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靥厌》心渊

12、新嫁 新妃朝见的

　　新妃朝见的礼仪是天云一直都有的，当这样美艳的站在宫殿的中央接受所有人的审视时，我想，我是可以骄傲的，就算是别有目的的婚姻，我依旧是高贵的。感受着他们看向我的眼光，接受着低品官员的礼拜，孤女的渺小感已经荡然无存，很多人告诉我我的家族是高贵的，现在，我已经是深信不疑了，因为此刻的我。

　　朝拜了皇帝，转而又去后宫拜见皇后与蒂妃。

　　蒂妃在他的寝宫见我，沧雨宫就算是不是最华美的宫殿，我想也应该是最精致的宫殿了吧，那里的东西无一不是天下珍宝，蒂妃却依然是那样冷冷的女子，然而冷漠的面孔上偏又挂着浅浅的笑，像是要把一切都低贱了去的笑容。她是美丽安静的女子，养了好几只美丽的猫。都像极了她，美丽、优雅而又慵懒。我去见她，她让我坐在花园的石凳子上，自己站在一旁修剪花枝，那一盆叫做美人靥的花儿，硬生生被她剪得七零八落。

　　她说，“决铭是我唯一的孩子，我亏欠他许多。我知道，你心中多少还是会有一些不甘和不愿，可谁又能如意一辈子，上天注定的不一定就是不好的。不管他是不是你的扶桑，今后，他只将是你的夫了，你须得与他一道经历这风风雨雨，逃也逃不掉。回去吧，我不是个尽责的母亲，决铭他也不会想见我的，以后，不必时常来看望。”

　　明王留在宫中议事，我独自回府去，虚距在宫门等我，上马车时，遇见了肃亲王府的车马，

　　他向我点头微笑，说“见过三嫂。”我微微笑着，他唤我三嫂，这样陌生的字眼。

　　“你是要回府去么？”

　　“牢三嫂挂念，决晨此去月拢阁，桑梓姑娘在等候。”

　　“还以为你是要去护国寺下棋，也是，俗世烟尘里，总更容易觅得知音。”

　　“不去护国寺，是怕想起故人伤怀。”

　　低头一礼，我匆匆离去了，快入夏，高高扬起的风都带了闷热的感觉。

　　三月说，王府里的大小事宜都是侧妃弥雅夫人主管，我没有想过要接受，也没有想过要抢她的什么。漫步在诺大的王府，我算是知道了这亲王体制有多么大的殊荣，王府竟也可以比得上小半个皇宫了。

　　“王妃，前面不远处有个荷塘，估计已经打了花苞了，可要上前看看？”
　　走了几步，却见着荷花池边立着一个女子，衣着华丽，长眉入鬓，眼角高挑，是十足的美人。我看了眼三月，他立即解释说“是弥雅夫人。”我点点头，再去看那女子，明明是妾侍，却仍要穿的一身红色，生怕有人轻瞧了她去。本想绕开她去别处，奈何她不肯轻易放过。

　　“那边是什么人，还不过来给王妃见礼。”一个大丫鬟摸样的女孩子指着我，大声的嚷嚷着。

　　“三月，我竟不知，这府里还有一个王妃。”皱皱眉头，我斜着眼睛笑看三月。三月满脸的困窘之色，小声说“王妃莫置气，弥雅夫人一向有些小性子。”

　　“那便不理她，我们走吧。”

　　昨日没有见着这府里的其他夫人，今日也免了她们的见礼，一是没必要见她们，再者我也不想徒惹是非，既没存了争名夺宠的心，也就不用与她们虚与委蛇。

　　然而我想息事宁人，那弥雅夫人却不罢休，故意想给我难堪。那个丫鬟几步上前。恶声恶气的喊“我叫你站住。”伸出十指尖尖想抓我，我还不曾表态，虚距已经一把擒住了她。

　　“放肆，还不拜见王妃。”三月责备那丫头，那丫头却并不惊慌，只是挣开虚距，略略拂了拂身子“请王妃见谅，我们王妃在此小憩，我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冲撞王妃呢，我实在认不得您，这才无心冒犯了。”她不痛不痒的说了一番该早就打好了腹稿的话，我只看着她。

　　“你的演技着实拙劣，不认得我，难道认不得你们三月管家？还是你以为，你有你家夫人护着，管家或是我，就奈何不了你。”

　　她笑的谄媚，“王妃好大派头，初来王府就要给我们这些下人立规矩么。”

　　“凭你对本宫说话儿的态度，就够你死上一次。”第一次用本宫这个自称，感觉还不错。可是还来不及让她惊慌，那个红衣的女子走过来了。并不行礼，只是嚣张的昂着头。

　　“王妃不会这么没有容人之量吧，这奴才做错了事儿姐姐我自会责罚，妹妹穿着如此素雅，也难免奴才认不得您是王妃。”她一脸红妆，摸样锐利，仿佛她才是新嫁娘一般。

　　“本宫家人早已死绝，不记得何时有个姐姐，夫人不妨尊称一声王妃。夫人倒是好气度，纵着府里下人放肆，本宫自认没有夫人的度量。这冲撞了本宫，只管拖下去打死也就是了。免得再有奴才不懂规矩，认不清这王府里的主子是谁。”

