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巫山》温酒煮茶

51、五十一章

　　礼部定下的吉日本就在十一月二十九，细算来正是七天之后。好在诸事都已张罗妥当，如今新郎回来了，更是万事俱备。
　　两天后，女皇昭告天下，翼王圣希谨与无双城毒教教主程慕雪大婚，封程慕雪为翼王王妃，入皇室宗谍。普天同庆，免税三年。同时划西南四府为翼王封地，以示庆贺。
　　地字号院子里，欧阳磬为凌逸诊完脉，告知凌逸身体已无大碍，只需再调养半月。
　　“本来，我是决定去跟慕雪谈退婚事宜的，只是想不到，她已经怀了身孕，都五个月了。”凌逸说着，眼中到底闪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欣喜。
　　欧阳磬心底一阵苦涩，难怪婚期会如此紧迫。脸上不动声色，“如此，倒要恭喜希谨了。”
　　凌逸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里，很累。欧阳，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慕雪。”
　　“希谨，恋人之间，需要包容。不论程教主曾经做错过什么，你若是还爱她，便该试着去原谅，又何必把自己陷入痛苦之中，耿耿于怀。”欧阳磬还是那般冷静睿智。
　　“欧阳，你说的我都懂。”凌逸声音变得悠远轻飘，“只是我好像过不了心里的坎儿。”
　　“你怨她当日对你不信任，太绝情，可换了自己，想想在那种情况下，只怕也多会做出类似的决定。希谨，她若不爱你，又怎会将自己交付给你。如今为你孕育子嗣，便是有天大的误解，也该学着放下。”欧阳磬说完微微偏过了头，心底一阵酸涩。
　　明明知道自己的心，却在此刻冠冕堂皇的为情敌开脱，谁让凌逸，始终放不下那人，若是这番开导能让她不那么难过，便也算值了。
　　凌逸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你说的都对，可未曾亲身经历，便无法明白。我对她，付出时全心全意，自然便会在最后越发计较起来。”
　　十一月二十九，无双城一派喜庆，冬阳甚暖。
　　虽然众人都很疑惑，为什么翼王殿下的婚礼会是在女方的无双城举行，但也知镇国将军素来不拘常理，便也不深究。而圣景新娘的礼服素来宽大雍容，观礼的众人单从外表，还真未看出新娘已怀胎五月。
　　凌逸虽贵为翼王，但也喝了一圈酒才回了喜房。
　　红绡帐里，慕雪盖着红红的盖头，听着凌逸向自己走来的脚步声，心里便挑个不停。
　　因圣景的新娘头饰十分沉重，凌逸早已吩咐在行完礼后便到喜房为慕雪斜了妆，只盖着盖头便轻便了许多。
　　凌逸眼神十分复杂的看了一眼新娘，这才定了心神，掀了头盖。喜婆得了吩咐，只按着习俗再说了些喜气吉利话，便退出去了。闹洞房什么的，虽然皇室观礼诸人着实有心一报当初自己成亲时翼王的捉弄之仇，却也万万不敢拿新娘腹中胎儿开玩笑。
　　凌逸坐在慕雪身边，一时有些恍惚，许是之前喝的酒劲儿上来了，整个人都没了素日在慕雪面前伪装的温润淡然，沉沉的看着前方地面发呆。
　　“累了一天，睡吧。”
　　慕雪见她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心里虽然失望，但也知有些事不是一朝一夕便能释怀的，“我让冰绡备了解酒汤，喝些吧。”
　　凌逸只点点头应了。
　　洞房花烛，本该是自己最期盼的时刻之一，可凌逸只觉得如做梦一般，那么不真实。待喝了解酒汤，两人便安静的躺在床上。
　　慕雪慢慢移到凌逸身边，盯着凌逸的脖颈。
　　“怎么了？”凌逸实在无法忽略那道视线，这才开口。
　　“这个香囊你……”
　　“一直戴着的。”
　　慕雪见凌逸闭着眼不欲多说的样子，偏过头去，哦了一声，心里却多了份欢喜。
　　一夜无言。
　　翌日敬茶，因着慕雪挺着肚子多有不便，凌若风吩咐，不用跪着磕头，奉了茶便可。
　　凌逸对慕雪的态度，众人也算是看出了几分，虽说体贴，但却少了往日的那份温柔亲密，透着淡淡的疏离。
　　自成亲之后，上至云曼欣，下至南宫禾，众人多有明里暗里劝解凌逸者。只是众人哪里知道，凌逸心中对这样的劝解已然反感之极。
　　如此一来，更多时候，凌逸都是跟欧阳磬一起，可听丝竹之声，或是一番斗嘴，都比被人拿着痛处一再提及说教好些。可这看在众人眼里，便多少有了别的意思，医仙品貌出众，又是凌逸救命恩人，而慕雪伤了凌逸，移情别恋，不无可能。
　　这天凌若风弄了本故事书，交给凌逸。
　　“慕雪腹中胎儿都五个多月了，如今府里的事务也处理妥当，你有时间就给孩子读读故事，这叫胎教，不可马虎。”
　　凌逸看向娘亲，似乎在确定，这个什么胎教，自己怎么从未听过。
　　圣清颜点点头，“我怀着你那会儿，你爹爹天天对我讲故事唱歌朗诵诗歌。你小时候确实比同龄人机灵几分。”
