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五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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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毯悄然换绿坪,古原无语释秋声。马蹄踏得夕阳碎，卧唱敖包待月明……”
山间的夜风拂过，恩和咽下一口酒，望着远处模糊不清的树影低喃。在圣景皇宫时，每每想家，便吹两首小调抱着酒坛入梦，看不见公主的时间，总是孤寂冷清的让人心寒。
“恩和这是想家了？”凌逸多喝了果酒，脸红扑扑的。
“希谨，你知道我以前多羡慕你吗？”恩和轻叹一声，咕咕的又灌了口酒。
“灵儿她喜欢你，那么喜欢你，让我羡慕的嫉妒。希谨，你能喜欢程慕雪，为什么就不能接受灵儿呢？你知不知道，灵儿她这些年心里多苦…”恩和嘀咕着，显然醉了。只有在喝醉时，她才敢喊出心中独一无二的名字。景和公主，圣御灵，至亲之人习惯称之为安儿，恩和便悄悄的在心里唤其灵儿。
凌逸脸上微微一变，摇摇头，“我和安儿从小一起长大，我只把她当亲人，当姐姐一样，你以为我不接受她，是因为我们之间的血缘……”
“不说这些，喝酒。”恩和打断凌逸的思绪。
“好，明天休整，我们不醉不归。”
时至五月，凌逸从无双城出发剿匪，自两位先锋在西南山中汇合之后，大有一见如故之感，不过相处半月，便已相互引为知己好友，无话不谈。
翌日，直到日晒三竿，凌逸才醒来。游击匪患，条件艰苦。隐藏在山间树林的这座临时搭建的木屋便是凌逸的住处。
“虽是果酒，喝多了也不好。我让冰绡熬了汤，你且喝些，这头可是还有些疼？”慕雪见凌逸醒来，柔声问道，冰绡已经端了碗汤来。
凌逸一气饮尽，这才看向慕雪，“昨晚跟恩和聊天，不觉便喝多了，头是有点儿疼，不过无碍的。”
待冰绡将饭菜端上来，凌逸不自觉的皱了皱眉。慕雪已经习惯了这几天的伙食，并未多说什么，给凌逸夹了菜，便安静的吃起来。
“今日休息，我出去逛逛，顺便打些野味回来。”饭后凌逸想了想开口，看向慕雪的目光多了几分别样色彩。
左军向来兵将一体，行军作战将领从来都无优待。即便凌逸贵为圣景翼王，还是凌若风的独苗，如今统帅五千左军，依然是跟着军队吃大锅饭。山间行军，行踪不定，时有供给不能及时获得。好在五月山间植被繁盛，经过军医辨别，将士往往采集野菜山果配合军粮而食，这才免却饥馑。
凌逸曾跟随龙琳游历，见过江南水患西北饥荒，也是吃得苦的人。只是这连着几天的野菜，慕雪从未抱怨，她却怜惜起来。
“难怪左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便是冲着这份将士同甘共苦，也让人动容。”冰绡见凌逸出去了，这才感叹。
慕雪淡淡一笑，“希谨这也不过是跟着士兵吃了几天饭，古来这样的将领也不是没有的。”话虽如此，可心底却是有着几分称许的。皇天贵胄，凌逸出生高贵，却一身本领，没有那些宵衣旰食之人的不良习气。
傍晚，凌逸跟恩和满载而归，众将士看着两人的成果都不由有些瞠目结舌，单单野猪，居然就猎了十多头。火头军得令兴高采烈的将众多猎物抬去料理，晚间给将士改善伙食。
凌逸挑了肉质细致的几只山鸡野兔，亲自动手烤制。恩和自然大饱口福，见凌逸包了几只烤好的野味回了住处，眼中闪过笑意，摇摇头，并不点破。
冰绡得了凌逸送来的食物，便很知趣的出了房间。慕雪似是没看见进屋之人，犹自看着书。
“这次确实鲁莽了些，我们也不知晓这野猪竟然是一群的。不过第一次见识匈奴神箭手的箭术，三箭齐发，百发百中，也算大开眼界了。”凌逸将纸包打开，香气四溢。
慕雪也知道凌逸和恩和的武功，只是想到野猪凶狠当时情况定然凶险这才生了闷气。如今凌逸这般解释一番，加上那自信的神采，不知觉便消了怒火。
凌逸已然取了匕首切割好了，这才从怀中取出一方干净的丝帕，“用这个，便不怕粘到手上不舒服了。”
慕雪见此脸色缓和，到底不忍拂逆凌逸美意。
房里的油灯有些昏暗，两人一起解决掉了一包野味这才罢休。
六月之后，西南频频传出捷报，虽然每每只是歼灭几百匪患，但也振奋人心。
“程榐号称二十万复国军，实则只有十二万余，如今我们零散的灭了一万余人，却多是外围据点散兵。长此以往，军队疲敝，却并不能触动敌人胫骨，更遑论剿灭匪患。”恩和面色冷峻，眼中有几分忧虑。
