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靥厌》心渊

2、入梦 我与茉奈同

　　我与茉奈同骑，她这会儿对我倒是挺好的，看来只不过是个被宠坏了的女孩子，羡慕她，有那么多人愿意宠着她，给了她刁蛮骄横的资格。

　　“为什么你忘记了？那雅苏。”

　　“我不知道，甚至不确定，我是不是你们认识的那雅苏。”

　　“没关系，回到平京，见了哲哲与虚距就知道了，但愿，你是真的回来了。”
　　骑在马上，我闭了眸子，但愿，只是兰柯一梦。

　　就这样，我糊里糊涂睡了个觉，糊里糊涂的就来了这个不存在于我认知中的时空，糊里糊涂成了客居天云国方丞相府的小姐。与我从前一样，无父无母，无牵无绊，多年前家族遭了祸害，只因年岁小才留得一命，自小客居在方府，至于为什么后来又被放逐去漠西，我不知道。只是安心在方府住着，每日里研究怎样才能回去，或者偷偷溜出府去游窜大街小巷，吃吃零食，听听戏，还好心的救了一个小孩子。

　　我在山里找到了薄荷草，这个地方的人叫它青杫。我常常在房里燃起檀木香，扔进去青杫，在略微呛人又有些安神的香味中沉睡去。盼望着醒来就离开了这么个莫名奇妙的地方，可是无数次睡去又无数次醒来，发现自己始终在这精致美丽的暖阁绣房中。渐渐也就绝望了，不知那个笑得温柔的老板是什么人，不知那间叫做寻觅的茶楼是在替谁寻找归路。
　　也许，我只是睡着了，做了一个有血有肉的梦。我不再执着寻找归路，好在我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

　　然而点那种香却成了我的习惯，连身上也沾认了那种极淡极淡的清香，洗也洗不掉。

　　“那雅苏，跟我来。”茉奈一脸狡黠，拉着我跑向侧门，门外方府的大公子方末轩正在等候，他看着我们，笑起来很明朗，他看向我的眼光一直有些殷切，而我不知为何。
　　“慢些，不急。”他扶着我们上了马车。

　　这是一座酒楼，平日里我溜出来玩耍时见过，只是从来没有底气进去，我怕太贵进不起。
　　二楼雅致的房间里还有方末询和六公子，见着我们末询很高兴，六公子他却只是点点头。

　　“那雅苏，生辰快乐”我还没搞清楚是什么状态，茉奈就迫不及待的塞给我一个盒子。

　　“茉奈，偏你性子急，说好了要好好给那雅俗一个惊喜，你就那么等不得。”

　　“二哥，我只想着把最好的礼物交给那雅苏，对不起嘛。”她扯着末询的袖子。

　　“罢了，那雅苏，生辰快乐，今日，是你及笄的年岁，我们，是想为你好好庆祝一番的。”

　　方末轩站在我身边，他们，原来是想为我庆生，在以前，从来不会有人记得我的生辰，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从来不会有人陪着我一起庆生，小的时候在孤儿院，也只是每个月过一次集体生日，我对生日的所有印象也只是那一块甜得发腻的奶油蛋糕。

　　我抬眼看着他，他对我说“我想把最好的礼物送给你，却觉得什么金银珠玉也配不上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笄子，红木的，笄齿很细很密，上面的花纹是祥瑞的茱萸，还有翩飞的火凰。他帮我笄起前额的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看着我，他的眼中此时只有我的身影。

　　“稚子已芳华，美丽自无双。那雅苏，我给你的礼物，喜欢吗”

　　我看他良久，却不知该怎样回答他，只好咧着嘴笑笑“你送的东西，我自然喜欢。”

　　“及笄礼，本该家中长辈来行，那雅苏，委屈你了。”

　　“不委屈，还有人记得便是好的。”

　　“小的时候，你每年的生辰都要燃着一只红烛到天明，还像往年一样，我陪着你可好？”
　　我不记得我来之前的事情了，只好迟疑着点头。

　　“生辰快乐，那雅苏。”六公子浅浅的笑着，好看的眉眼、弯起的薄唇。我猜不中他的身份，却心知非富即贵，还知道茉奈欢喜着他，而他，似乎对所有人都是那样，眼中有让人误会的宠溺，举止有令人信服的姿态。

　　“六公子，单是一句祝贺可不够，你的礼物呢。”茉奈温柔到让我起鸡皮疙瘩的声音窜入耳朵，她的心思哪里是为我讨礼物。

　　“自然是有的，只是末轩送了那样有寓意的礼物，我这倒越发显得俗气”。他送我一支金雀钗，钗头那只雀儿若是再多一支彩羽便可以叫做凤凰了，于我来说这实在是逾越身份，我不知他是何意，心下还是装作惶恐的样子。他却说，

　　“无妨，一支金雀钗而已，算不得逾越，且你本是生而高贵。”

　　这句话又叫我不明白了，他说我生而高贵，但我确实只是个孤女，我没有族人，至亲之人早已逝去，从何高贵，这样说我，倒不知是夸赞还是讽刺了。
　　他似乎是看懂了我脸上戏谑的笑，也摇摇头，“那雅苏，你是高贵之人，你会明白的。”他眼里的笃定差点叫我失去了呼吸，还会有一个人如此坚定的说我不是卑微的，这是我想不到的。

　　“六公子，往日繁华富贵我早已记不起来，高贵与否，我已经没有资格了。”

　　“昨夜笙歌容易散，酒醒添得愁无限。那么，这金雀钗，你喜欢吗。”他今日穿了墨色的袍子，他问，你喜欢吗。我有些微的错愕，他是那样美好，让我不敢企及。

　　方末轩的脸色不对，他假借开窗，以掩饰自己流露出来的情绪。

　　“六公子你怎能偏爱姐姐，我14岁的生辰你送我螭纹青玉佩，比姐姐这钗头雀不知差了多少，你也没有作诗送我，莫不是见姐姐美貌，你动心了”茉奈好似有些生气，话直直的出口。
　　我心里尴尬，暗道茉奈太小气了些，这也要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