　　凌逸见娘亲如此说，便只得答应。
　　凌若风看着凌逸出去了，这才微微皱眉，“怎么宝宝跟慕雪的关系越发冷淡，毫无进展呢。不然我也不会想都用胎教的法子增加她们的相处时间。”
　　圣清颜却是一语道破，“这些天逸儿跟欧阳姑娘走的很近，那些传言你也知道。多是这个缘故。”
　　凌若风点点头，眼里开始闪着八卦的精光，“清颜清颜，你说宝宝跟欧阳姑娘不会真有什么吧，我看传言也不一定是空穴来风。”火上浇油，煽风点火。
　　圣清颜白了一眼自家唯恐天下不乱的大将军，挑眉，“那若风是如何看待此事的？”
　　“慕雪是发妻，如今新婚燕尔，宝宝如此，不该不该。”凌若风幸灾乐祸的得瑟，让慕雪之前伤宝宝的心，哼，“但欧阳姑娘对宝宝有救命之恩，如今又情投意合，倒也般配的紧，我看以后做个侧妃，也……”
　　圣清颜一个冷飕飕的眼神飞过去，凌若风浑身一颤，这才意识到，若是让清颜误解自己有三妻四妾的想头可是大大不妙。
　　“嗯，我看这侧妃，也万万使不得，我们安城凌府，可从没有这样的规矩，向来伉俪情深，从未被第三者插足，更遑论一夫多妻，断断不可，断断不可。”看到爱妻面色有所好转，将军自鸣得意，还好自己急中生智，见风使舵。
　　圣清颜看了一眼此刻正义凛然的某人，满意的挑眉，嘴角露出一抹强忍的笑意。
　　泰康十年，雪化的比往年早些。开春之后，因着翼王殿下和准驸马分任左右先锋，西南剿匪诸事受到了朝野多方注目。
　　二月初，圣景剿匪大军已赴宜城集合完毕，左军两万，东南、中部、西北、右军各抽调五千，西南军抽调一万，合计五万，号称十万。
　　宜城，从建业九年到泰康十年，这个在四国征战时因抵御南辰入侵，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十万百姓战死，几成坟场的名城，在十五年后，已经一片繁荣。
　　西南匪徒，乃南辰军队余部，女皇下令大军在宜城誓师，其中意味，众将心领神会。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西南群山连绵，地势险阻，交通又比不上圣景其他各地，剿匪军队的辎重运输供给便成了大问题。
　　按着制定的作战计划，五月之前，都是右先锋恩和负责诸事。
　　慕雪的产期将近，整个无双城都进入了高度警戒中。明卫暗卫早已将摘星阁护的滴水不漏。凌逸也鞍前马后陪着待产妻子。
　　暮春三月，慕雪诞下一名女婴。产房里，凌逸看着满头汗水此时已经昏睡的慕雪，这才明白当年为何爹爹舍不得让娘亲再给自己生个妹妹了。女子生产，果然痛苦之极。
　　“欧阳，慕雪没事儿吧。”凌逸声音很小，怕吵醒了睡着之人。
　　医仙扫了凌逸一眼，待诊完脉，平静开口，“无碍，好好休息即可。”又不是难产，巴巴的拉了自己进来。
　　凌逸这才吩咐了下人好生看护，跟着慕雪出了产房。
　　第一次看到女子生产，慕雪那惨痛的叫声，听得心惊肉跳，凌逸有些后怕，复又长长的舒了口气。
　　孩子生下来了，到是可以找个时间跟慕雪好好谈谈。
　　产房外的大厅，众人都围着此刻睡得正香的小宝宝。凌天成夫妇更是乐得合不拢嘴，四世同堂，可是大大的福气。
　　凌逸之前到没看自己的女儿，这会儿瞧了又瞧，心里就不大乐意了。
　　“长的皱皱巴巴的。”自己和慕雪都不丑，怎么这孩子长的这么寒碜。
　　云曼欣想到孙媳妇儿跟孙女关系有失和美，怕孙女不喜欢这孩子，“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你爹爹刚出生那会儿也这样，比这还丑。”
　　凌若风涨红了脸，“娘！！”有你这样比的吗，清颜还在旁边呢。
　　云曼欣只顾着看重孙女，假装没听见凌若风的不满，心里暗道，当初若风出生，那长的多机灵，才不似这般。
　　凌逸想了想，“欧阳，你给这孩子诊诊脉，别是有什么暗疾。”
　　圣清颜不悦的皱眉，“这孩子根骨具佳，能有什么暗疾？婴儿俱是越长越好看的。”第一次当奶奶，心里的喜悦可想而知，自是不喜这些不吉利的话。但到底还是将怀中的孩子递给凌逸，默许医仙看看。欧阳磬也不推辞，伸手搭在孩子的小手臂上。
　　“孩子骨骼健壮，身体康健，无任何暗疾。”
　　众人一听，面色更是欢喜。凌天成满足的点点头，“逸儿，孩子的名字可有想好？”
　　凌逸看了看女儿，再笑着看向圣清颜，“不若请娘亲给孩子赐名吧。”
　　凌天成心里起了酸泡泡，女儿和孙女都是对圣清颜偏心的紧。凌逸都不提让他给重孙女取名。凌若风见自家老爹瞪了自己一眼，简直莫名其妙。
　　“凌泽。”圣清颜微微思索，取了“泽”字。这孩子尚未出世，便差点失去爹爹，好在逸儿吉人天相。希望这孩子，一生福泽绵长。凌若风等人则有些诧异，清颜居然没有让孩子姓圣。不过众人更加觉得，圣清颜跟凌若风伉俪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