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靥厌》心渊

3、入梦 “自是不同

　　“自是不同的，你姐姐今日是及笄之礼。等你及笄，我自然也给你备一份大礼。”他脸上有与方才一摸一样的笑容。瞧瞧，他果真是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我定不会爱上这样的人，只因我本就是个自私的人，做不到对身边所有人都好，我也不要我所爱之人对别人和对我一样好，因为那样我会不高兴，若是要爱，我便只要唯爱。像他这样，表面上对所有人都温和有礼，内里却是接近不得，我更难爱上这样一个人。

　　“真的？与姐姐的钗头雀一样贵重的礼物？”莫奈究竟还是小女孩子，很快又高兴了起来。
　　六公子只是无奈的笑笑，敲了敲茉奈的头“你叫她姐姐，还跟她争这些？”

　　“我怕姐姐也喜欢了你，那可怎么办呢。”茉奈像是要看他的态度，但是他连眉头也不皱，脸上的笑容依旧那样淡淡的。我收了金雀钗在袖子里，并不献宝似的戴起来，戴这样的东西太招摇，也太显摆。

　　在回府的路上，茉奈一句话也不跟我说，她在赌气，她欢喜的男人送了我让她难受的及笄礼物。我轻轻拍她的手，她故意不转过头来看我。

　　“茉奈，你是要赶我出府了吗，不用你说，我回去就收拾东西。”
　　她果然急了，反抓住我的手“我没那个意思，你别乱猜。”

　　“那你为何做这姿态予我，你若恼我气我，大可直说。”

　　“你明明知道，我是欢喜他的。”

　　“我当然知道你欢喜他，可那不过是出于情面的一份礼物，当不得真。”

　　“可是姐姐，你那样美丽，我怕，我怕他喜欢了你。我怎么办呢。”
　　她扑过来抱着我，语气里有不安。

　　“茉奈，你放心，你欢喜的，我不会沾染分毫。”

　　“姐姐，你莫怪我，美好的东西是谁都想要追逐的，我是个俗人，所以我也不例外，我欢喜他，从第一眼瞧见他的时候就欢喜他。”

　　“茉奈，你有没有想过欢喜他的代价，你是丞相之女，所有娶你的人都难免是别有居心的，即算是真心实意，日后也不能将这权势裙带撇得干净。”

　　“姐姐，我知道的，即使是那样，我也愿意是帮他。姐姐，他是六皇子。”
　　倒也没有出乎我的预料，他是一个皇子，这身份略约衬得起他的气度，可他那份从容淡泊又从何而来呢。我从来不信一个皇子会为了一些自己兴趣而放弃权位的争夺，只有弱者，只有自知毫无机会的人才会放弃自己本有资格拿到手的。

　　“丞相他……”

　　“爹爹是默许的，如今朝堂的局势容不得爹爹中立。”

　　“茉奈，你选择了一位皇子，若他有心，势必会娶你的，你从此便是与他荣辱与共了的，你，真的想好了？”

　　“姐姐，你说，喜欢一个人多不容易啊，而我是这平京城的丞相之女，我所嫁之人必是身份高贵的。能喜欢一个配得上我嫁的更不容易。姐姐，我不求一世长安，只希望陪在他身侧，到了最后，就算是繁华烬灭我也心甘情愿，姐姐，我再找不到一个人，可以像他那样的包容我宠溺我了，其中有几分真几分假我这一辈子也不会去拆穿的。”

　　“你都如此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姐姐，求求你不要喜欢他”茉奈忽然抬头看我，眼里蓄满泪水。

　　“茉奈，我们不是敌人，我不会喜欢他，他也不会娶我，我没有氏族给他支援。”

　　“你有”她握住我的手“姐姐，我听父亲提起过，你们巴图族还有十万铁骑，如今是南营元帅暂时统辖。可那终究是你的，谁娶你，谁得十万兵。”
　　这倒是吓了我一跳，原来我那死去的父亲还留了这样一笔嫁妆给我，怪不得茉奈不安心了。我猜，六公子也是有些想要那十万兵的吧，从知晓我是那雅苏的那一刻起。他赠我披风，对我微笑，送我金雀钗，这会儿想来倒都像是别有居心的。对啊，若是我把持不住这颗心，像茉奈一样的去爱了，可不就输了么。钗头雀，那么像是钗头凤的雀儿，呵，好像是只有帝妃才可以饰以凤羽吧。

