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靥厌》心渊

1、入梦 这屋子里熏

　　这屋子里熏着一种香，极淡极淡的，闻着又有些微的晕眩，好似正焚烧着浓郁的檀木香混杂
　　新鲜的薄荷草，呛人的香味一股一股从鼻子尖钻进脑子里，最后一根绷紧的弦也一下子崩断
　　了，此刻只感觉睡意如山倒。

　　意识恍惚间，茶舍的老板扶了我坐下，他说“没关系，困了就睡一觉，没关系的。”

　　他是笑得温柔的好看男子，不觉就放下了一切防备，一点一点沉睡过去。

　　好似是真的睡着了，又好似清明无比，像是，坠入了一个冗长的梦。

　　“喂，快起来。”女孩子清脆好听的声音在周围响起。我睁开眼睛，瞧见一个粉衫的女孩子，

　　长得是美，只是，她的穿着甚为怪异，好像学校里汉服社的存货。

　　情况有些不对，放眼看看四周，哪里是什么茶舍，入目之景是荒山野林，丘壑沉浮。安慰自
　　己这该是梦境吧，真是奇怪，做这样的梦。然而肩上的疼痛告诉了我，这不是梦。

　　“作何打我”我嗔视着那粉衫的女子，她的马鞭刚刚从我肩头掠过。

　　“你躺在这儿，当了我马儿的去路，既已醒了还不速速滚开。”她翻身上了一旁的一匹青鬃
　　马，眉眼间尽是桀骜的颜色。

　　我皱了皱眉头，却不好发脾气，尚未弄清楚这是何处，不好妄动。

　　“还不走开？贱民。”她举起马鞭作势又要打下。我闪躲不开，只能暗笑，贱民，位卑之人称为贱，什么时代的称呼，那这女子是不是身份高贵。

　　一鞭子又结结实实的甩在我身上，擦花了半边脸，火辣辣的疼着。

　　“茉奈，住手，像什么样子。”那个被叫做茉奈的粉衫女子嘟起淡樱唇，转身去看打马上前的两个锦衣男子。

　　“二哥，六公子，我，我只是…”

　　“好了茉奈，怎么可以随便伤人，你是个姑娘家，别叫六公子看笑话。”说话的男子下马扶起跌倒的我，他笑的有些腼腆，眉眼与那女子相似。

　　“姑娘受惊了，小妹任性，在下替小妹赔个不是。”说罢还拱手让了一躬。

　　“二哥，看她那样子，不过一个贱民而已。”莫奈小声嘟囔着。

　　“是，我不过一个贱民，受不得公子一礼。”我笑得有些嘲讽了，看那少年公子。他有些尴尬，恼怒的瞪了一眼茉奈，茉奈躲去了另一公子的身后，只探半个头出来。

　　“茉奈，不欺少年穷。你这做派，以后看谁敢娶你。”六公子敲了敲茉奈的头，眼里是有着宠溺的，忽而有些不快，那样明显的呵护，那样温暖的画面，我从未有过。

　　“姑娘家住何处，怎么孤身一人在这荒山里？”茉奈的二哥，那个腼腆的少年在问我。

　　“我，我不知道，大概，是被放逐的人。”看看自己这一身已经看不出是白色的白裙，我摇摇头，这身体，略约是十三四岁的样子，不是我自己。

　　“你的名字是…”

　　“那雅苏，我的名字是那雅苏。”我想，我得好好记着自己的名字，我怕把自己弄丢了。

　　“你、你怎么可能是那雅苏。”粉衫的茉奈跳起来惊叫，像是受了多大的惊吓。

　　“我怎么不能是那雅苏？”语气里带了疑问，我觉得，这几个人与我这莫名其妙的梦境有些关系，可能他们认识一个那雅苏，却不知道是不是现在的我。

　　“可是哲哲说那雅苏与他们走散了，漠西路远迢迢且多盗匪游兵，怎么可能活着回来。”茉奈的语气忽而变得有些哀戚。

　　“哲哲？那么，是不是还有虚距。”我笑了笑，以前偶然知道了上古有神兽哲哲与虚距，形影不离，生死不分，听她说哲哲便顺口调侃一句。

　　“难道，你真的是那雅苏？二哥，她是那雅苏。”茉奈又咋呼起来。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那么，你还记得我们吗？你想想，她是茉奈，我是末询，以前，我们认识的。”

　　我暗自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这是来了个什么地方。“抱歉，很多事，我记不得了，但我知道，我是那雅苏。”

　　“为什么在这里也不记得了？”

　　“不记得”我摇了摇头。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那雅苏，那雅苏，你走的时候，我才那么小，你说等我们都长大了就回来，我都十四岁了，那雅苏，你总算是回来了。哲哲和虚距被大哥带回来了，可是你不见了，没想到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六公子的眉眼柔和，他轻轻抚了抚茉奈的后背，嘴角噙着笑意看我“平安就好。与我们一路，归去吧。”他说，归去吧，我却还不知道那究竟是不是我的归路。

　　他解下华丽的斗篷，裹住我在冷风里些微颤抖的身体，我掀了掀嘴角以表谢意，他却早已转过身去，这点于他恐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恩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