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靥厌》心渊

7、桃花宴 春光最易暖

　　春光最易暖人心，不过几日，就真真的入了春了，厚重衣服已经不再穿了，随之而来的桃花宴也快开幕了，皇家的使者四处奔散着送请帖。
　　方夫人也许是好心也许是同情，请了师傅为我做了好些衣裳。那些衣裳华贵美丽，我却一件也不喜欢，草草看过便压了箱底。夫人也不说什么，只是偶尔从她眼中看得出来厌烦。

　　“那雅苏，好不好看？”茉奈一件件的试着她的新衣裙给我看，她兴奋得很，因为，也许这一次的宴会上，她就可以被赐婚给六皇子了。于她来说，这是最高兴不过的事。

　　“你看你，穿的不是大紫就是大红，十几岁的女孩儿家，硬是这样老气横秋了去。”

　　“恩，你说的也对，那你帮我挑挑，挑件儿最好的。”

　　“这一件吧，樱花色的，搭你那件儿绣了花纷飞的白纱衣，再穿一条烟色的裙子，往桃花林里一钻，花隐约，衣隐约，人隐约。没有再好的了。”

　　“想想都是漂亮，谢谢你那雅苏，你说，他会喜欢吗？”

　　我没有说话，不过我想茉奈这样穿他大概是会喜欢的，那样一个云淡风轻的人，这隐隐约约的女子他略约是看得入眼的，如果他不会爱茉奈，起码让他记着茉奈是以怎样美丽的姿态出现在他眼前的。

　　“那雅苏，你怎么穿得这样素净，我可记着母亲吩咐人做了好几身艳丽衣裳给你啊。”

　　我穿了一件白色的高腰襦裙，不像常服那样繁复多层，轻便的，简单的。是丝绸的料子，丝线在裙身上渲染出了淡淡的水墨画，极淡的天青色与石墨色相勾连，缀成一副拢在裙子上的画卷，粗看不觉精致，实际上却是十分美丽的。因为是春天，这样穿也不会冷。这件衣裙，是莫名其妙出现在我枕头边的，我想大概是梦厌，我相信他是存在的，却总在梦里见着他。也不知为何，他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了我回归之后的生命里。
　　我喜欢这件裙子，喜欢它淡淡的怀旧的感觉，而它又如此贴身舒适。

　　“茉奈，我喜欢这样简简单单的。”

　　“那雅苏这个样子也是极美的，好像枝头的第一簇梨花，小小白白，让人忍不住去喜爱，桃花宴上，你一定能觅得如意郎君，对吗？”

　　我敲敲她的头，“梦想总是美好的，你取笑我。”

　　“好啦，走吧，哥哥们与母亲大概已经在等我们了。”

　　马车一路走得很平稳，不多时，已经能够隐约看得见漫山遍野的桃花了。这是皇家的园林，再美丽也只是被封锁在宫墙之内的死物。这十里桃花，十里芬芳，我必须承认这是一个很美丽的地方，绝望也是一种美丽，盛开到极致，便是绝望。

　　茉奈必须去与别的公卿仕族家的小姐虚与委蛇，我是个没落的异族，根本没什么认识的人，便自顾自的走出宴客区域，穿行在花林，我顺着小溪走，不至于迷路。
　　这里有花有水，是真的很美好，我不知，我的往后是不是也会埋葬在这样的精致与绝望的美好中。

　　我的手中，拿有一小枝葛华。葛华，是浅蓝色的花朵，像是雨洗之后的天空那样。
　　在姑娘们进园子的地方领的花儿，每一枝花儿就是一个小小的信物，也是一个噩梦。
　　每一个没有婚配的女孩子领到的花儿都是不一样的，将它送给心仪的男子，若是他收下，那这两人便是有了婚盟了。

　　我拿了一枝葛华，这枝葛华便成了我，谁拿走它，我和我的部族兵骑便是谁的。真是有些讽刺了，我不能嫁一个爱我或是我爱的人，娶我的人也只是为了十万兵将。

　　“那雅苏。”有人唤我的名字，我转过身去，看见天青色华服的末轩，他的脸上有纠结的神情。

　　“你寻我有什么事儿要说吗。”

　　“那雅苏，将你的葛华赠我好吗，我娶你吧，嫁我总比你选择其他的好。”

　　“可是这样对你好吗。末轩，我一直当你是哥哥，在这之前，我已经将话说得很明白了，我一点也不爱你，也一点都不想害你。”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并紧了紧握着葛华的手，他的眼中划过一丝很明显的失望。

　　“那雅苏，我那样爱你，我只是不想，不想你将来有一天可能会受到伤害。”

　　“山有葛华，隰之扶桑，你不是我的扶桑。”

　　他又是那样苦苦的笑，叫我感觉亏欠了他许多，他转身离去，天青色的衣袍在这样华美的桃花林里显得有些突兀。因为不爱，所以不想有亏欠。

　　我立在溪边，呆呆的出神，我想起了送我衣裙的梦厌，那个笑的好看的男人，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呢，就只是遇见这一群人，再演绎一些个故事吗，我会爱上他们之间的某一个吗，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