离多，诸事多靠书信交流。
　　“主子，下个月教里的大比王爷可回来观礼？”冰绡刚沏好的茶递给慕雪。自从凌逸经过那件事大难不死回来之后，对冰绡的态度已不同于从前。而冰绡对其的称谓也变为了王爷，多了恭敬少了亲密。
　　“她从小便不喜见这些。”慕雪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毒教教内大比即便贵为教主，也需连续胜出三届以示实力技压众人，方可免于参与。此次正是慕雪第三次参与大比。虽然之前已经连续两次拔得头筹，可此次大比事关教主威严，不可谓不重要。
　　想起自己当初继承教主之位时的大比，慕雪心中苦笑，那时凌逸即便吓的一脸苍白之后呕吐不止，也坚持要观礼，而如今，早已时过境迁。
　　“离儿说王爷如今也不甚爱惜身体。”冰绡谨慎的小声说道。
　　慕雪眼睑一颤，心里有些发紧，瞬间便明白了方才凌乾的举动，怕也是纠结于是否将凌逸的实况告知自己。
　　凌逸过得不好，慕雪知道，否则两年前也不会由着凌逸行事。自己终究辜负了凌逸在先。
　　“奴婢还听说……”
　　慕雪知道翼王府的戒备森严，冰绡又如何听说府中之事，都是离儿故意告知的吧。这些凌府的家生子，向来护主。
　　偌大的翼王府没有王妃坐镇，不少官吏便打上了如意算盘。冰绡刚说完，慕雪已经嚯的一声将茶碗摔在桌上。
　　“去查。”慕雪眼中满是杀意，贿赂媚上，只怕也不是什么好官。
　　冰绡跟在慕雪身边多年，自然明白该如何处理。只是王府后院被塞进的那些女人，也不知王爷会不会动心。
　　名妓吗？慕雪看着窗外，嘴角勾起了一个机具讽刺意味的弧度。表面上看，凌逸曾经颇喜逛青楼，可慕雪却知道凌家人似乎天生对名妓之流厌恶直至。
　　能让凌逸动心的，恐怕也只有一个欧阳謦，可是那般的女子又怎会与人共侍一夫。慕雪想到两年前凌逸从京城述职回来后的失落样子，便无比心酸。即便自己算准了人心又如何，看到凌逸为别的女子动了感情，她还是无可名状的难受嫉妒，就算明知陪在凌逸身边的永远只会是自己。

　　颜风山庄，凌泽在圣清颜的监督下扎着马步，额头上已经密密麻麻起了汗珠，眼神倒是坚毅，小脸也满是倔强。
　　“你对泽儿是不是太过严厉了
　　些。”凌若风有些心疼孙女。
　　圣清颜放下手中的茶盏，看了看凌泽，眼中多了几分赞许。
　　“泽儿不同于逸儿，严厉些也不为过。”
　　凌若风皱了皱眉，“宗室里也不乏可造之材，何必让泽儿从小就……”话未说完心中一动，终究闭口不言。
　　圣清颜微微挑眉，眼中多了几分笑意，“既然你已经知道我心中所想，就不要只顾一时疼惜，岂不知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凌若风无奈的点点头，心里对凌泽的疼惜又多了几分。
　　“哥哥说羽儿自从醒后便变了个人似的，言谈也奇怪的很。”圣清颜想到之前福王来信所说之事，心中多了几分疑虑。
　　凌若风摇摇头，想不出个所以然，“羽儿年纪小，说不定是受了惊吓。”
　　“嗯。说起来羽儿身体能恢复如初，欧阳姑娘功不可没。”圣清颜笑着摇摇头，将福王信中所提之事又向凌若风简单叙述了一番，“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主见了。”
　　“这么说来羽儿的想法倒是合了我的脾胃。不过哥哥特地来信说明此事，只怕还是顾忌着逸儿。”凌若风叹了口气。
　　“欧阳姑娘照顾羽儿已经三年有余，前次逸儿回京，只怕对于有些事心知肚明。”圣清颜微微一顿，“既然她放不下慕雪，欧阳姑娘又是那般性子，羽儿比她倒是更适合。”
　　“可逸儿和欧阳姑娘，她们明明……”
　　“有缘无份，过眼云烟罢了。”圣清颜宠溺的看着不远处的小凌泽，不以为然。
　　凌若风想了想，点头作罢。
　　凌逸对慕雪的态度在两年前述职之后又多少发生了一些改变，除了执意在武威建王府搬出无双城之外，其余诸事倒是每每顺着慕雪的意思。
