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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如梦 呼…,我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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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我很容易的吹灭了那只红烛,他惊愕的看向我。
“末轩,我以后不再需要谁陪着我燃红烛了。我的父亲母亲,他们怕是早已往生,我不想再束着自己的心了,末轩,你看,它那么容易就熄灭了去,像是人心,我们都只有一颗心,经不起太久远的等待,也装不下太多的歉疚。末轩,你说的那些,我都忘了。”
蜡烛熄灭了,遮住月亮的云层也散了开去,我看见清冷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他静静地站起来。我的心似乎已经百转千回,他是个美好的男子,可是我不爱他,也并不愿意对他有歉疚,日子久了,歉疚多一点,不幸福就多一点。于他、于我,都是一样的。
我看见他的嘴角掀起,“我从来都知道你是个倔强的人,那雅苏,我并不会强迫你什么,只求你别因此怕了我,疏远了我,你还未嫁,我有机会的不是。”
不等我回话,他径自走了出去,我知道,他是怕再听到些让自己难过的话。
可是没有办法,活在这世上的人,总是要你伤害我我伤害你,否则,活下去的理由是什么呢。我们当然可以选择平淡,只是那样的平淡需要用很多很多的轰轰烈烈去换取。我手中握着那支残烛,它还是温热着的,像所有年少的心。我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我是否是属于这里的,我是否会在某个未知的时刻回到我来的地方去,我不知道,所以我不敢留下期望在这里,没有期望,就应该不会有牵挂,我最恨思念的感觉,那样隐晦,我怕我会在某个黎明因为那样隐晦的思念而毁灭了自己。最好的方式,是不爱。然而那时的我自己却不知道,爱或不爱,根本是身不由己。
我再一次偷偷地溜出了府去,也许他们都是知道的,但因为我毕竟是客居,不好管束,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去了破庙,看看石头和他的小妹妹,那两个我救下来的小孩子,那小女孩子已经很不好了,我想,桃花开放的时候,她大概就会离去。或者离去对她来说是好的,她不会成为她哥哥的负累,她不会一生只能缠绵病榻,不会望着远处高高飞起的风筝眼中流露出羡慕。然而石头还不明白,抑或是他不愿承认,那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与她的血脉传承自一处,是不可分离的。
“姐姐,再过不久,春天就要来了吧。”小女孩子苍白的像一个纸娃娃。
“是呢,放鸢的人又要多起来了。等你好一点,我送个纸鸢给你玩儿好不好。”
“姐姐,我、我还是不能活了是不是,每天每天,我都能听到有人在唱离去的歌。”
“怎么会,春天都快到了,你怎么能离去。”
“你说,是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来生呢。姐姐,他们说的黄泉是什么样子的,像是碧落一样美吗,下一世,我能不能不做人了,我想做只百灵鸟,飞得比那些纸鸢都要高。”
“怎么能做百灵鸟儿呢,怎么是自己能选的呢。”
“不,姐姐,我看得见啊,看得见灵魂的去处,有人在唱那样的殇歌,每一生每一世都只是一场梦魇,梦醒了,人就死了。”
我看着这个小小的女孩子,是不是人之将死所思所想都变得异乎寻常的寂寞与迷离,我不愿继续那样沉重的对话,几乎是逃一样的离开那里。
我的心越发的不安,我想回去,却又忘了该回哪里去,我是没有家的人啊,我在哪里归宿就在哪里不是吗。
决定去城郊的护国寺上香,这是一座古刹,原来不叫这么个世俗的名字,只是后来有皇帝在这里避过难,便被朝廷改了名字,成了皇权庇佑下的寺院。
我只当是求个心安,遇到了这样的事,由不得我不相信鬼神之说了,然而不知那满殿神佛是不是当真能护佑我心清明。