　　那丫头一听要乱棍打死，一下子跪下，“夫人救我，夫人。”

　　“你怎么不叫夫人王妃了，方才可是一口一个王妃亲热得很。”

　　“王妃饶命，奴婢再不敢了。”

　　弥雅有些气恼，“王妃何苦同一个下人置气，叫人觉得小家子气，莫不是王妃在漠西过关了穷苦日子，如今飞上枝头了便总想着与低贱之人作对。”

　　“夫人客气，本宫并未于你作对。”看着她气恼的样子，十足的蠢货。

　　“王妃，这府里大小事宜毕竟还是我在管着，您初来乍到，怎么就这么大的火气。今儿个早上发落了我给您指的丫头，如今又要打死我的贴身丫头。您就这样迫不及待的要当这个家吗。”

　　“夫人有话直说便是，你视之如宝的权利，说不定本宫弃如弊履呢，也没心思和你争什么。不妨告诉你了，你挑的那个丫头也不知是去做事儿的还是养身子，巴巴的跳进了王爷的浴池。本宫还敢留她？”

　　“王妃既然心不在此，何不着人告诉了我，我替您处置了就是。这府里啊，要说性子最好又最得王爷疼爱的还是烟夏妹妹，谁见了都喜欢。”

　　她说到了烟夏的身上，与明王青梅竹马的那一个，只是身份低了些。

　　“你既然知道烟夏性子好，还不向她多学学，也可讨王爷喜欢些。在此作出这张狂样子与本宫费口舌，在这王府里本宫想做什么，需要经你允准么？”

　　“当然，您是王妃，可我只是想着您初来王府还不甚了解王府规矩，您是误会了我一番好心啊。”

　　“好心么，倒是本宫不知好歹了。”地上的丫头依旧兀自哆嗦，弥雅还是一脸嚣张，半点也不收敛。

　　“王妃倒是如何不知好歹了？”明王的身影自假山石后出现。

　　弥雅一见了他，立刻收敛了嚣张的气焰，化作温柔可人的样子。身子软软的靠上去，笑容也变得软软的，我竟不知，这堂堂侧妃，做派与青楼女子似的。也可能是我不知道，世家大族里，总有些庶女或是买来的女孩子，是专门为了男人调教出来的身段。

　　“王爷您可回来了，妾身不过想留下一个丫头。可王妃妹妹好狠的心，竟要活活打死她。”
　　明王顺势搂住了弥雅，弥雅得意的笑，她觉得，宠了自己许久的王爷大概是会护着自己的。

　　“本宫重申一次，本宫的亲人都已逝去，夫人自重，莫再叫的如此亲密。”

　　“你冲撞了王妃？”他笑的问那个丫头，那丫头只重重的磕头，一副被欺负了的摸样。

　　“你是本王的王妃，在这府里，就算掀翻了天，也可以。”我，或者是弥雅，都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我歪着头看他，眼里有笑意。他推开弥雅，看着我说，“王妃如何吩咐的，你们就如何做。王妃说了打死，就拖下去打死吧。”

　　弥雅脸变得煞白，“王爷，那可是妾身的陪嫁丫鬟啊，求王爷开个恩典。”她自然没有想过那丫头真的会死，也没有想到王爷会这样做。

　　“弥雅，那雅苏是正妃，你以后不准在王妃面前胡闹，收受你的性子吧。既然王妃已经入府，以后府里的事情你就不再管了。”

　　“王爷，切身知错了。”她不敢辩驳，只好殃殃的离开。
　　家丁拖着哭闹不止的丫头远去了。

　　“那雅苏，你跟我来。”他看着我玩味的笑，与我并肩走在石子路上，三月一行只远远的跟着。

　　“你会这样纵着我，大底也只是因为巴图旧部吧。”

　　“为什么你会这样认为。”

　　“连娶我都是为着那个，还有什么不会。”

　　“我在奇怪，你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说打死一个人你那样云淡风轻，可你只是个小小女子。”

　　“我本就不是什么心善的人，别人的死活与我何干。”我的确不是个善良的人，我是孤女，来无来处，去无去处，我若是善良了只能由着人家欺负，再者，没必要在乎那么些与我无关的甚至对我不好的人的性命。在这样的封建时代，总有些人的命如糟糠，分文不值，唯一要做的，是保好自己的命。若是他们够强大，也就不会让别人来决定自己的死活了。

　　“你这样的性子，是在漠西养出来的？可你与我六皇弟同行时，分明不是这样冷漠的样子。”

　　“我与六殿下只不过是泛泛之交，王爷大可放心，即嫁了你，我便与你的利益是一致的。”

　　他半晌不说话，只微微低头笑着。好看的薄唇掀起一点点弧度，美好而又尊贵的模样。

　　“你是本王的妃，在这府里无需忍让任何人，你先回去，本王得空再去看你。“

　　施然一礼，我自走远去了，察觉他的目光一路追随，我倒有些弄不清了，却又不好猜度。然而有他这句话也好，本就不是个能忍的，最烦处理妻妾之间的一些个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