　　“让人送去无双城。”凌逸看过屋里各个匣子装得珍宝后，心里颇为满意。
　　离儿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主子，后院的几位美人哪儿是否也挑选一些送去？”
　　凌逸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寒厌恶，“去问问，若是愿意出府的安顿一番便是，若是执意不走的，送到大营去。”
　　凌乾领命而去，离儿心中暗喜，这两天见了哪些颐指气使自以为是的妖冶女人便一阵恶心，现在终于解脱了。
　　凌逸看了眼书桌上慕雪的回信，起身从书架上拿下一个精致的木匣子，小心翼翼的将书信放进去，合上，放回。
　　“上有加餐食，下有长相忆。”凌逸喃喃道，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清楚。

　　几年时光，景和公主成亲也有三年了，但女皇只此一女，故也不曾出宫建府。早在泰康十年两人大婚，匈奴王便改立了恩和的姐姐为王储，恩和入赘皇家。
　　自泰康九年冬恩和跟着凌若风在西南剿匪立下大功，朝中之人到也对这个异族王子刮目相看起来。却不想剿匪结束后，这两年恩和连接了几个苦差事，都是往边境地区去的，故倒有大半时间都在舟车劳顿中。
　　御书房里，女皇看了眼正翻阅奏章的女儿，将自己手中的折子让人递过去，“这是钦差从朔州上的折子，去岁大雪，受灾颇重。朕正在想派谁去朔州处理这赈灾后续事宜，驸马回来，也有一个月了吧。”
　　景和手紧了紧，到底开口，“这两年驸马来回奔波，儿臣想这次回来，母皇便让她留在京城吧。”
　　“嗯，那这件事朕再派他人去就是了。”女皇满意的答应了，有似不着意的提醒，“有时候相敬如宾也不定就是好的，驸马到底在圣景毫无根基，若无恩宠，安儿应该知道其中艰难。”
　　景和面色微微一变，到底只是点点头，没有开口。
　　女皇又忽然煞有介事，“这两天也有大臣为皇家子嗣考虑，提出为你选几名面首。”
　　“泽儿跟在皇姑奶身边长大，将来必能承担社稷之责。面首一事，母皇否决便是，女儿无意于此。”景和的神情冷峻了许多，女皇眼神多了些无奈。
　　“罢了，不勉强你。”
　　泰和宫里，恩和基本都是泡在书房里，有时也会去皇宫的校场骑马。景和公主回来时，恩和也刚刚从校场回来不久。
　　恩和很奇怪，今天公主会传自己去书房，故一路上都有些不安。
　　“臣参见公主。”恩和进了屋，便一直低着头。
　　景和看着此刻低着头站在自己对面的驸马，不知怎的就想到了大婚当晚的场景。摇曳的烛火，红红的喜房，自己心灰意懒的坐在婚床上，在等待驸马来揭盖头的时间里，也终于埋葬了心底对希谨最后的幻想。盖头被掀开的一刻，恩和红着脸看着自己就移不开眼，那赤忱痴迷的目光让自己的心也跟着滚烫起来。现在想来，怕只是当时自己故意忽略了心里的那份欢喜。
　　“谢谢你带回来的那些特产，本宫很喜欢。”对面的人已没有了最初面对自己的局促，景和突然有些后悔，不该为那晚的事，记恨她这般久。毕竟那晚她喝了那么多酒，又是真的对自己有情，才会失了控制做下那事。
　　恩和只是微微抬起头，声音沉稳，“公主喜欢就好。”
　　景和才发现，两年过去，恩和的那双眼睛，已经看不到最初看自己时常常闪动的光亮，心底说不出的涌出失落和一丝心疼。母皇刚刚的话，隐隐在说恩和过的并不好，自己当然明白，这两年那些当初有意求娶自己的人在失败后对恩和有意的为难和挤兑。
　　“公主若没有其他事，臣便告退了。”久久的静默，恩和觉得心里喘不过气，自那晚自己醉酒强要了公主之后，两年来公主那仇恨厌恶的眼神，时刻都在凌迟着她的心，提醒着她曾经为了一己私欲犯下的罪孽。
　　公主不会原谅她，她自己又何尝原谅的了自己，恩和觉得有些心灰意懒。或许自己一开始便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