凌逸懒散的看着地图，想到早饭时慕雪说过的话，不由心中一动。
“程榐的心腹周海，统兵五万，虽然对程榐忠心耿耿，但却有勇无谋。程榐本人，貌似礼贤下士，实则自负之极，不可一世。先前探子传回消息，程榐亲自统帅的七万人马如今都已经缩回望天山。虎跳崖并非不可攻克，但剿灭这帮乌合之众，还不必那般牺牲将士性命。据说程榐此人十分信奉占卜之术。”
恩和闻言眼神扫过地图，突然灵光一闪，手指向地图上一点，“此处，大有可为。”
两人相视会心一笑。用兵之法，上兵伐谋，其次伐兵，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望天山位于西南深山，地势险阻，怒水湍急，三面环山，将望天山与世阻隔。望天山本是南辰一个练兵重地，存储大量粮草军械。后程榐退守于此，因着地势之险保全数年。如今唯一通往外界的通道便是虎跳崖上的吊桥，易守难攻。
凌逸跟恩和一直思索如何攻克望天山，都奈何无完全之策。
早饭时，凌逸心中烦闷，这才向慕雪提及。
“难怪当初爹爹没有一并攻克望天山，今日一见，才知当中艰难。没个三年两载，都无法攻克的。”爹爹又怎会愿意为此跟娘亲分离几年。
慕雪却是不以为然，“望天山固然易守难攻，但我想当初镇国将军没有理会，怕也是并未担心，等待时机。望天山徒有军事之险，始终难成大气。如今逸一味想着攻克，倒不如请君入瓮。”
凌逸这才恍然大悟，“是了，以娘亲的性子，当时四国初定，怎愿冒险让大军深入险地。望天山古书早有记载，拔地而起，怒水阻隔，不通人烟，不毛之地，如此便无农业支持，这些年来也确实只能干些劫掠的勾当。难怪这些年娘亲和皇姐一直不肯发兵，只怕也是在等望天山上的储备消耗殆尽呢……”
“慕雪，你怎么对军事这般了解了？”
“闲来无事，读了兵书解闷。”
凌逸不由吸了口气，慕雪的聪明才智，让她刮目相看。
六月末，西南剿匪先锋军轮番攻打望天山，直到七月初，弹尽粮绝，无功而返。一时圣景朝野震惊，程榐意在复国，天下皆知。南辰严刑峻法，赋税沉重，如今圣景轻徭薄赋，为政宽仁，两厢比较，西南百姓那里还管亡国之痛，只期望剿匪成功，多过几天太平日子，故西南百姓人心惶惶。
从六月攻打望天山失败，圣景剿匪军队屡屡失利，一度逃匿。复国军士气高涨。直至七月中旬，程榐接获密报，得知凌逸恩和所帅兵马皆驻于藏龙谷。
在程榐举棋不定之时，不由看向身边的军师，“这些年军师算无遗策，此事不如便再替本王卜上一卦。”
被称为军师的男子四十余岁，一脸淡然，点头应允。
七月中旬，程榐命心腹周海率领四万人马奔赴藏龙谷。近年来复国军不断扩充，望天山的存粮，最多还能支持半月。而此时藏龙谷中，凌若风刚令人押送二十万石粮食悄悄储存，以作西南剿匪军长期作战之用。
“一旦粮绝，敌军再封锁吊桥那端，不用进攻，我军也终将困死于望天城中。再者刚才卜卦来看，藏龙谷之事，机不可失。”
程榐闻言稍作思考，终究下了决心。军师早先曾给他批命，说他见龙则贵，天子之尊。这藏龙谷，可不就含着一个龙字。
七月末，程榐帅精兵五万离开望天山，此时周海已经占领藏龙谷，夺得左军二十万军粮，将圣景翼王殿下打的落荒而逃，此时的复国军，早已得意忘形。
藏龙谷外二十里，凌逸与恩和已然点齐众将士，人手一把铁锹，浩浩荡荡的出发。
西南诸山本就地势复杂人烟稀少，藏龙谷上游三十余里，赫然一道高耸的堤坝，阻拦形成了一个湖面。
“想不到早在十五年前，娘亲便已经筹谋到了今天这一步，当初秘密派人到此建筑此堤储水。”凌逸心中全是叹服，若不是爹爹娘亲早在程榐身边安插人手，此次哪有这般顺利。
恩和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你爹爹专们派了押运官来监督粮食摆放。当时我还纳闷，为什么那些粮食要全都堆放在谷口，还跟砌墙似的码的那般严实。”
凌逸却是很是信服的看了恩和一眼，“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选择藏龙谷作为诱敌之地，恩和的军事才干和战略眼光，我也很是佩服呢。”
这天后半夜，一阵震天炮响，存在了十几年的堤坝轰然毁灭，储水汹涌而下。下游藏龙谷，九万复国军尚未弄明白情况，便被突然而至的大水淹没。
藏龙谷谷地开阔，及至谷口则收缩至两山之间，如今被二十万石粮食堵着，大水便不断聚集起来，形成堰塞湖，任凭众人挣扎，水位不断上涨。而被称为军师的男子此刻已然飘然消失在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