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盛夏 真正入了夏 ...
-
真正入了夏,也就那么几天的光景,我成日里只穿襦裙,已经许久不曾在梦里见着梦厌了,不知他去了何方,又遇着了怎样的魂魄。也不常见他了,三月说,交接了南营暂辖的那十万巴图旧部还有许多事情要忙,开辟新的营地,筛出老弱残兵,制定新的操练方案,还要想方设法的从户部榨银子,王爷不会用自己的钱来养国家的军队。
临近盛夏的天气是最易变的,那一日,天空蒙蒙的下起雨来,又突兀的下成倾盆,不管虚距的阻挠,不理哲哲的唠叨,听风筑的大院子里我光着脚半疯癫的玩闹,盆里的红花被风雨摧残成绿肥红瘦,可我不是那红花,不会轻易凋零,我就想自在的活着,偶尔邂逅一场大雨,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里将自己变作一个小小孩童,就像这样肆无忌惮的玩闹着。
他的出现让我意外。
原本打的皮肤的生疼的雨珠被隔离成四周的雨帘,自此没有雨水也不冷了,我知道,有人在我身后撑了伞,我以为是虚距,笑着转身去推搡他,回头却对上一双噙着浅笑的眸子,他还是穿玄衣,他另一只手撩开我被雨淋湿的前额的碎发,抹去我脸颊上的水珠。
“许久不曾听到这样欢快的笑声,也许久不见像你这样不顾体面调皮玩耍的女子,深深庭院,本王以为只能养出华贵妇人或是娇弱黄花。”
这次是换我错愕了,说不出话来,只呆呆的看他。
“诚然,本王不及六弟气宇非凡,也不至让你这般受惊吓吧。”
“我只是在想,你怎么来了,这么大的雨,都湿了你半边衣。”
“所以,你不打算迎我进屋了?”
哲哲取了另一把伞来,我便想着与哲哲同伞,他却不肯让我离去,一把伞倾了大半来遮掩比他矮上一头多的我。
屋子里的窗户透敞开了,空气里除了闷闷的湿热之气,还有被雨水打翻的尘埃的味道,宁儿取了春日里晒干的茉莉花来,哲哲与巧嫣在廊下乘凉,美人扇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摇着,虚距与明王的随从一起待在门房里避雨,一时间,诺大的庭院显得十分空寂,没有了女子的欢笑,它也只是一座寂静的寂寞的华美建筑。
我在窗下设了小几,放了软垫,他换下了湿了的衣袍斜躺在榻榻米式的矮台子上,旁边的花架上摆着的栀子散发清甜幽香,伴着零落雨声,他似乎是睡着了,而我自顾的煮茶,当真有一种岁月静好,琴瑟和鸣的感觉。
取了薄毯,我是担心他会感冒,最近事情那么多,生了病一定会有诸多不便。薄毯还未覆上他的身体,手腕忽地被他抓住,他的力气大,抓得我生疼。他蓦地睁开眼睛“谁。”
我吃吃的笑出声来,“知你眠浅,想着小心一点就好,不想还是吵醒你了。”
他翻身坐起,表情似乎是有些木然的,然而只是一瞬而已,他又微微笑着看我。
“我一向如此,你不必在意,取件衣袍予我吧,我去书房处理公务了。”
我点点头,宁儿递过来一件绛紫色的外袍,一向不会伺候人的我好不容易才帮他穿整齐了这件衣裳。他笑的戏谑,“看来是得让你多适应适应,手法如此笨拙。”
“你这人奇怪,让丫鬟来你不肯,我做你又嫌弃,莫不如让其他夫人代劳好了。”
“王妃倒真是大度,”说着他将小几上已经冷掉的茶水一饮而尽,“以茉莉入茶,味道虽淡而涩,却也别有意味。”
“你不知道,再好的茶,冷掉之后也会是涩涩的,好茶,总该是要趁热喝了才不辜负。”话说完了我才后悔,只期望他不要误解了我这话的意思。
拢了拢衣袖,他看了看我,“果然,不饰妆容,你才是最美的。”说完便离了去,满是尘埃味道的院子的里,又只是剩了寥寥的几个人。
三月不止一次的说过要给我的院子里添人,我却始终是拒绝的,私心里,我还是想有那么一方天地,里头都是我亲近的人,所以王府里也只是每日里派了丫头婆子来听风筑洒扫,住在院子里的,依然只是这几个人。
入了夜,雨势减小了许多,只淅淅沥沥的飘着一层,白天放肆玩耍的后果便是入夜的浑身酸软,哲哲与宁儿贴心地备好了热水,舒舒服服的洗个澡,我几乎是挨着枕头就睡着了。当然,屋子里照样点燃了我惯用的香,檀木再加上青杫,我叫它青檀觅,寻寻觅觅,却还是寻不到最初的路。
“王妃已经睡了么。”自内寝退出来的哲哲被这突兀的声音吓了一跳,抬头看才知道是明王。
“奴婢参见王爷,今日玩儿了半天,王妃倦得很,已经安睡了。”
“你下去吧,本王自己进去,不需你伺候。”
哲哲又偷偷看了一眼,不明白的摇摇头,还是听话的退了出去。
看着床上酣睡的女孩子,明王浅浅的笑了,转而又凝固了那抹微笑,他知道,他这样的人,不能轻易喜形于色,亦不能轻易动心。他走到床边,手指掠上微微温热的脸。
“你就这样便是好的,不用跟她们一样,本王的身边,再不需要那样讨好近乎谄媚的笑容了。”
静坐半晌,再深深的嗅一嗅空气中不知名的香料燃烧的气味,起身离去,丝毫没有留恋的。
“王爷,去哪里?”七月试探着询问从王妃屋子里又走出来的王爷。
“去离心阁吧。”离心阁是府里最安静的院落,明王十日有八日都是在那里安寝的。
那以后,他没有夜里再来过,我猜,他只是那一日恰好比较贪恋那久违了的笑声,只是不解于我似是亲近又似是疏离的态度。他是个矛盾的人,或者,我根本不知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对待我从来不能说是不好,却又始终隔着一些个距离,不能说是暧昧不清,却也不算相敬如宾。这便是我要的未知了么,果真是未知,我连一点期盼也不敢轻易滋生了。