捐了些香火钱,我只拜了如来佛,因为在佛竭里,他掌管着人的现世,我管不了过去亦无心探视未来,只想为自己的现在求个明朗,最厌烦来路扑朔迷离,叫人不得心安。
看见他,在护国寺后院的亭子里,还是墨发华袍,还是英俊美好。他坐在那里,煮茶、下棋,这一日是云淡、风轻。院子里的草木凋零,平添了一些个荒凉的感觉,他坐在那里只是自己与自己对弈,像是要将自己与这个世界隔离开来。我的出现,仿佛有些冒失了,本想悄悄离去,脚下踩断的枯枝却已经打扰到了他,只好嗫嚅着行礼。
“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他抬眼看我,深色的衣衫将他拢在亭子的阴影里。
“是,民女参见六殿下。”
“果真没意思。”
我不懂他的没意思是指什么,抬眼去看他,他示意我坐过去。我跪坐在他的身侧,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清甜的气味,我想,他是我见过的最美好的男人了,只是他的眼睛太会掩饰了,我讨厌当看着一个男人的眼睛时有手足无措的感觉。
“会下棋吗。”
“不会。”
“你还当我是六公子吧,不必太拘束”他又自嘲的笑起来“虽然在这之前你也从未与我有多热切。”
我愣了愣,还是开口说“我可以帮你煮茶”。以前,姑且称作我的前世,曾经上过茶道的选修课,那是在高中的时候,因为不想与太多人交往,而茶艺课往往是很冷门的选修课,学茶艺的又多是喜静的人。
他点点头,又自己下棋起来。
“你是否觉得虚假,你是不是以为我做的一切总是有目的的。”
“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无法选择,似乎服从是最好的生活方式,起码,可以好好的活着。”
“服从,活着。你大可选择嫁了方末轩,你说的一切都会有。”
“不,对我来说,服从不是出路,我害怕平淡或者一尘不变,我害怕爱了自己不爱的,那才是虚假,我宁愿是未知的,也好过猜也猜的到的未来,一点都不美好,也一点期望都没有了。再者,会有人愿意我嫁他吗。”
将紫砂的小杯递给他,他再次抬头看我,眸子里是看不透的清澈,嘴角是从未变更的笑意。
“那可怎么办呢,你想怎么办呢。”
“从今往后,我大概只能对我自己好,我大概只会尽心护着自己,不让自己卑微了去,起码,不可以再有人随意招呼我马鞭子。”
“果真是个记仇的。可是他不会放任你,你是一枚筹码,他想交给谁就可以交给谁。”
“我不记仇,也不记恩的。你这样说了,那么你呢,你想要吗。”我看着他的眼睛,看见他眼里倒映的我,有些模糊,有些遥远。
“我若说不想,你信吗。”
“不信。”
他朗朗的笑了一声,饮一口茶“这世上不得已的事还有很多,你大可不必如此笃定,有一些人苦苦追寻的,说不定另一些人弃如弊履。”
“弃如敝履吗。”我自言自语的低喃了一声。
我站起来,走了出去,末了又回过头“你说,我当真不能掌握自己命吗?”
“随遇而安,总不会太差的。”
“那你呢。”
“我?呵,沉浮起落,我总有我的去处,总有我的下场。”
“你会娶茉奈,那你会爱她吗。”
“那雅苏,我已经没有爱的能力了,我会娶她,也会宠她,但恐怕不能爱她。”
“可是没有爱,在一起会很幸苦。”
“有了爱也会有诸多顾忌,那雅苏,别轻易的爱上了,不管你嫁了谁,我总不希望我们是敌对的。”
怎么出了护国寺的记不太清了,此刻我走在下山的路上。回想着他的话,他说,不希望我们是敌对的,可这怎么是能选择的呢,我可以选择自己的心,却无权决定那十万人的去处。一边想着一边走着,下场就是,我迷路了。
这山里景色萧条,冷风刺骨,我找了许久也找不到出路,干脆胡乱的走着。
“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哪里讨烟蓑雨笠卷单行……”年轻男子的歌声自前路蔓延开来,我快跑了几步,想着找他问个路,那是一个粗衣赤脚的男子,他带着竹笠,骑一头青驴,三千墨丝随着寒风张狂的飞扬。
“诶,你等一下,等一下。”我气喘吁吁的追赶他,他还真停了下来等我,我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喘气。等我抬起头来看他,却吃了一惊,那容貌,分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