　　“茉奈，我憎恶权势，好像我憎恶别有居心一样。或许他并不需要我的帮助，或许只是我们想错了。然而你要知道，你喜欢的，我不会沾染，况且，我期待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你以为我会为了繁华富贵禁锢自己一生吗？”

　　“姐姐，对不起。”她握我的手紧了些，将头靠在我的肩上，安下心来。

　　这一天晚上，月亮隐在云团里，光亮是涩涩的。方末轩果真来了我的小院子，手里是一支红烛。

　　“你知不知道，以前的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亲手点燃红烛，它跳动的火焰明亮的足以看清身边这个男人每一个表情。

　　“你七岁随你父亲归降天云国，来到平京，九岁便是你家灭顶之灾，我还记得父亲带你回来的时候，你那么小，却倔强着不肯哭出声来。”他像是在回忆什么好笑的事情，脸上有温柔的浅笑“那天晚上，你一个人蹲在屋子的角落里，手里握着点燃的红烛，我问你在干什么，你说：父亲母亲的灵魂是要归去草原的，我为他们亮着红烛，就不怕他们找不到归路了。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天是你的生日，所以后来，就年年陪你燃着红烛，直到最后一滴烛泪流尽。等你到了十二岁，皇上要将你放逐漠西边界，我彻夜的跪在父亲房外，却还是无用，只能眼看着你被送走。”

　　“你以前很照顾我吧，谢谢你，末轩。”我眉眼淡淡，并不很动容，那似乎是与我无关的事。

　　“那雅苏，及笄之后的女子便可以嫁作人妇了。”

　　他的笑容变得有些暧昧，甚至让我感到有些可憎。我看着他的眼睛，说“末轩，非要在我的生辰，我父母的忌日说这样的话吗。我不是没有心的人。”

　　“你，可是在怪我那时护不住你？”他抓着我肩膀，让我看着他“那雅苏，彼时我不过无方少年，无官无职，你不能如此无情。”

　　“快放手，末轩，你这样子成何体统。”

　　“体统？我要它来做什么，那雅苏，你怎么可以忘记我，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忘记我。”
　　他抓的我生疼，迫不得已我给了他一巴掌，他满脸的不解。

　　“那雅苏，你喜欢了六公子么。”

　　“他是皇子啊，我怎能喜欢他，末轩，你已经有了妻妾了，你不能。”

　　“你在乎名分？那雅苏，我是爱你的，你也会是我唯一爱着的，这样不够吗。”火红的烛光在跳动，云层依旧遮挡着月亮。他的英俊的面容在在这烛光的明暗中忽隐忽现，那闪烁的，是泪水吧。我是一个好色的女子，我当然喜欢英俊的男子，可那不代表我会因为他的英俊而爱上他，他深深爱着的记着的是他记忆中的那个那雅苏，不是我。诚然，在这段日子里，他比任何一个人对我都要好，但我不能爱上他，他已经有了妻妾，那些像春花一样明媚的女子也会真真假假的对我好，我不要摧毁她们的美好，我也不要摧毁自己的美好。

　　“末轩，我在漠西的时候听见流浪的诗人吟唱过那样一句调子：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末轩，往事已矣，你所铭记的那些，太过久远了，你已娶妻，年少时的所有诺言都可以一笔勾销了，不要再执着了，我早已不是你记着的那个人。”

　　“为什么会是成追忆，美好的感情不该天长地久么。那雅苏，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个时候我不顾一切的留了你下来，如果我还不曾娶妻，你会爱我吗。”

　　“不，不可能有如果的，末轩，我们的生命里承受不起太多假设，你有没有想过，那样做了你会失去些什么？”

　　他的手指冰凉，抚摸着我的眼睛，他轻轻笑了，他说“是和我记着的不一样了，你这双眼，清亮的让我害怕。”

　　“那个时候，我怕你会离开，就这样一辈子不会来了，可是你回来了。”

　　“末轩，我不爱你。”我试图躲避他起了硬茧的手指，他却还在自顾自的说着。

　　“你回来了，我不会放弃爱你，不管你是不是变了，我还是原来的样子就好。”他的手指离开我的脸，他拢了拢跳动的火苗，让它不那么容易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